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宁小朋友》杨小畅

9、第九章

　　千古大闲人宁子音同志今天竟然罕见地告诉我他要回公司一趟处理工作，这倒是给我震惊坏了。

　　只是那时我抱着东西坐在床上，脑子还有点不清醒，只囫囵地点点头，嘟囔了声“去吧”，之后又倒在被子中会了周公，等再醒来时留给我的就只剩下一室的寂静。

　　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卧室，我出来时见正趴在它的饭碗边，一看见我就不停地“喵喵”叫着，应该是饿了。

　　我随手拿起昨天买的猫粮给它倒进碗里，自己又随意对付一口，就直接拿过电脑去赶稿子。

　　宁小朋友这工作一忙就忙了一天，直到傍晚时也没有回来。

　　我有些担心，拿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他那边可能还是很忙，大约半小时后才有了回复，大概意思就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今天的天有些阴，细密的小雨下了一整天，所以一出门就感受到了新鲜空气和湿润后泥土的气息。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春雨淋湿了，一切都湿漉漉的。

　　我下台阶时没太注意，当时一脚踩空，整个人直接摔了下去。

　　索性只是两阶台阶，除了衣服粘上了些泥土，也就手被划破了一块皮。

　　破皮那出倒是火辣辣着疼，鲜血顺着伤口溢出来，在周围都晕染开一片红际，看上去有些恐怖。

　　身前传来一声惊呼，我抬头就看见我的小朋友从大门那里跑过来，直接将我搂进怀里。

　　后来我是被小朋友抱回家的。

　　这一路我迎着各种讶异的目光被抱着走回家，脸都被羞红了，不好意思地缩在小朋友怀里，不置一语。

　　小朋友却是心情颇好地扬着笑意将我轻轻放在沙发上，临走前还偷了个吻，笑着问我是不是害羞了。

　　我不理他，他就又笑着回房拿药膏。

　　其实我对于擦破点皮都要抹药这种事是极其不屑的，又不是女孩子，没必要这样娇气。

　　但小朋友却对这样的事极为执着，我无奈，只能听他的。

　　虽说当时划破了手觉得没事的是我，但这碍不着抹药时觉得很疼的依旧是我。

　　小朋友拿棉签小心清洗的时候我还觉得没什么感觉，但等他上药时我却害怕的不停抽着气，嘴里“疼，轻点”叫了不下十遍。

　　宁小朋友叹口气放下手里的药水和棉签，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语气抱怨，

　　“陆先生，这点程度的疼您都叫的声音这么大，是想让我心疼死吗。”

　　我敛了脸上的害怕，看着他笑，

　　“这个世界上就属你最疼我了，我不让你心疼让谁心疼？”

　　他也笑了，“陆先生原来还可以把怕疼说的这样冠冕堂皇啊？”

　　我不服，问他，“你小时候跌破了不会哭吗？”

　　小朋友轻松地笑着，回了句，“我小时候机灵着呢，根本不怎么受伤，就算是真的受伤，那也没人见我哭过。”

　　我好奇，“为什么？”

　　他还在笑，“因为我从小就没有人疼啊，所以受了伤也从来不敢哭。”

　　我突然红了眼眶，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戳了他的伤心事，愧疚在心里一阵阵翻涌。

　　“我疼你！”

　　我通红着眼眶，心简直要疼死了，于是只能抱住他，“我的小朋友当然我疼，你的后半辈子都由我疼，我加倍地疼你，连带着你前半辈子那份。”

　　他也抱着我，而且抱的很紧，紧的我喘不过气，却没有说话。

　　我在心里低叹，

　　我的小朋友啊……

　　晚时的雨还在下，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春雷不时敲响在天边，打着鼓将春告诉世界上的所有生灵。

　　我和他躺在一片黑暗中。

　　我可以感受到枕边人的情绪不高，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对话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我不管是因为什么，我总是不想见到小朋友伤心的。

　　于是我熟练地将头砸在他怀里，低声叫了句“亲爱的”。

　　小朋友全身都僵了，石化的速度比美杜莎的眼睛瞧上一眼还要快。

　　因为周围一片漆黑，所以我不知道小朋友的脸上是否还有上次的那一抹嫣红羞涩

　　我去啃他的锁骨，咬他的喉结，吻他的唇齿。

　　小朋友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他拖住我的腰将我压在身下，嗓子已经哑到一个程度。

　　然后就听见身上人问，“不怕了？”

　　我点点头，努力控制着身体不去颤抖。

　　“不怕了！”

　　于是宁同志去吻我的眼睛，却又突然起身。

　　我懵懵地去看他。

　　但还不等我懵完，就见小朋友将东西从猫窝里一把拎出来，拉开门丢了出去。

　　东西可能还没睡醒，被粗暴丢出去的时候两个绿豆大的小眼睛还没有睁开。

　　我哭笑不得地半坐在床上，看着东西被彻底关在门外。

　　宁子音处理完东西，转身就要来处理我了。

　　我又怂了，小小声地叫了声“亲爱的”。

　　阴雨连绵的黑夜里，我笃定爱人是红了双颊的。

　　我有一盏小小的灯，照不亮山河万里，却照的亮你脸颊上害羞的一抹嫣红。

　　一切结束时外面的的雨似乎已经停了，只余有滴滴答答的落单水声还在继续聒噪着黑夜。

　　我软趴趴地窝在小朋友的颈窝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睫毛。

　　或许是被弄得痒了，小朋友的睫毛颤得厉害。

　　我将腿搭在他身上，没事找事地去问他，“你爱我是真的吗？”

　　小朋友拉过我捣乱的手握在手心，又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 我爱你是假的，我对你的一切喜欢都是假的，我就是要骗你，并且打算骗一辈子！”

　　他声音带着挑衅，“你能怎样啊！”

　　我无语看着他，一时没了下文。

　　小朋友这次的回答和平常画风实在不一样，我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难道……这是吃饱喝足所以有底气了？

　　我默了会儿，平静地看小朋友一眼，逗他，“你这样虚伪的人真的只有白痴才会喜欢！”

　　他笑着去看我，问，“谁是白痴？”

　　我不理他。

　　他向着我的耳朵又大着声音问了一遍，“谁是白痴？”

　　我无奈笑出来，大声回他，“我！”

　　过了会儿，我觉得不服，“我是白痴，你喜欢我，所以你也是白痴。”

　　他点点头伸手抱紧我，“对对对，我们是两个白痴，所以我们就不要出去祸害别人了，就祸害对方一辈子好了。”

　　我一愣，然后点点头，“好，一辈子……”

　　幸好，我们还年轻。

　　幸好，我们时间还长。

　　幸好，我还有一辈子可以爱你。

　　幸好幸好……

　　第二天睁眼时我一侧的位置已经空了下来，手摸上去甚至可以感受到一丝凉意，昭示着身边人已经离开好久的事实。

　　起床洗漱后来到厨房，我发现厨房的锅里有已经放到冰凉的小馄饨，应该是宁小朋友早起出去买的。

　　旁边还有一袋小笼包，上边贴着粉红色的便签。

　　我将它撕下来，专属于宁子音同志的狗爬字立时印入眼底，

　　陆知秋先生亲启：

　　该小笼包协同锅中馄饨乃为宁子音本人亲自于凌晨五点三十四分出门，不远数十米跋涉买来，又念及陆小先生平时起床时间稍晚，故愿陆先生食用时动一动您纤细尊贵的手指稍微加热些许。

　　勿念

　　——宁子音（你老攻）

　　看着粉红色的便签纸，我沉默许久，终究是加热了我的早餐来到客厅。

　　端着早饭经过东西的饭碗时发现东西的碗不是空的，我想应该是宁小朋友早上刚刚给它满上过猫粮。

　　清早的东西本来是趴在沙发上睡觉的，看见我过来后就一直“喵喵”叫着在我脚底不停打转。

　　我笑着把早餐放在茶几上，顺便打开电视，这才把脚底打转的大橘喵抱到怀里一起坐在沙发上。

　　大橘不愧是大橘，才带回来没多久就已经比当初有了些分量。

　　我将东西抱到眼前笑着，“你真是比我还要好养呀！”

　　电视一打开就是新闻频道，上边正在播放着昨晚缉毒警在这个城市的新抓住的一伙毒贩。

　　我挠着东西的下巴，笑着去指电视里的缉毒警给它看，轻轻说，“那是人们的英雄。”

　　东西配合地看着电视里的人们，附和般喵喵叫着。

　　那时我心想，哦对，他们也是喵喵们的英雄。

　　接下来的半个月宁小朋友一直都是早出晚归，一副非常忙碌的样子，有时我也会问他关于工作上的事，但他总是遮遮掩掩，于是时间长了，我也就不再问了。

　　又是一个安静地夜晚，我打开微信给还未回家的宁小朋友发了句晚安。

　　那头没有回应，于是我便抱着手机睡觉，所以当微信消息传来那一刻我便醒了，熟练打开微信界面。

　　小朋友：晚安

　　我连忙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

　　——还没忙完吗？

　　——嗯，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因为在等你的晚安啊！

　　宁大猪蹄！

　　独自一人的夜是寂静的，我握着手机躺在床上，一转头透过窗户看到了漫天的星光，于是在夜里沉默地看着漫天的星光。

　　其实天上本来有两个月亮，但是天空把其中一个揉碎了，散出满目星光，照亮每个游子的归途。

　　就是不知道，我是否也是哪位游子的归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