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狗》云游闲

4、第 4 章

　　两天时间里，晴明已经适应了丸子的人性姿态，不再有刚见时的惊讶与怀疑，只是时不时的会被突然冒出的俊脸吓一吓。
　　只是晴明的身体状况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晴明自己想下床行走都很困难，只能由人身的丸子代劳。清洗身体也是丸子抱着他到河里去清洗。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晴明不得不感叹一句，丸子的肌肉是真的很发达，抱着他行走竟丝毫不觉吃力。
　　两天后，丸子正把采回来的浆果喂到晴明嘴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抓门声，丸子立刻起身前去查看情况。刚一开门，一道黑影突然冲进屋内，直奔靠着床板坐着的晴明。
　　“缚己？”晴明看着多日不见的黑猫，伸手抚上它的脊背。
　　“喵～”缚己顺从的蹭蹭晴明的手，警惕的转过头去，死死盯住丸子。
　　看着缚己这炸毛的模样，晴明笑笑，给它解释了一番，缚己这才放松下来。
　　“你怎么上来了？”丸子一把拎过趴在晴明怀里的缚己，银色的双目盯住它，似乎是想把它一箭贯穿。
　　“喵喵！——”缚己登时炸毛，挥舞着爪子就想抓丸子的脸，丸子把手一伸，缚己的短腿顿时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丸子把缚己一扔，扔到了地面上。拍拍自己的手，丸子蹲下来戳缚己的肚皮，“你说源博雅带着士兵在山下的城镇驻扎了？”
　　缚己奋力的挣扎着，却是点点头。
　　“主人，我们尽早下山吧。”丸子立刻站起道。
　　缚己一个挺身，从地上坐起，丸子却一把把它抓过来，“今日天色已晚，不宜下山，明天早上我们再出发，你过来帮我找找有没有可以做支撑的长木。”
　　不满的喵喵几声，缚己被丸子拎了出去。晴明靠在床板上笑笑，思索着回去后该怎么报告。
　　屋外的丸子和缚己分头去找木材，不多时，缚己用尾巴缠住一根长木回来了。丸子找出屋中的废旧砍刀，将长木削皮留芯，竟是做出了一根木杖出来。
　　翌日。
　　晴明在丸子的搀扶下从床上站起，双腿还是微微发抖。丸子将木杖递过去，晴明撑住后依旧是步履蹒跚，就算是丸子在旁边扶住他依旧是难以前行。实在是觉得费时，丸子道一声“冒犯”后便把晴明打横抱起，将木杖收到了袖里。
　　晴明这些时日被丸子抱起也不是一两回了，习惯性的搂住丸子的脖子，旁边的缚己却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张着大嘴愣愣的说不出话。
　　“愣着干什么？走了。”丸子用脚踢踢缚己的屁股道。
　　“喵！”缚己再次炸毛，一跃跳到丸子的肩上，尾巴勾住他的胳膊，显然是想让丸子扛着它走。
　　“啧——”双手被占腾不出手把缚己丢下去，丸子不满的咂咂嘴，迈开大步朝山下进发。
　　两人一猫就这么一路下到半山腰，眼见天色已黑，丸子也有坚持不住的迹象，晴明拍拍缚己的脑袋，让它去找找附近的废屋，看看能不能过一夜。
　　缚己遵从，不多时就领着两人来到了一间废屋前。
　　“有鬼。”丸子银色的双目在月下越发闪耀，晴明感觉他的双臂微微收紧，抬头看了丸子一眼。
　　月下的丸子一头白发，原本的金色在月光的遮盖下消失无踪，银目与月相应，乍一看竟是如同天人，让人移不开眼。
　　缚己凑近屋子嗅嗅，一脸嫌弃的跑到丸子肩上。丸子会意，道：“主人，里面有死人，鬼就在屋内，我们……”
　　“封印它。”晴明面色严肃的道。
　　丸子闻言，像是预料到一般，叹了一口气，将晴明放下，伸手揽住他的腰，将晴明的身体支撑放在自己身上。缚己上前，腾空而起，锋锐的利爪在门上一划，门板应声而碎，露出屋内的凶手。
　　“封！”早已掏出符咒准备好的晴明一掌拍出，直击凶手面门，白光将黑雾包围，不多时，地上多出了一张被墨线罩住的封字符。
　　缚己上前把符咒叼过来，晴明将其放到自己的衣袖里，丸子感觉自己身上一重，立刻将环住晴明腰的手臂收紧，牢牢固定住晴明的身体。低头一看，竟是又昏了过去。
　　与缚己对视一眼，丸子将晴明抱起，缓缓放到屋内的床上。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打扫干净后，缚己和丸子一左一右守住晴明的两侧，防止妖物再犯。
　　夜色将明，清晨的阳光从山头探出来，滑进了屋内沉睡的人脸上，丸子按照惯例给晴明擦脸，缚己却是一脸你干什么的震惊样，护住晴明，提防的盯住丸子的手。
　　丸子见状，也不擦了，把缚己拎起来一扔，抱起晴明就出发，继续昨日的下山之路。
　　成功在日中来到附近的城镇内，丸子找到源博雅派过来的士兵，拜托其送他们回京都的阴阳寮。晴明还是没醒来，丸子抱着晴明在马车上小憩，旁边的缚己撇撇眼，一脸鄙视的盯着丸子的手。
　　马车行了一天半，顺利来到京都的阴阳寮前，丸子谢过车夫，目送马车离开。反身回寮，丸子熟门熟路的给晴明换上了浴衣，给其搓澡，折腾了半日，总算是把在山上受的风尘洗净了，缚己也泡了个澡，趴到院子的石头上晒太阳，不理屋里的两人。
　　入夜，丸子点上熏香，看着晴明昏睡的面庞，紧握双手。
　　酒吞童子……么。
　　翌日。感觉头昏昏沉沉的晴明勉勉强强睁开了一条缝，感受一下早晨的阳光，手指动动，却意外的碰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伸手摸摸，晴明只听到耳边一阵低低的吸气声，立刻睁开眼。
　　“主人……”丸子无奈的抓住晴明那白皙的手腕，制止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晴明只觉面颊火烧火燎，立刻明白了刚才所触之物为何。
　　丸子见晴明清醒，松开他的手腕，起身拍拍身上的浴衣，打算去厨房找到东西吃。晴明面色还未回复，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去。
　　朴素不失庄严的浮雕，门扉上绘制的山川海河图，宽阔的居室，淡淡的梅花熏香，这……不是阴阳寮内他房间的装扮么？难道在他昏迷期间丸子已经带他回来了？他是昏迷了多久？
　　厨房。丸子扒了扒那些灶台，一个个的干净的都能照出他的脸，翻了翻橱柜，也只找到了生米和一点干菜，真是……一点现成的食物都没有。
　　可是，如果让他去做饭……那可真是……难为他了。
　　且不说做的好不好吃，丸子此时深刻的认为，他做出来的东西吃掉可能会出人命。没办法，毕竟之前一直是狗，吃的也都是式神们做出来的饭，他连基本的糖和盐都分不清……
　　果断拉起趴在走廊上晒太阳的缚己，丸子收拾好衣装便拿着钱出去买饭了。
　　晴明看着匆匆离去的一人一猫，撑着墙走到屋外走廊上，挨着根柱子坐下靠着，正打算闭眼仔细感受一番难得的日光，阴阳寮的大门突然被踹开了。
　　没错，踹开了。
　　晴明倒是不慌，依旧闭目养神，不多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日光，晴明才勉勉强强睁开了眼，不满的看着眼前的人。
　　“博雅，你挡住日光了。”
　　源博雅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做到晴明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包丸子，“我听说你回来了特地来看看你，你居然还不领情。”说着，源博雅拿起一串丸子递给晴明，“士兵说是一位俊美公子送你回来的，他人呢？”
　　晴明咬一口串上的丸子，尝了尝味道：“哦，那个是丸子。”
　　“什么丸子？”源博雅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那只大黄狗？！他化形了！？？”
　　晴明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源博雅石化风中。
　　“不，不是说那只狗最起码也要两三年才能正常化形么？”源博雅讷然道。
　　“那是正常情况。”晴明解决一串，不得源博雅同意，便去抢他怀中的丸子，“丸子是强行化形的，不过险些走火入魔。”
　　源博雅听了，又是一道天雷劈下，石像碎成了石末。
　　良久，源博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强行化形不成疯便成魔，化形成功的至今为止只有一例，你那只狗当真……运气不错。”
　　“岂止是一句运气不错，运气简直太好了！”晴明愤愤的一口咬掉串上的丸子道，源博雅看着他这双目如同厉鬼的愤怒样，讪讪笑笑。
　　看来丸子强行化形这件事对他冲击不小啊……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看来晴明是真的很重视这份感情。
　　源博雅从那边感慨着，阴阳寮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噫”声，源博雅立刻转头望去，却又被雷的里焦外嫩。
　　这这这这这……这个金发银瞳的俊美人物是那只土不拉几的大黄狗？？？说出去谁会信！
　　丸子也瞧见了这边的状况，看着那熟悉的轮廓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主人的朋友源博雅。
　　慢慢悠悠的将手中的包子交给晴明，丸子将缚己从肩上拎下来放到源博雅旁边，顺手拿了一串丸子道：“主人，这包子是新鲜出炉的，肉馅的。”
　　说完，丸子转头看向盯着他看的源博雅，眯眼笑笑，“源先生，突然到访，有失准备，见谅。”
　　“没什么。”源博雅咳嗽了几声，整了整表情，武人的风姿展现出来，“丸子，我有事想与你商量。”这一句话出口，晴明和丸子齐齐看来。源博雅的这一句话，就是承认丸子现在是人了，看来接受的还算速度。
　　“什么事？”丸子眼中笑容不见，勾着的嘴角也放了下来，自顾自的吃起手中的丸子来，像是懒得搭理他。
　　源博雅看着他，眼中战意涌起：“我想与你切磋一番。”
　　丸子瞥了他一眼，转头看晴明的反应。见晴明没有想要阻止的样子，才转头对着源博雅点头。
　　晴明对着旁边的缚己招招手，把他揽到怀里撸毛，看戏一般的坐在走廊上。
　　院子里的源博雅和丸子对立，可能是因为日光的原因，丸子此时金发金瞳，迎风而站，好不威风。对面的源博雅黑发高束，一副嗜战的模样，手中拿着弓，腰上挂刀，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力攻击。
　　静对着，丸子率先动了。源博雅见状，立刻拉弓射箭，弓一下拉至满月，劲风夹着利刃冲着丸子驰来，丸子却是微微一低身，羽刃划着发丝而过。脚下发力，丸子双手生出尖长的指甲，如同箭一般直冲源博雅身前，挥手就抓！源博雅立刻抛弓抽刀，与丸子展开近战。丸子的利爪划破了源博雅的衣摆，成功抓住了他拿刀的右手。下一刻，那把刀便到了丸子手中。利爪褪去，丸子挥刀而下，直取源博雅面门！
　　“精彩精彩！”晴明及时制住丸子，拍手笑道。
　　源博雅接过丸子递过来的刀，对着丸子一作揖，“下次我再找把好刀来，我们二人再切磋一番。”
　　丸子点点头，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晴明身边挨着他坐下，继续吃丸子。
　　源博雅看看那和谐一家的画面，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送走了源博雅，晴明让丸子收拾出他房间隔壁的房间，就当是他的房间了。丸子虽然有些不愿，但也知道整日与主人同睡不妥，只好去收拾房间。折腾了一天，丸子成功入住，事情才告一段落。
　　此时已入秋，庭院中的一株枫树已经变成了火红之色，晴明和丸子整日忙着处理积攒下来的事务，期间晴明也把报告书递交给了皇宫，时间匆匆而逝，未等二人细细欣赏，院中的枫树已经褪去了红色，凋零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入冬了。”丸子给打个喷嚏的晴明盖上外套道。
　　“天气也冷下来了。”晴明把手放到怀中的缚己身边暖和暖和，继续写自己的信。
　　顿了顿，晴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把自己怀里的缚己拎了出来，盯着缚己的眼睛看的缚己都有些懵了，“喵？~”
　　“缚己，你是不是要成年了？”晴明掂量了一下缚己的重量问道。
　　缚己点点头。
　　晴明揉揉缚己的头，无奈，“你要化形时提前三天和我说一声，我好把法阵画完为你加护。”
　　丸子扯扯眼角，不满的抓过晴明的手腕，把缚己拎到了自己身前，“主人，你先忙。”说着，丸子便拎了缚己出去。
　　缚己不满的瞄了一眼丸子，无可奈何的挣扎了一下，似乎是在示弱。
　　“知道就好。”丸子弹弹缚己的脑门，把它扔到了晴明屋内的暖炉旁。
　　缚己不满的喵喵几声，随后看看还在工作的晴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去梦里玩了。
　　半月后，晴明为缚己护法，助其成功化形。看着那略矮的人，晴明蹲下戳了戳缚己的脸颊。因为是橘猫，所以化形后头发也是橘色，眼睛是琥珀色，完完全全一个乖巧的萝莉。
　　晴明摸摸她的头发，觉得和猫毛的质感差不多。
　　“主人。”傍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晴明转头，只见丸子面色不善的盯着缚己，仿佛把要她生撕活剥。
　　居然化形成女人了！还是个小孩！
　　跟在丸子身后的源博雅探头看了看，看到那个抱着晴明的胳膊冲着丸子吐舌头的小女孩，问道：“这是那只猫又？”
　　晴明点点头，拍拍缚己的肩，示意她自己去玩。
　　和源博雅一同坐到书桌旁，晴明呼呼手中式神端过来的的热茶，打趣道：“源大少爷来我这小阴阳寮里可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别打趣我了，我此次来是给你发邀请函的。”源博雅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封金灿灿的信封。晴明接过，打开一看，烫金的三个大字邀请函映入眼帘。翻开看了看内容，晴明嘴角抽了抽，“这种宴会你为何要给我？我不过一介籍籍无名的小辈，不用去参加那所谓的冬日庆典吧？”
　　“我也不想啊，但是天皇这次说所有王公贵族包括阴阳寮主富商什么的都要参加，我推脱都推不掉。”源博雅无奈，“天皇貌似是想接这次事件熟络一下国中人物，毕竟新上位不久。”
　　“嗯……”可以理解。看来那位酒吞童子的行动很迅速啊，居然这么快就换天皇了。
　　“庆典宴会定在后天晚上，我们得快些赶去才行。”
　　此话一出，躲在屋外听墙脚的丸子和缚己立刻藏不住了，齐齐跳了出来，“主人，我跟你一起去！”
　　“缚己别闹，你才刚化形不久，还没熟悉过来，留在寮里。”晴明立刻冷下脸对着缚己道。缚己悻悻然挠头，瞥了旁边的丸子一眼，看到了他的得意之色。
　　晴明看看丸子，觉得他的纸片人也算是式神，就不用让丸子陪他去了，却不想丸子死死盯住他的双瞳，那炽热的眼神，让他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我去收拾主人行李。”丸子告退，拉着缚己的衣服后领把她拽了出来。
　　晴明被丸子盯得没缓过神来，只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