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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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兴朝，昭明四十三年，叶城。
距昭明帝病故已过了整整九年，帝位空悬六部争斗早成定势。
各方最初面对所谓遗诏的荒诞情绪都随着年岁更迭渐渐归于平和，一场闹哄哄的争端竟然也在以一种逐渐好转的诡异趋势呈现在世人眼前。
人们开始接受这个满目疮痍却又有着星星点点走出乱世希望的空桑，也开始期待某一日空桑大地上再度重现昔日的繁华胜景。
七八年来空桑各部的交战不断，除了一开始明确表态不涉斗争将会拱手臣服最终胜者的玄族之外，空桑其余五部皆是投入了大精力在这问鼎空桑的争夺之中。起初的局势也确实混乱不堪，虽不至于到哀鸿遍野的地步，但对百姓而言是实打实的雪上加霜的苦难。尤其在某些势力交界之处，城头易帜之事短短月余也可能屡次发生。
但随着大小势力的吞并融合，最后的局势同样是渐渐明朗了的——青王青溟得其胞弟青曜全力支持，不仅收服了位于西边的赤之一族，就连白之一族最受宠的郡主白蘋也不顾兄长阻拦决意分裂白之一族势力追随左右；而紫王紫霄与蓝之一族缔结姻亲、联盟稳固，有白蘋的兄长白望舒鼎力支持，还有玄之一族颇有威望的公子玄霜不避讳与他的亲近。而除了他们之外，空桑再也寻不到其他可以并称雄主的大人物了。
尽管不再有居于九嶷的神官传出代表神明意志的神谕，人们都心照不宣同一个事实：天下新主必然是青王或者紫王了。
“喂，兄弟。你说先帝是怎么想的？虽说他确实子嗣不兴，再不济也可学前朝让公主继承大统。非要封一个什么劳什子的少司命又说什么空桑主位能者得之，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要，非是要战火四起才好么？”又一战告捷，金拓与同在一个营的伙伴正在收拾兵甲，想到近些年的遭遇，忍不住感慨道。
“太平日子？不打战便算是太平么？我的弟弟妹妹们可都是活生生饿死在‘太平日子’里的！六部各自为政，朝堂乌烟瘴气，哪里算是好的？跟着青王殿下清洗这天下、开辟新的基业，难道不是更好的生路么？”万仞闻言怒声反驳，早年乡野间艰难求生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一想到昭明帝最后在位那几年所经历的生活，他便难以克制自身的愤怒，甚至有几分迁怒无端提及此事的金拓。
“也是。比不得现在好，虽然生死难料，胜在吃喝不愁。要是走了大运，说不定你我也能混个长官当当。”金拓不过随口一说，并无心对此多费口舌争辩，比起去计较过去的年岁是否有更好的出路与选择，他更愿意去想着当下可获得的。
他同大多数士兵一样出身草莽，虽说侥幸还比旁的人多识几个字，但也只是识几个字。不说兵法策略完全不通，连写个几句话的家书字迹也是七扭八歪的。平日得空虽会与同伴闲聊些时事，出口的话大都不过心，也闹出过不少口舌之争，早年气盛还会时常与人争的面红耳赤。这几年见惯了人命的无常，片刻前还斗鸡般红着眼的人，可能就直挺挺倒在战场上再无生息。他也不再非要嘴上分出高下了。
“咱们该动身前去伽蓝城了吧？真期待啊！怎么说也是千百年来的都城所在，会比这打战打的破破烂烂的叶城好上不少吧？”金拓的心思很快挪到了别处，他对前往伽蓝城的行动万分憧憬。像许多空桑百姓一样，金拓对王都有着难以言明的崇拜与归附之心。只要伽蓝城一日属于空桑，就永远有希望存在。
“谁知道呢？”万仞见金拓心无芥蒂，反而开始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语迁怒是否过激，好在都是生死相托的兄弟，偶有口角争执也算得上稀松平常。短暂的尴尬之后，他的神情也恢复如常了。
“毕竟是被术法高强的少司命守住的孤城，到底是什么光景外头的人也说不清的。”万仞又补充道。
就在三天前青王青溟下达了一条出人意料的命令——由自己带着三万精锐先行前往伽蓝城。毕竟当初在昭明帝亡故后，携遗诏现身的少司命还承诺了将会追随最先到达伽蓝城内之人。当然，她所说的到达并没有那么大家所以为的那般轻率，传达完遗诏之后的少司命亲自镇守了伽蓝城。
起初各方或许对此不以为意，但见识过这么些年来无人能攻入伽蓝城一步的本事，任谁对这身份背景成谜的少司命也会多几分招揽之心。
而青王殿下的眼光显然更为毒辣，起事不到三月便曾向天下放言，必将奉上半壁河山以示诚心。虽然这个宣言在当时没有引起多大关注，经年之后竟也成了外界评价青王善识人的佐证。
少司命莫羽对当年那个名声才初显的少年也不是毫无回应的。
她承诺只要有一个部族完全顺服，便离开伽蓝追随左右，无论成败皆实现青溟一个无关天下归属的心愿。这样的回应透着极端的自信，初听或许只觉得荒谬可笑，却在日后渐渐显露它令人心惊又向往的一面。
青王似乎急切想要兑现这一承诺。甫一得到赤王降书便丢下大军前往伽蓝，可以说是一刻不歇。一贯的沉着冷静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若非有青曜与白蘋坐镇，有墙头草一般的赤王在，指不定又会整出什么乱子来。
“那过些时日便能见到传说中的少司命了吧？……真神奇呢，感觉像他们这些精通术法的人就像是神明的宠儿一般，光是远远瞧上一眼就像是做梦一样。要是、要是能与他们说上半句话会是多么大的福分啊！”金拓眼里的热切与崇敬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着，连带着万仞也被感染了他的兴奋之情。
他努力回想曾远远望见的白塔，却只能回想起长久仰望过后脖颈上同样持久的酸痛。只是回想着，万仞少有神采的眼里也透露出微微的期盼来，嘴里不禁喃喃道：“白塔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