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者，不忘矣》东方未染

13、我的高三，再见高三

　　如果有人问魏嫣然，高三过得怎么样，假如没有参加高考的感觉又会怎么样，魏嫣然只能回答第一个问题，高三，她很满意，虽然她为了高考奋进的跌跌撞撞，有时磕磕碰碰的满心伤痕，但如果没有参加高考，她一定会很遗憾没有和同学并肩作战，没有紧张刺激的忙碌生活，虽然有些泪水，但她会在伤心夜晚后满血复活，依旧对未来憧憬期待。

　　一中向来是有保送名额的，在高二时就已经有保送的了，还有参加高考直接晋级的，更有不满意接着读书的，不过，都无魏嫣然毫无关系。

　　她是典型的高不成低不就，如果高考超常发挥就是上等学校，发挥不好估计就是二本了。

　　不过她目睹了一位初中同学的飞升之路，那个同学中考成绩一般，上了高中后简直就是突飞猛进，然后那个男生高二就被保送了，高三是他没经历过的遗憾，也是被众人羡慕后他闪耀的光辉。

　　后来，魏嫣然在同学会上见过他一次，那是很久之后，是七年不见，还是十年，魏嫣然已经忘了，不过，那次他们吃饭时坐在一起，为了避免尴尬，也互相寒暄几句，说得话平平无常。魏嫣然问他这些年怎么样，他说挺好，就是后悔当初没有高三。

　　这话听起来像是炫耀，可细细听声音竟有些悲伤，他的眼神也不如当初那么坚定和骄傲。

　　又过了两年，她受邀参加他的婚礼，她才听说了他的故事，那是个听起来悲伤欲绝却圆满结局的故事。她看见那个男生又恢复往昔的意气风发，那种眉眼弯弯，春风满面，满眼将要溢出的爱，眼中似乎只能看见那个人，他在等风，等雨，等她归。

　　她的成绩一般，但是她经历了别人久久的遗憾，不过成绩就是她无法避免的软肋。

　　因此，她在那最后一个月里经常叹气，周围人都冷眼旁观的看着她，有时还会嘲讽两句。

　　韩萧肃自从高三下学期开学后尤其努力，上课不瞌睡，下课去问题，时间不是问题，努力就会前进，他近几次的考试比魏嫣然考得还好，魏嫣然只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有时魏嫣然叹气，他听得烦了，绝对会暗讽几句“这么快就为自己叹丧啊？” “长吁短叹，好歹也为其他人考虑一下？”“谁的青春不迷茫，妹妹，为何你的青春如此长。”

　　魏嫣然也懒得理他，自己的烦心事都要推成山了，那压力无形中就筑起了堡垒，有人不攻自破，有人在空城计中迷惘。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这是魏嫣然在《滕王阁序》中最爱的一句话，这世上万万千千种事物，宇宙中各富异彩的星轸，到底是人太渺小，还是这个时空太大。

　　那段时间要是回想起来，难熬至极，天气炎热，外面的温度似乎能融化操场上的橡胶。阳光照进教室，那就形成一个熔炉，它要烤化同学们手上的雪糕，也要烤焦同学们浮躁不安，突破笼炉的心。

　　只剩最后一周时，老师不再讲课，将课上时间留给同学自由复习，有些班级中很多同学已经离校去课后班补课，但是三班一个同学都未离开，这让班主任极其骄傲。

　　那几天，同学们明显能看出根本没有心情再去复习，有时课间班级只有寥寥几人在学习，魏嫣然佩服他们坚韧的毅力。

　　魏嫣然是大众人，她那段时间经常在操场“蹲点”吴伦与。因为她发现吴伦与在有语文晚课时，总会在下午课间和同学在操场踢球，有时她能看到十分钟，有时她没有好的位置，只能看到几眼。

　　终于在她日日努力下，离校前一天下午，她亲眼看到吴伦与的球场上的风采。她当时坐在草坪上，和林琳一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她坐得累了，就站起来，可能时间太久，腿都麻了，魏嫣然低下头捶腿，发现不知何时鞋带开了，她费力地蹲下来，轻轻的在白鞋上系了一个蝴蝶结，她蹲在地上缓了好久，等腿不再麻了，才又站起来，就在她起身抬头的那一瞬间，一阵风从她身边经过，吹起她散下的飘逸的长发，不知是路过人身上的香水，还是她头上散发的洗发水味，那一股流动着的清香让这个昏黄的傍晚都充满五彩斑斓的气氛，它慢慢挑起少女懵懂的心。

　　魏嫣然那天静静地坐在草坪上，她的眼神始终追随着那白衣人的身影，夕阳慢慢落下，那束不愿走的暮光渐渐从操场跑动人的身影褪去。魏嫣然坐在角落一隅沉浸在她的目光所及。

　　吴伦与是一本正经的人，只有一次说到人之情爱，最为缠绵。魏嫣然记得吴伦与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首诗，他说，车马邮件慢的日子，收不到心爱人的消息，便只剩思念来消磨时光，但一把锁将两人心意安于一处，从不为禁锢，只为相通，此生遇一人。

　　那次突如其来的雨夹雪后，彻底告别了冷，在晚自习的语文课，大家谈论起与众不同的天气，有人说恶劣，有人说美妙，吴伦与在旁笑笑不说话。最后等快下课，他在黑板上写下一首诗，他说，“对于雪色，未听过有比余光中描写更绝色之人，此诗适于告白。”

　　他写着：若风新雪初霁，满月放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走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晨光，日光，暮光，都不过是太阳光芒的三种称呼，对于你来说，你在照亮世界；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你，让我更有勇气向前走。

　　几年后，魏嫣然在大学时期偶然看到一个公众号是介绍余光中的，标题写着“他的情话有没有戳中你”，当时魏嫣然打心底里觉着他真是名副其实的情话大师。“不要问我心里有没有你，我余光中都是你”。连名字都是一句刻苦铭心的情话。于是，那天夜晚魏嫣然梦回那年初夏，不过这都是后话。

　　离校前的一天，是由吴伦与的两节语文课结尾的，他坐在椅子上和同学们谈笑风生。魏嫣然倒是有些眼眶红红，鼻头酸酸，这次分别可能就是永别，她和吴伦与的命运就可能如两条平行线，再无相交的可能，因为她没有任何理由和他联系。

　　第二节课剩下十几分钟，班主任占用说是给同学们整理书本的时间。吴伦与自然不会多停留，那两节魏嫣然觉得他喜笑颜开，异常开心，可能是不想给同学压力，可能是又送走一届毕业生的成就感，也可能是高考后的两个月假期，可能是……吴伦与走得干脆，只留下一句话，他站在讲台上，手扶着讲桌，他说“我的任务已完成，接下来，看你们的了，话不多说，惟愿万事如意。”

　　那天离校在中午，魏嫣然抱着一大叠书本，走出校门，天缓缓下起蒙蒙小雨，平常大太阳热死人，今天反而气候微凉，似乎在舍不得些什么。

　　一中向来有规矩，离校第二天到校拍毕业照，算是对学校最后的告别。那天没有魏嫣然想象中的撕书，扔书，漫天飘舞的知识，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轰轰烈烈的打水仗也只属于别人班，三班同学只是平静的在班级等待一起拍毕业照，化妆的化妆，拍照的拍照，不过最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在黑板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对这个酸甜苦辣的高三做离别。

　　班主任常常说起，除了快乐的时光，学习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魏嫣然当时把这句话视为至上真理。高中的三年，就像桌子上的三台日历，六本数学必刷题，和你与我九个月的短暂相处。
　　最后我和你只一起存在于同学们的毕业照上，是我们唯一的相片，也是我怀念的时光。

　　高考的程序很是复杂，光是过安检就用了两天时间，一周七天，六天半在学校度过，六天都要求穿校服，而此时需要自己准备两套衣服，同学们倒是有些兴奋，尽管条件多多，比如衣服中不能含铁，不能有违禁物品。当时班主任说，他记得有一年高考，有一个女生安检时怎么也查不出到底是什么引起安检门的响动，在“小黑屋”里翻来覆去的寻找却无果，只看时间迫近，急得女生头冒虚汗，泪眼朦胧。最后剩十分钟时，女生在头发中发现了黑色发卡。班主任因为这些往年的经历絮叨了好久，切记切记万事注意，不要吃辣，少吃油腻，注意身体，早睡早起，考试看题，控制时间……

　　高考就像是有魔力，每年的那两天都会下雨，有时还会人工降雨，为了给考生一个凉爽而又轻松的环境，工作人员用心良苦。

　　六月七八号是高考日，魏嫣然猜测可能是谐音“录取吧”的意思。这几天父母推掉了一切工作，只为了魏嫣然能够全力以赴的面对高考。

　　六号下午验考场，天空雾蒙蒙的，成片的云遮蔽了滚烫的太阳，她坐在考场里并没有想象中紧张，也可能是没有真正考试的原因。

　　晚上十点半，魏嫣然准时躺在被窝里，她看着天花板反而睡不着觉，脑袋里有些乱糟糟的，十几年的苦读书，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