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月楼空》冯娃

6、公子如玉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国风·卫风·淇奥》
　　三两回到闺房，矗立许久，藕花不敢啃声。三两知道这次兹事体大，姨娘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如果明天不见珠钗，那就麻烦了。这毕竟是宫里面赏的东西，连贝勒府都知道缘由，而且公公已经开口，不怕公公知道这件事，就怕姨娘再一撺掇，推卸责任，那就不好了。
　　藕花道：
　　“夫人，要不然您明日推脱有病，不去出游，姨娘也不会因为您称病还让您去，这样……”
　　三两立刻打断，道：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如果姨娘要是死抓住不放的话，以后还会在公公面前提珠钗的事，那时候，不就更麻烦了。”
　　藕花无言，三两突然问：
　　“我只想知，姨娘是怎么知道的？”
　　藕花立刻澄清，道：
　　“今天姨娘说的时候，也吓了我一跳。想来或许是小六子拿出去兑的时候没仔细看人，所以被姨娘的人盯住了，毕竟王府的上上下下，可都是姨娘的耳目。”
　　又小声道：
　　“或许姨娘不知道，就是想看看这宝贝。”
　　三两听后，不以为然道：
　　“或许咱们院子里有姨娘的人，及时向姨娘通报去了。你拿着东西出去，人多眼杂，难免会被院子里的人看到。”
　　藕花无言，只好去西闺和蕙花整理清明出游用的东西去了。
　　三两去柜子里，把卖珠钗的银票拿出来，又翻箱倒柜的，把新婚时候公公安置的衣服和这个月新绣的鞋袜拿出来。至于赏下来的首饰什么的，她不敢再当了，怕姨娘知道了，再给她使绊子。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汗水浸湿了她的发鬓，她只能快点再当别的东西，先闯过去这个难关，等着日后再赎。三两知道，府里院子里的人，她也不能再相信了，甚至是藕花。
　　这时小丫鬟兰花在外厅，隔着帘子，对三两说：
　　“夫人，许公子在外面等候，说是清明在即，先来请夫人安，询问清明的事宜。”
　　三两虽然不知许少爷前来何意，只能先放下眼前的事，赶紧用手捯了捯头发，用手绢擦擦了脸，整理了衣衫，走出了屋子。
　　她看到，一席身着湛蓝色书生长衫，外罩一件亮绸面的乳白色对襟袄背子，袍脚上翻，塞进腰间的白玉腰带中，腰间佩戴着一对白玉，一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钳在一张完美俊逸的脸上，薄薄的唇,色淡如水，颀长纤细的身材。此时他站在梧桐树下，梧桐做絮，卷起半帘烟雾，三两不由得看呆。
　　许昌明看见婶娘出来，赶紧行礼请安。
　　三两对兰花道：
　　“去廊下给许公子端把椅子。”
　　又对着西闺正在整理的藕花轻声喊道：
　　“藕花，把宫里面赏下来的上好的铁观音王烹一壶，给许公子端上来。”
　　许昌明赶紧道：
　　“婶子不用这么麻烦，昌明有事前来，不宜久留。”
　　声音温润如玉，入耳既酥。
　　三两声音有些急促的道：
　　“公子不是外人，我已进门一月有余，还未派人询问公子身体，是我做婶子的不是，你既已前来，喝壶茶再走罢。”
　　许昌明道谢，藕花端上茶他看了看鼬青的仿古汝窑瓷碗，放到唇边轻微抿了一口，称赞道：
　　“果然是宫里的东西，我常年住在学舍里，喝茶还得现去茶庄里买，许久没喝到这么好的茶了，多谢婶子赊茶。”
　　三两立刻吩咐藕花给许昌明拿了一小罐茶，许昌明再三推辞，终究拗不过三两。
　　三两轻笑，喝了一口，果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眉心舒展，似乎烦恼全消。
　　这时，许昌明示意三两屏退左右。
　　三两会意，就让藕花去银匣子里拿了三十文钱，去厨房拿餐盒。又令兰花把上好的观音王给许公子先行送到阁楼里。
　　看着四下没人，许昌明才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檀木盒。
　　三两惊讶的把欠点没拿住手中的茶碗，因为她认了出来，这是她昨日让小六子当了的珊瑚珠排串步摇宝蓝点翠珠钗！
　　许昌明看出了三两的惊讶，赶紧道：
　　“婶子莫误会，这是我昨夜陪同同窗好友去赎当卖的物件的时候，刚进去正好看见当铺店员规整昨日收的东西，一转眼就看见这个，上面写的是许公公府的保证，我以为是府里的丫鬟偷了主子的东西倒卖出去的，所以赎了回来。想着别白白的玷污了叔叔的名声，准备今日拿给叔叔看。结果刚才我去找叔叔，正好碰见六公公，六公公偷偷的跟我说这是婶子钱财吃紧嘱咐他当了去的，我就前来拜访婶子了。”
　　三两听到此，十分感动，又有些痴臊，竟要起身行礼，许昌明赶紧搀扶，指尖相碰，三两有些红了脸。
　　许昌明见婶子“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的样子，赶紧抽出了手，道：
　　“婶子不用客气，想来婶子刚进府里，上上下下的都还轻慢，绝对是有难言之隐，只是如果以后您有事，打发仆人来找我，这当东西的事，还是不要做了，尤其还是宫里的东西。”
　　三两点头，走进闺房，把一百两银票拿了出来，交在许昌明的手上，道：
　　“搭救之情，无以为报。这是一百两银票，我现在只能拿出来这么多，你立个字据，等着我攒几个月的月例银子，让仆人给你送过去。”
　　许昌明赶紧把银票还给三两，行礼道：
　　“婶子太客气了，这是当侄子的该做的，您看着叔叔的面子上，婶子也不该这样，太拿我当外人了。侄子还有事，明日清明再见。”
　　说完行了礼，就快步走出院子去了。
　　三两看着许昌明有些“落荒而逃”的行为，反倒掩唇而笑，她内心是感激的，这种感激不是感恩图报，而是患难与共。
　　晚间，藕花收拾屋子时，打眼看见首饰盒里的珠钗，询问三两缘由。三两只说：
　　“今日侄子前来，他愿意出手搭救，借咱们些银子，我就让他给赎回来了。”
　　藕花听了，直念阿弥陀佛。又道：
　　“夫人是有福气的人，遇事总能化险为夷，总有人出手搭救。这是贵人得力啊。”
　　三两笑了笑，不再说话。
　　主仆二人绣了会儿刺绣，想着明日辛苦，戌时就睡下了。
　　许昌明在阁楼里住了一夜，闲来无事，他翻阅《花间词》，当读到韦庄的一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时候，这时婶子三两的容颜跃然纸上，婶子虽看得出来是小家碧玉，不及他所见过的大家闺秀一样仪态从容，甚至不及府里姨娘天冬的做事伶俐，但是品貌如远山芙蓉一般，娇声不语，淡雅超脱，观之忘俗。
　　三两也左翻右复的，半夜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