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最盛大的死亡(下) ...
-
女孩子叫邱邱,平时在班里人缘很好。她凑近叶晓,发现叶晓还有呼吸,就把几张凳子并到一起,废了老大的劲把他搬到了凳子上。
她从水房打来水,简单地擦了擦叶晓的脸和脖子。叶晓就像一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地上的表,也不说话。邱邱注意到他的眼神,走过去把表捡起来,细心地把表面的玻璃也捡起来,一起放到了叶晓的手中。
叶晓的眼神动了动,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他紧紧握着手里的表,抑制不住的哭了出来。邱邱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想给他擦擦眼泪。叶晓没阻止她,只是一直盯着表哭。
天快黑了,叶晓的眼睛也哭肿了。他用很小的声音向邱邱道了谢,背着书包一瘸一拐的走了。在路上,他又碰到了领头,领头的手里提着个塑料袋,不知道装着些什么,见到他一把按住他,不由分说地从袋子里拿出碘伏、棉签还有纱布,开始给他消毒伤口。
叶晓没看清楚他拿出来的是什么,下意识的要挣扎,被领头按了回去:“给你消毒呢,别动。”叶晓不知道为什么领头一下子变得这么好心,心情不由得变得复杂起来。他的头上被拽掉了一片头皮,消毒液沾在上面时很痛,叶晓不禁抖了一下。
很快领头就把他身上的伤处理好了,他站起来,一句话没说,提着塑料袋走了,留下叶晓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叶晓洗了把脸,无意中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简单洗漱后,叶晓盯着表发了一会儿呆,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一点都不胆小,他跟周围的人都很合得来,他和很多人都是朋友。突然,梦境像镜子一样被打碎了,真实的梦境是他趴在桌子上,周围的人都在不留情面地殴打他和侵犯他,他只觉得自己好冷,身上冷冰冰的,向快要死了一样。一块表从他眼前掉下来,被摔碎了,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叶晓看看周围,是他熟悉的家,不是在学校,他松了口气。看看时间,天已经快亮了,叶晓起床准备去那个伤害了他的学校。
这次,一进校门口,他就敏锐的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更不对了。他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经过公告牌的时候,他看到上面贴着许多照片,是他昨天的照片。
他如同一整盆冷水浇下来一样,浑身都冷的发抖。公告上贴着的照片血淋淋地撕开了他的心,他绝望了。
叶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顶着周围人的目光进了教室的。邱邱坐在座位上,一脸担忧的看着他。毫无疑问,包括老师和校长,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昨天的样子。
但是他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老师可以知道他的遭遇,然后为他支持正义。可是事实告诉他错了。课间,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公告牌上贴着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在他如实回答之后,老师做了一个出乎他的意料的决定:把这件事压下去。
他几乎是失态的问老师为什么,老师的回答是这样的:“那是一个班的孩子们啊,如果上报了学校,他们的未来就毁了啊,叶晓,老师知道你委屈,可是你不能只想着你自己啊,你不能这样自私啊。”
出了办公室门,叶晓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对周围的人的嘲讽置之不理。
中午,其他人都去吃饭了,叶晓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翻着书,他的书早就被他们给画的乱七八糟的了,压根就没有什么翻的必要。他就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就发现自己的书被人撕烂,被涂满墨水,他的桌子被人弄得乱七八糟的,凳子上被沾满了胶水,就在他回来之后,有人还拿他的书页折纸飞机玩。他生性懦弱,对这种情况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气吞声。
放学后,他被班里的人扣了下来,又一次殴打、侵犯他,邱邱很努力的阻止过,可她只是被拦住,所有人都在劝她不要管这件事。叶晓趴在桌子上,投过人群的缝隙,求助一般的把目光投向她,邱邱看着叶晓无神的眼睛,忍不住哭了出来。可她只是一个享受着人群的目光的孩子,她并不知道这种事情她该如何做。
说到底,谁不是孩子呢?
这之后的每一天,叶晓都会在放学后被留下来,然后在黄昏中拖着满身的伤痕回家。渐渐的,他也习惯了,把这当成一个任务,熬过了就好了。
但他是人,总有受不了的时候。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见领头,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领头就好似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叶晓不知道公告牌上的照片是谁拍的,又是谁贴的,他也不想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叶晓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最后为他澄清了,他们的态度也不会改变的。
这是一个病态的社会。
他累了,真的累了。叶晓翘了课,在上课期间独自爬上了顶楼。他坐在天台边缘,感受着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一直坐到下课,直到被人看见。人群迅速堆积起来,大家都在好奇他会不会跳下来,除了邱邱。只有邱邱在乞求他不要跳,可是她的力量太小了,一开口,声音就淹没在了人群里,消失不见。仅凭她一个人的善良,是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的。
叶晓站在天台边上,底下是黑压压一片人,所有人都在议论他,都在嘲讽他,都在辱骂他,没有人关心他。
叶晓自嘲一般的笑了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孤注一掷一般的奋力一跃,从顶楼上跳了下去。这是一个可怜的生命的陨落,也是一个噩梦的结束。
真可笑啊,从开始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