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小妖不是妖

2、第 2 章

　　颜醉给自己煎了一块七分熟的牛排，她跟着专业厨师学过一段时间的厨艺，虽然称不上登峰造极，但也确实不错，至少可以满足自己挑剔的口味。等陈九的时候，颜醉又在网上订购了许多花草，虽然这房子的装修挺压抑，但既然她住进来了，给它添点生机倒也是应该。
　　下午三点，陈九准时到达，颜醉看见他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遮不住，明明已经是三十五岁的大叔了，偏偏在对待她的事情上犹如小孩子一样经常跳脚。
　　陈九颇有些嫌弃地看着颜醉：“怎么，几个月不见人傻了？”
　　颜醉使劲憋住上扬的嘴角，眼神中的阴霾刹那间便散去了：“陈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傻狍子。”
　　陈九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颜醉已经一溜烟地跑上陈九身后迈巴赫，陈九背对着颜醉深呼吸，忍住。
　　一路上颜醉也不安分，全力向陈九展现什么叫花式作死，陈九面无表情稳坐如钟，在前面开车的老秦不断地从后视镜里观察这两个人，一张老脸憋笑憋到扭曲，全天下能让陈九束手无策的人好像就只有颜小姐了。
　　陈九带着颜醉先去做了造型，陈九给她选了一条深紫色的抹胸长裙，搭配银色高跟，和淡紫色的碎钻项链。等到造型做好，饶是陈九也看愣了一瞬，颜醉生的好看，身上又带着那种似在乱世中厮杀出来的气质，就算她说话经常不着调，嘻嘻哈哈地，也难掩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不可一世。
　　“呀！陈九看你这眼神，怕不是看上我了。”颜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陈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再好看我也不会看上你，上车。”
　　颜醉吐了吐舌头，跟着陈九上了车，等到了晚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在场了，这次的晚会组织者是H市老牌世家陆家的现任当家陆知年，来的时候陈九已经把H市世家分布大概地讲给她听了，虽然只记了个大概，但也够用。
　　颜醉和陈九进了宴会厅后，整个大厅安静了大概十来秒。陈九他们倒是认识，辰彦集团的总经理，几个月前来的H市，手段不容小嘘，是个极狠的角色。以前出席各大场合也没见他带女伴，今儿倒是带了个人间绝色啊，不少人心里想着，这是哪个刚出道的小明星或者嫩模。
　　陆知年反应最快，见着陈九连忙迎上前：“陈总，可算是来了，刚还提到你呢！”陆知年笑眯眯地对着陈九打招呼。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颜醉，发现他们两人靠得虽近，却没有相互挽手，而陈九甚至还微微落后一些，陆知年是何等人精，当下便察觉到颜醉的身份怕是不简单，陈九笑着握上了陆知年伸过来的手：“陆总，幸会。”
　　“好，好，陈总，不向我介绍一下身边的这位么？”
　　颜醉看着陈九自从进了宴会厅，那张对着她的死人脸上便挂起了职业假笑，真是难为他了，在陈九介绍她之前，颜醉尽心尽职地扮演着一个花瓶的角色，直到现在。
　　“颜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氏集团现任总裁，陆总。”陈九没有理会陆知年，反而先向颜醉介绍了对方的身份。
　　陆知年的脸僵硬了一瞬，到底是老狐狸，心底再不愉快，脸上也能面带微笑。向颜醉介绍完陆知年后，陈九才向陆知年介绍颜醉：“陆总，这位就是我们辰彦集团的总裁兼董事长，颜总，昨日刚回的国。”
　　陈九声音不轻，周围的人听得清楚，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辰彦的总裁？那么漂亮年轻的么？谁说是个怪老头的？
　　陆知年也愣了愣，怎么都想不到颜醉竟会是辰彦的老总，在他愣神的那会儿，颜醉已经笑容得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陆总，幸会。”
　　颜醉的声音很好听，像是珠落玉盘，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压，连陆知年这个在商场上沉浮二三十年的人都有点心里发怵：“颜总，后生可畏啊。”
　　陆知年对上颜醉的眼睛，连笑容都僵硬了几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暗芒绝对不是一个商人该有的，这个女人就算不是从尸山血雨里走出来的，那么她的手上也一定沾过血，是个比陈九更难缠的角色。
　　一段小插曲就这么看似平静地过去了，可平静之下的暗潮涌动却刚刚开始。
　　宴会进行到九点便开始有陆续退场的人了，有人提议去夜色醉生梦死一番，附和的人不少，甚至还有人特地来邀请颜醉，颜醉白天睡得多，加上时差还没调过来，便怂恿着陈九一块去了。
　　夜色是H市一家巨大的情色场所，唱K，包人，蹦迪，全方位为有钱人服务，以前颜醉也好奇过这个地方，却一次都未曾踏足过，这次倒想玩个够本。
　　三四十个人也没有开包厢，就选了个大厅最大的位置，颜醉坐在沙发的角落，边上就是过道，陈九坐在外侧，替她挡开那些凑上来的男人。一晚上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颜醉就是辰彦的总裁了，年轻漂亮，事业有成，各世家子弟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尽管有陈九挡着前来敬酒的人依旧不在少数。
　　酒过三巡，现场便有些混乱了起来，有些公子哥叫来了女人们陪酒，甚至连男人都来了几个，场面有点乌烟瘴气了。颜醉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这种场合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了，现在的犬马声色让她在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她好像有点喝醉了？
　　陈九见她的眼神有些迷离，问她：“你醉了？要不要回去？不喜欢这种地方就别来凑这热闹。”
　　颜醉笑了：“陈九，你喝醉了我都不会醉，你忘了，我的酒量是怎么来了的吗？我不想回去，锦湖水榭没有人气，太冷了。”
　　陈九蹙了蹙眉，到底是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居然还会怕冷。
　　在座的一个男人突然高声喊道：“你们经理呢？叫他过来，今天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十一号？！”
　　这男人是胡氏的小公子，胡佳成，出了名的乱来，这话一出，在座的人都静了静。夜色有鸭，这事众所周知，各自有各自的编号，一到十陪的是没有特殊癖好的客人，价格一个赛一个高，这十一到二十陪的便是有特殊癖好的客人了，这价格也各有各的不同。
　　胡佳成点人向来都是前十的编号，从未点过十一到二十，今天不知是抽了什么疯，点了十一号。大家安静了一瞬间就又热闹了起来，看热闹的事情谁都不会拒绝。
　　经理来得很快：“哟，胡少爷啊，今儿实在不巧，十一号昨儿接了个客，手段激烈了些，这不，今天发烧了。”
　　胡佳成是个被家里人宠坏了的纨绔，想要什么东西，向来是不择手段：“不就是烧了么，怎的，真把自己当公子哥了？他一晚上不是这个数么，老子出双倍，叫他来陪老子。”胡佳成迷糊地伸出五个手指，比划着。
　　身边的其他公子哥们开始吹着口哨起哄了。
　　颜醉看见了，问陈九：“一晚上，五千万？来钱这么快的吗？”
　　陈九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五千万？你脑子秀逗了，五百万还差不多。”
　　坐在陈九边上喝酒的男人突然呛了起来，我们是活在一个世界里的人么，男人呛得一发不可收拾，在陈九嫌弃地目光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五十、万。”
　　颜醉：“……”
　　陈九：“……”
　　兄弟真是辛苦你了……
　　经理拗不过这些少爷们，十一号很快就过来了，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色，嘴唇龟裂，没有血色，穿着一件半透的长袖白衬衫，衣下的身体若隐若现，比不穿还诱人，他低着头，颜醉没看清人长什么样，只听别人说，这是个长得不错的人，
　　见人来了，公子哥们纷纷开始起哄，十一号被胡佳成拉在身边坐下，他个子很高，即使坐着也比胡佳成高一个脑袋，乍一眼看去，颜醉还以为胡家小公子才是那个出来卖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十一号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偏偏没有人在乎他现在什么感受，盛满了白酒的杯子，被递到他嘴边，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进胃里，十一号自过来以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喝酒的时候，他仰起了头，随着液体的流动，他的喉结也不断上下移动，在场的男女几乎都被吸引过去。
　　真不愧是夜色的十一号，果真有让人沉沦的本事，最后一口的时候，大概是呛着了，酒呛进喉管，剧烈地咳嗽染红了十一号的眼尾。
　　颜醉看到了他的全貌，深刻的五官，棱角分明，一双丹凤眼里的光是倔强又绝望的，恍若扑火的飞蛾，禁欲的五官，偏偏眼角带了抹红还生着病，禁欲的脸带上了几分脆弱的美感和妖媚，颜醉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男人可以好看成这样。
　　似乎是发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十一号身上，胡佳成有些不悦，一把拽起身边的男人，十一号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起，没有站稳，腿一软，一个踉跄，连带着胡佳成也差点摔倒，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抿着唇憋笑。
　　胡佳成面子受损，恼羞成怒，一脚将人踹倒在地，酒瓶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服务生呢，服务生，把人给我拖到我房间去！”周围本就有服务生候着，一听到这话连忙过来拖拽，也不管人现在什么状态，反正有钱的就是老大。
　　十一号蜷缩在地上，碎玻璃扎进身体有血迹映衬在地面上，服务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拖拽，见他两条腿弯曲着，一人拎起一条就这么拖着要走，周围的人都冷漠地看着，似乎对这一切都有已经习以为常了。
　　颜醉皱了皱眉，即便是她在国外最乌烟瘴气的赌场都没见过这等场面，H市的人果真还是如三年前一样冷血，尽管心里面挺同情这个十一号的，不过还真的没有同情到要她趟这趟浑水的地步，她侧过头，在陈九耳边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陈九也不喜欢这种场面，这种所谓上流社会的游戏他也是真的吃不消：“好！”
　　两个人已经准备好离开了，但有时候意外的发生真的只需要一瞬间，被人拖着往外拉的十一号，伸出了手，抓住了颜醉的左脚踝，惊得颜醉一个激灵，她低下头看向那只抓住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有许多细小的疤痕生生破坏了那只手的美感，他抓得很用力，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企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