《不言》蔚矜

1、Chapter. 1

　　陈初对于家庭最早的记忆是两位老人。
　　他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这两个老人教他吃饭穿衣，识字算数，带他上幼儿园，又上到小学。一年级的一天，班主任布置了一个任务，让大家回去对亲人说“我爱你”。
　　陈初不懂什么是爱，但老师说，爱是一种很深的情感。放学之后，他独自回到家，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在，爷爷像往常一样出门钓鱼去了。陈初放下书包，走到奶奶面前，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奶奶像是愣了一下，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她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抚摸陈初的脸，粗粝的手掌让陈初脸上痒痒的，他稍稍低下头，“咯咯”地笑起来。
　　几秒过后，陈初感觉奶奶的手移开了，面前的阴影也慢慢消失，他抬起头，却发现面前什么也没有。
　　爷爷这时推开家门走了进来。
　　“爷爷……爷爷，奶奶她突然不见了！”
　　“奶奶……？”手里拎着一袋宣纸和墨水的爷爷眼神恍惚了一下，他欲言又止地吸了下鼻子，弯腰摸了摸陈初的头，“想奶奶了是不是？可是奶奶去别的地方上班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奶奶刚刚明明还在！怎么会去上班？”
　　爷爷盯着陈初焦急不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一下子也慌了神。他左右看了看，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安安静静，还是自己出门前的样子。
　　“奶奶可能就是回来看你一下，你先去写作业好不好？我现在出门去找找奶奶。”
　　陈初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
　　他趴在桌前假装写着作业，一直等到黄昏时爷爷回来，把一个手链套在他的手腕上，告诉他不要摘。快到九点的时候，他从书本里抬起头，偷偷望爷爷疑惑焦虑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早就知道老人会怎么跟孩子搪塞他人的离去，也在这一秒突然明白奶奶为什么消失，尽管这一切都那么荒唐，对一个六岁的孩子都显得荒唐。
　　陈初假装困了，回到自己屋里，等爷爷离开之后，把头埋在枕头里哭了一夜。
　　在那之后，陈初再也没对别人说过“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