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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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无星无月，伽蓝城内依旧热闹非常，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即使是站在高耸入云的白塔顶，俯瞰这一片久经战火摧残又再度焕发了生机的天地，心也不由得生出暖意。虽然天地是黑沉的一片，璀璨的灯火却如散落的星子一般闪烁在街市，仿佛天地翻覆，令人想起无色城的倒影传说。
莫羽倚栏睨着眼底的灯火，其中最明亮的永远是内城宫阙，而今处处却透出一股暖洋洋的喜气，可以想见底下将要迎来的会是一场何等欢欣的盛会。
似有无形的结界分隔出了两个世界，白塔顶上，夜风也冷酷无声。仅可借神殿长明灯的光微微瞧见那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衣角，女子静立着，仿佛亘古如斯。
“帝师，帝都来报。”有侍女轻声靠近，恭声禀告。侍女手上的灯烛终于完整照映出暗处女子的身形，纤细而单薄，像是一不留神便会凭空消失在眼前。侍女低头恭敬行礼，接着道：“陛下已拟于下月举行封后大典，拟邀帝师前往观礼。”
帝君自少年起便征战四方，短短十数年一统空桑，建立不世之功。而本该与登基大典一道举行的封后仪式，却因象征后位的后土神戒不知所踪而一拖再拖，一晃又过了十多年，直到唯一的子嗣需要正名，才有了最终的定夺。
被唤作帝师的女子仍旧背对着侍女，片刻才吩咐道：“如此，羽下月必亲携薄礼来贺。”
侍女得了准信再度躬身行礼退下，白塔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寂。
感受到心底久违的不属于自己的陌生喜意，莫羽忍不住冷哼一声，心中对着魔物道：“我们空桑人的喜事竟让你这魔物兴奋如斯，当真可笑。”
“哈，但凡令你不痛快的，我都觉得畅快非常。当初选了青溟这小子也不算亏。”心底那个声音虽然仍旧嘶哑难听，其中的亢奋欢欣之意实在不难听出。
“确实如此，不然，又如何将你这魔物困成这般落魄模样，似市井中人，爱看热闹，只逞嘴上威风。”莫羽不为所动，面上表情是一贯的古井无波。
“哼，少司命还是不要太得意的好。等没了后土，以你现在的实力，又能以身作笼困我多久？迟早是灰飞烟灭的下场！当时候还有谁能阻拦我找新的宿主？真是可悲又可笑啊，照人族的说法，你不过是他们用完就丢的可怜虫罢了。偏偏天下人都觉得你位高权重，对你心生仰慕。你的痛苦，只有我这魔物明白一二。”
自称魔物的家伙猖狂极了，喑哑的笑声阵阵回荡在莫羽脑海。
“是么？这般，我还需酬谢你这天地间唯一的知己了？”莫羽对着魔物从不掩饰自己对它的厌恶抗拒，字字带刺。
“你可是翼族，天生双翅，可以无忌飞翔于长空的翼族！可你呢？你明知他们支开你是为了做什么，你还是去了；青曜一事你明知会令他们心生猜忌，你还是不肯透露分毫。即便为了他过刀山受雷刑又如何，他娶妻时甚至不会请你喝上一杯薄酒！谣言四起还不是需要你困守白塔做妥协，到头来除了一个你根本不在乎的空名，你还有过什么？少司命，不，应该说是帝师。你可还记得飞翔的滋味？不是靠术法，而是你这得天独厚的双翼！”
魔物极具煽动性的言辞仿佛就在莫羽耳边控诉，若非多年来明里暗里的往来让莫羽深知魔物脾性，倒真有晃神的可能。
“我可不知魔物也会悲天悯人。”莫羽最终只是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在心底猖獗的魔物。
尽管如此，她的右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抚上左手指间的那枚佩戴多年的戒指。身在暗处，反而更加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每一处纹路。她试探性地、缓缓地想要摘下戒指，却像是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蓦地咳出一口血。
久违的血腥气在口腔间弥漫，一瞬便惊醒了莫羽尚有些游离的神志。
多年来魔物的侵蚀早已对她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巨大损伤，这也是她越来越少动用术法的真正原因。可即便是这样，她的躯体还是以她能觉察的速度缓慢衰弱下去。
她接纳了魔物却又像魔物所说的只是以身作笼不肯退让分毫，两厢对抗之下如此结果也是意料之中的。若非后土神戒“护”的力量，她或许早就像魔物形容的一般灰飞烟灭。
只是时至今日，无论后土存在与否，她都无法支撑太过长远的年岁。而后土，却有了更需要的地方。身后黑色的羽翼时隔多年终于再次显露它原本的模样，莫羽轻声叹息，转眼消失在白塔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