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鬼柳（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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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乔潋半躺在病床上，手中细细摩挲着青色荷包，分明就是她在第一个位面时送与李摇月的那个。
即使针脚粗略，但可以看出被珍藏得很好，十分干净。
她想象着阿月是如何握着这个荷包度过那么漫长的年岁，又是怀着何种心情将荷包还给她，然后面临死亡。
如果能够再见到阿月，她一定要好好和他在一起。如果可以……
“哒——哒——”
一阵奇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鞋底敲打瓷砖，声音规律，在安静的医院里十分诡异。
乔潋微微侧头，隔壁病床的病人已经睡着，给她换药的护士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整个医院忽然静谧下来，只有走廊上传来的“哒哒”声，让乔潋意识到周围的不对劲。
她拔掉手背的针，下床走到门口，开门探身左右张望：走廊上的人都无意识地躺在地上，只有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不停歇的“哒哒”声。
诡异的声音离耳边越来越近，她抓着门沿的手指紧了紧，屏住呼吸等“怪物”靠近。
“哒——哒——”
走廊的拐角处，终于蹦出个残缺的影子。
只有一条腿一条胳膊和还算完整的躯干，支撑着他从青山的墓里一步一步地走近乔潋，不知疲倦。
影子逐渐靠近，走廊的白灯照清了他铁青的面容。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青色长袍，只是罩在干瘪的躯干上显得有些滑稽。黑色披散的长发披在胸前与背后，还有肩侧。
影子还在一蹦一蹦地接近乔潋所在的病房，蹦几下就东倒西歪，又坚强地站直继续蹦，和乔潋之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古代僵尸动作一模一样，只是没有抬着胳膊。
乔潋被他笨拙的动作逗笑，主动出了病房，同样歪歪扭扭地走向那只别人看到可能会吓死，却在她眼里可爱得紧的僵尸。
“阿月。”她的腿因为地震扭到，只能扶着墙朝他走，一边笑着唤他。
李摇月青灰色的眼睛望向乔潋，一张僵硬的脸别扭地勾出一抹笑，青紫色的嘴只能上下启合，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瑶，瑶……”
乔潋听得头皮发麻，将另一只手里的荷包扔还给他：“找你的瑶瑶去吧！”
怪不得将死了都要将荷包还给她，原来是喜欢上了别人，亏她每天都想着念着他。
见荷包砸到了李摇月身上，他努力地想弯下腰去捡，却怎么都弯不下去，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异常明显。
乔潋又心软了，走过去捡起来塞进他的怀里，掉头就要走，却被他拉住。
她不管，就要回病房去。
“咔嚓——”李摇月的胳膊断了。
“？”乔潋低头看向抓着自己小臂的青黑色爪子，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回头一看，果然见李摇月露出委屈且无辜的眼神。
鬼知道她是怎么从一片灰色的眼珠子里看出这些的，问就是爱情的力量。
“快接回去！这个要怎么接上去啊，这样一戳应该不行吧？操，还真的接上了！”乔潋手忙脚乱，终于放下一口气。
怕又弄掉他的某个部件，她完全不敢再碰他。
露出疑惑的眼神看向李摇月的裆部：不知道这个会不会也容易掉下来，还是已经掉了？
不禁担忧起来。
李摇月歪头，面无表情的不解。
“这里变成这样是因为你？”乔潋指了指周围昏睡在走廊的人。
“咔嚓咔嚓。”李摇月点头，脖子处传来清脆的摩擦。
乔潋听得胆战心惊，生怕他脑袋哐当落地就再也装不回去。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衣袖，把他带进了自己的病房。
“上床躺着，不要出声。”她指着自己的病床。
李摇月像弹簧一样，一下子弹到床上乖乖躺好。
“把这里回复正常吧。”乔潋同他一起躺在病床上，将被子往上拉，盖住两人的脸。
因为李摇月的头发实在是太长太多，散得枕头上和床下都是，乔潋又起身将他的头发拢到一处，压在自己身下，才又和他道：“好了，快点恢复正常吧。”
李摇月眨一下眼睛后，昏睡过去的人都渐渐清醒过来，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晕了过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若是被别人发现这里躺了个僵尸可不太妙。乔潋将被子整个往上拉，盖住两个人的头，两个人窝在一起，将被子供出一坨。
给病人换完药的小护士啧啧了两声，出声提醒：“这里是医院，别乱搞影响别的病人。”
乔潋闷在被子里的脸通红，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摇月，压低音量问他：“你是来找我的？”
李摇月点头：“咔嚓咔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咔嚓咔嚓。”
头真的不会掉吗？乔潋皱了皱眉头，继续问：“我是谁？”
他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嘴巴只能僵硬的上下启合：“瑶……瑶……”
乔潋一拳捶过去：“你再说一遍？”
李摇月委屈：“瑶……乔……”
总算是听到了个乔字，乔潋暂时放过了他。掰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是李摇月，也是沈逢。”
李摇月眨巴眨巴眼睛。
“我就知道。”她用自己的脸蹭蹭他干瘪的脸，舒心地呢喃，“我就知道。”
“你的其他胳膊和腿呢，怎么还少了只耳朵？”
“墓，墓里。”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天还泛着黑，乔潋让李摇月放倒了整个医院的人，然后她将宽大的病服套在他身上，又给他带了个遮住脸的帽子，带着他出了医院。
打了辆车往山里走。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后排，试图聊天：“怎么大热天裹得这么严实？还穿着病服。”
乔潋将李摇月的帽子往下拉低，不让别人看到他青色的下巴，笑着解释：“我男朋友得病了，治不起，我们偷偷从医院里跑出来的。打算回山里好好过日子。”
“都不容易啊。”司机点点头，没再聊下去。
“咔嚓咔嚓。”李摇月扭了几下身子。
司机再次看向后视镜：“什么声音，怎么了？”
“没事没事，”乔潋急中生智，“我男朋友骨质疏松，一动就响，习惯就好。”
司机了然：“哦，那得多补补钙。”
乔潋瞪了李摇月一眼，警告他不许乱动。
花了两个小时才到山下。因为这片区域刚刚发生过地震，许多路都在重建不允许通过，上山的路当然也禁止通行。
不过这座山和第一个位面小乔镇所在的山完全一模一样，所以乔潋知道一条十分偏僻的山道。
“走吧，去找你的其他部件。”乔潋又没忍住将目光放在他某个部位，她真的很想知道那里还有没有东西，万一被别人捡了怎么办？
一人一僵尸，一个一瘸一拐，一个蹦蹦跳跳地往山上去。
走到一半，乔潋身边的僵尸忽然整个人倒在土里，吓得她赶紧将他从土里刨出来：“阿月，阿月快醒醒！”
一阵阴风出来，乔潋抬头，隐约瞧见一抹接近透明的影子正看着自己，那影子就是青年李摇月的模样。
眉眼间多了几分狠厉，澄澈的双眼变得深沉，棱角也明显了许多。
这便是她离开后阿月长成的模样吗。乔潋看痴了，呆呆地开口：“阿月，身体掉了。”
李摇月薄唇微勾，蹲下与乔潋平视，抬手虚抚她的脸，渐渐化作薄烟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
乔潋往他手心处蹭蹭，明明什么都感受不到却笑得满足：“阿月，这次我真的不会再离开了。”
魂魄归体的李摇月重新蹦了起来，看起来十分开心。
穿过一条幽暗的墓道，乔潋和李摇月来到了那道巨大的铜门前。
李摇月抬起唯一的一只手，往铜门上一拍，铜门往两边移动，带起一地灰尘。
乔潋跟上他，刚越过那道门，脚下的整块地开始一分为二，下面逐渐升起另一块躺着一口棺木的平地，与空隙接合。
四周亮起无数盏烛火，照亮这片区域。
中心的棺木十分普通，甚至整个墓中都空荡荡的，看起来并不像是将军墓。
地上散了一地李摇月的其他部件，乔潋仔仔细细地捡起来，见里面并没有那玩意儿才松了口气。
一个一个地帮他接上去后，又将他原来的青色长袍给他换上，她左瞧瞧右看看，总觉得少了什么。
“啊，这个！”她从李摇月怀里掏出那个荷包，帮他系在了腰侧。
“乔，乔……”李摇月磕磕巴巴出口，但总归能叫对乔潋的名字了，“休息。”
他拉开自己的棺材板，把里面沈逢的尸体扔了出来，自己钻了进去，还叫乔潋同他一起。
沈逢的尸体上已经有了尸斑，发出奇怪的味道。
李摇月也闻到了，皱了皱眉头，露出沮丧的表情：他的棺材，好臭。
乔潋上前检查了下尸体，的确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她捂着口鼻问：“为什么要把沈逢的尸体带到这里来？”
“好看，我丑。”他扒在棺材边，用嘴往里面吹气，试图吹去里面的臭味。
乔潋掰正他的脸，一脸认真地反驳：“哪里丑了，我家阿月最好看。”说完还往他侧脸上啵了一口。
她搓了搓他的面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的皮肤变得软了些，难道她的口水有奇怪功效？
下一瞬李摇月的身体吧嗒一下磕在乔潋身上，他的魂飘了出来，扯着地上沈逢的尸体穿墙离开。
乔潋只好倚着棺椁等他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鬼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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