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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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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是我这几年吃过最热闹的一顿饭。
碗里的小馄饨一个个减少,一身嫩白的馄饨皮被香咸的肉馅填满了肚子,而满头绿光的陆知秋则被一个个美味的小馄饨填饱了肚子。
吃撑的我倚在座椅上自嘲地想着。
旁边的人也喝净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摸了摸鼓起的肚子,看向我问,
“吃饱了吗?”
我点点头,想了想补了句,
“味道很不错。”
他听后向老板的方向招了招手,声音豪迈,
“老板买单!”
深秋的夜里人总是不多的,路边小摊亮起的满是污渍的灯泡却成了附近唯一的亮光,吸引着飞蛾不断的碰撞。
老板听到声音,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
“您这桌点了两大碗馄饨外加三碟小菜,您给我四十就行!”
他点点头,伸手上下摸索着,突然脸色一僵,手里的速度大了些。
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问他,
“怎么了?”
他僵硬着转过头,
“我忘记带钱包了……”
我全身也僵了。
老板脸上的笑容一顿,说到,
“我们这里也是支持手机扫码的。”
他脸上的表情更悲伤了,
“手机也没拿!”
得,完了。
他满脸希冀的看向我,妄想着我可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我摊了摊手,一脸的爱莫能助。
老板左右看了看我俩,收了笑,
“两位这是想吃霸王餐?”
他为难地皱眉看着我,
“要不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拿钱?”
“……”
我觉得今天一定是我活这么大最倒霉的一天。
深秋的夜是真的冷啊,刺骨的寒风不断挑衅着我的忍耐力,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也仿佛在嘲讽着我的遇人不淑。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等人的时间总是让人不耐的,人之本性,向来都是不喜等待的。
我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待它带着冻人的寒意穿过了我的五脏六腑,才又让它带着我的体温回归到这满是冬意的人间。
我招手唤了老板过来,苦笑着拿出早就买好的白金项链,
“我把这个压在这,明天拿钱来赎可以吗?”
我觉得吧,那一刻的我一定笑的特别悲哀。
安宁的冬夜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孤寂地走走,真是一丁点都浪漫不起来。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小时候有很多人夸过我的眼睛好看,妈妈也常笑着说,
“我儿子笑起来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也不知道现在我的眼睛里还有没有星星。
回到熟悉的家,伸手拿出熟悉的钥匙,打开门,看着已然变得陌生的女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到我,也一副很不耐的样子,质问我,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的眼睛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好像闪着光。
我沉默了下,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放到茶几上。
“你等这么久饿了吧,先喝点水,我去做饭。”
她低头看着水杯,忽的冷笑了一声,用力将杯子打碎在地上。
漂亮的马克杯在我的眼皮底下被摔得粉碎,破裂的瓷片倒在地上,对着我沉默地哀鸣。
“陆知秋你跟我装傻是不是?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点数?你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才回来这么晚,你……”
我没有容忍她的脾气,忽然打断她,
“这杯子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
她的声音一瞬间沉寂,然后陷入良久的沉默。
女人这种生物,好像天生对一切仪式都注重的可怕。
或许我这样的想法有些以偏概全,但自从我上了大学到现在所交往的三个女友,确确实实是这样手把手教导我的。
我交往过的三位姑娘,都是会在我以为的甜情蜜意中送给我一份绿到发慌的惊喜,无一例外。
老话说的总是不错,人生就像一套茶几,上面永远摆满了杯具和餐具。
我轻轻的叹一口气,蹲下身子将破碎的瓷片一片片捡到手心放好。
身旁人沉默一会儿,忽然说,“陆知秋,我们分手吧。”
她的声音并不沉静,带着些哽咽的哭腔。
我没动,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却从喉间压抑出一声嘶哑到有些怪异的回应,
“嗯。”
接着又怕她没有听清,补充一句,
“好。”
她没了声响,好像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情绪激动地吼了句,
“陆知秋,你这个混蛋!”
她上前直接对着我的脸狠狠来了一巴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地板上,却挣扎不出什么声响。
我被她打的身子一歪,瓷片刺入手心,涌出了些鲜红的血滴。
我呆呆的看着鲜血溢满掌心,思考该怎么回应。
暴怒?
质问?
或者打回去?
她好像被我的血吓到了,呆呆的站在原地,不住地低泣着,嘴里嗫嚅着对不起。
我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把吓坏的她拥进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的,就是出了一点血,没事的,不怕,不怕……”
被我拥住的她眼泪掉的更凶,一点点地湿透了我绵厚的上衣。
我们静静地相拥着,对着生活发出轻寂的哀鸣。
我不怪她,毕竟她只是背叛了我们的爱情,说来也可笑,或许我们根本没有爱情。
在她睡前我给她做了碗面,还给她弄了两个煮熟的鸡蛋敷眼睛。
她说她明天会搬出去,可能是已经应了她新男朋友的邀请。
不过这都与我无关,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温柔地笑着,将这个哭肿了眼睛的女孩照顾的很好。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也或许是因为想要错过离别的尴尬,我故意起的晚了些,而她恰巧起的早了些。
小姑娘人不错,走之前还给我买了份早餐,上边贴着她常用的粉色便纸,上边写着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在意,只是沉默地吃着早餐,吃着吃着眼泪却掉了下来,我无声地笑着。
陆知秋,这世间的好人怎么偏给你做尽了呢?
动作顿了顿,吞咽下喉间的苦涩,继续着我的早餐。
无论活的有多么苦,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月亮也会按时躲进云里,就像星星在晴朗的夜空中一闪一闪地眨着眼,闪的地上的花儿晕红了脸。
我丢掉早餐后剩下的垃圾,揣上钱包和充了一夜电的手机出了门,奔向昨夜与我不期而遇的那个馄饨摊,想着昨晚不期而遇的一个人。
深秋的早晨潮湿非常,干涩的树枝上已经并拢了一层寒霜,整个世界都泛着白雾,看上去湿漉漉的。
我脚步匆忙,心里有些着急。毕竟白金项链是我真真正正一分一分攒钱买来的,丝毫不知道又有一个麻烦在等着我。
“被赎走了?”
馄饨摊位的老板点点头,“就是昨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朋友,在你走后不久就拿钱把你的项链给赎走了。”
听到这话的那一刻我真的是气急攻心,直想把那个叫宁子音的家伙揪出来与他打一架。
却忘了昨日人家确实是说过要我在那等着他去拿钱回来的。
我的一次不信任给我招惹来了两次麻烦,这个想法在一瞬间抽空了我全身的力气,我感觉不幸好像总是会莅临在我的身上,麻烦好像也对我情有独钟。
我没了法子,只能疲惫地一步拖带着一步往回走着。
离家的游子,在外面受了委屈,怎么会还有人哄着呢?
可委屈上了心头,就再难消下去了。
我悄悄红了眼角,就带着这一抹红痕狼狈的回了家,却在家门口遇到了昨夜那个人。
他好像很累,毫无形象地睡倒在门口,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的毛领子上,显出了些小心翼翼的轻柔。
我呆怔在原地,等了会儿,见这人还没有醒来的意思,就迟疑着想上前推醒他。
“子音?宁子音?醒一醒!”
他被我推得迷迷糊糊着睁开眼,看见我的那一瞬就是咧开嘴一笑,带着眉眼间满满的痞气,说,
“你回来了!”
我心里平白多了些无理的暖意,点点头,问他,“你怎么睡在我家门口?”
听着我的问话,他却一拢眉头,很生气的样子,
“陆知秋你还好意思说,我昨晚怎么说的,我让你在那等等我,你却好,留下个金项链就跑了,你是缺心眼吗?你不怕摊主卷了你的项链跑路……”
被数落了?
我低着头,竟又找回了当年被妈妈训斥的熟悉感,心间萦绕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不知不觉间却红了眼眶。
眼眶湿润了,那人的声音也停了,他带着好大的诧异托起我的脸,动作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慌乱,
“我不是生你气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担心你,我也没有怪你,我……”
我打断他的话,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声音却还有些不明显的哽咽,
“我的项链呢?”
他一愣,想了想从衣兜里把项链掏出来递给我,
“给。”
我接过,道了声谢。
他又笑了,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样子,却在看见我手心的时候拢了眉,问,
“手怎么回事?”
我将手往后藏了藏,看着他笑,整理好情绪斟酌地开口,“要到我家坐坐吗?”
他见我不答,不再追问,只是装作想了想后,似是有些顾虑的开口,
“你的女朋友……”
我故作不在意的开口,
“昨天晚上就分手了。”
他不说话了。
我开了门,进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
他问我,“你现在自己住这个房子吗?”
我点点头,将心里的打算告诉他,“我自己住这个房子有些大,也有些空,所以打算再招一个室友。”
他倒是很兴奋,问,“你看我行吗?”
我开玩笑,“你只要没有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癖好就好。”
他不在意地摆摆手,“怎么会,我不但生活习惯良好,我还有大作用呢!”
我好奇,问他,“比如呢?”
他伸手指数着,“我会洗衣,做饭,擦地,刷碗,我还会修灯打虫,而且……”
他有些神秘地向我招了招手,
我顺着他的意思把耳朵贴过去。
“而且,我还可以暖床哦!”
我愣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一瞬间红了脸,却故作镇定,
“那好,就凭最后一条,你过了!”
他也不害臊,调戏我,
“好的呢老婆大人!”
胡说什么?!
我气急,玩笑似的一巴掌打过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