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千山谷

4、第 4 章

　　宋艺源跟着赵和畅，来到久违的礼堂，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吴若飞和宋君浩作为一家之长，一身正装，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主席上，宋君浩是宋艺源的养父，永远一副正经面孔不动声色，反倒是作为另一位养父的吴若飞更通晓人情，宋艺源听说了，自从他离开之后，吴若飞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不到四十的年纪，已经有了白发。

　　宋艺源已经不知道究竟有多久不见他们了。

　　他一下子扑到离他最近的吴若飞的怀里，鼻尖有些发酸，他忍不住抓紧吴若飞的衣角，心绪如麻，他感受到吴若飞轻拍了他的背，轻柔的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吴若飞紧紧抱着他，眼泪汪汪，他能感觉出来宋艺源瘦了一圈，手触碰到的地方是皮包骨，怀里抱着是轻如纸。

　　“行了，艺源好久没回来了，特地开的欢迎晚宴，开心点。”宋君浩拍了拍宋艺源的肩膀，说，“今天还有客人，入席吧。”

　　礼堂人不算多，都是自己的家人朋友，宋艺源扫视一圈，目光定格在一个熟悉的人影上，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面孔，一身略显复古的衣物，与礼堂格格不入。

　　“好久不见。”

　　宋艺源脚步一顿，微微一笑：“肖尧哥怎么有心情来这里逛逛了？”

　　被称作肖尧的男人倒也不在意宋艺源这略带调侃的语气，把他拉到身边，在他耳边低语道：“张默林现在很不好，你真的不回去了？”

　　“我不想死第二次。”宋艺源顺势拉开他身旁的座位，坐在一侧，“哥，我懂你的意思，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变数太多了。”

　　宋艺源叹了口气，肖尧作为张默林的哥哥是知道现在的处境到底有多么困难。他醒来的第二天，肖尧来找过他——趁着张默林出门的那十分钟，他说他检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着张默林的行动与思维，或许从这里出去才能找到办法。

　　所以肖尧悄悄的把宋艺源偷了出来，碰巧遇到了从外面闯进来的赵和畅和宋染。

　　如今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肖尧眼看着张默林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还是有些心疼。

　　但是他不敢靠近。

　　他只能通过监控看着张默林把休眠舱砸成碎片，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念叨宋艺源的名字。肖尧只能静静地看着他，不断地派出一些机械兵分散他的注意力，或许能好一些。

　　“我相信你。”

　　肖尧说出这四个字，脑海中却浮现出他出门前看到张默林疯癫的模样。

　　宋艺源闻声点点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饮料，气泡就像他的思绪轻飘飘的飘起又炸开的四分五裂。

　　机械钟在摆动，推车车轮划过金属地面，他扭过头看着已经完全漆黑的天，漫不经心地咽下口中的食物，众人欢笑芸芸，他低下头，把自己隐没在人群里，一言不发。

　　宋染不停地凑过来，在他耳边吹耳边风，生怕宋艺源一个忍不住跑回去，他恨不得现在黏在宋艺源身上，把他捆在家里，看的赵和畅都有些吃味了。

　　餐盘里盛着美味佳肴，杯子里是冒泡的饮料，宋艺源勉强跟着人群附和了几句，思绪有些混乱，他扫了一眼安静坐在肖尧一侧的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我吃完了，大家自便。”宋艺源放下筷子，冲肖尧弯了弯嘴角，点了下头，“哥，我先走了。”

　　宋染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要走，被赵和畅拉着手腕摁到座位上，又一根鸡腿塞到嘴里，堵住了抱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艺源消失在拐角。

　　“畅哥，我右眼皮跳的厉害，”宋染叼着鸡腿含糊不清的开口，“我们偷偷跟过去吧。”

　　“没事的，”赵和畅揉了揉他的头，“你哥你还信不过了？”

　　宋染咬了一口肉，把想说的话塞回肚子里：就因为他是我哥我才信不过啊，万一……

　　他抬起头对上了赵和畅温润的眼眸，一时间没了想法，干巴巴的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一下头：“嗯，信，我最信我哥了。”

　　宋艺源换上衣服，从基地的看台翻了出去，还好，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走之前从赵和畅那里顺来的，他想回去一趟，他总觉得他在张默林的基地里漏掉了些什么。

　　他偷偷的从半开的窗户翻了进去，一如既往的冷寂，只能听到机械运行发出的细微声响。

　　此时按照曾经的时间计算，已经凌晨时分了。

　　他快速进到张默林的卧室，看到张默林皱着眉头缩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棕色小熊，是自己带来的那一个，有些可怜又有些可爱，果然还是小朋友。宋艺源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给他盖上被子，忽然听到了他的呢喃：

　　“小源…”

　　宋艺源瞬间愣在原地，又过了一分钟发现他没有后话才长舒了口气。

　　他在墙边摸索，丝毫不怕被监控系统抓住。一旦检测到了金属圈，系统会自动将其认定为机器，并不会过多追究，甚至是在屏幕中的显示也是一副机器人的模样。

　　这是这个系统最大的漏洞。

　　忽然，他摸到一个下凹的开关，摁下的瞬间，他感受到一阵窒息。

　　他忽然懂了肖尧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如此庞大的系统，怎么可能是张默林做出来的，即便是他这样的顶级程序工程师，设计这样一套运营程序也需要十几年不等。

　　也难怪，他尝试了好几次在张默林的基地做出一个程序切口都以失败告终。

　　他仔细看着运作的核心系统，只觉得有些眼熟。

　　“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