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路》理葵

10、合宿与鬼屋之行 篇一 是啊 这

　　高中一年级的寒假末，田径部合宿。鹤田与赤司商定男女子田径部和篮球部一起联合经费，在轻井泽租下了一处有两个田径场和一个篮球馆训练场地，距离篮球部经理木下的家族在轻井泽所拥有的温泉旅馆之一只有百米远。因为春季大赛的临近，在轻井泽合宿的学校有不少，因而也很方便各个社团举办友谊赛。
　　泽野已经习惯了田径社的训练强度。加入田径社的最初一周，每天都有不同的训练内容，耐力训练尤甚，以至于她在第二周身体就开始产生反应，每天走路都没办法抬高腿，全身酸胀。到了第三周就开始适应，现在则已经驾轻就熟了。
　　只是一直到合宿结束的前几天，泽野都没怎么遇见过赤司。各个部门都是错峰吃饭，训练结束的时间也不太一样。何况赤司又是个精益求精认真执着的人，每次回旅店泡温泉都比其他人更晚。不过泽野倒是知道鹤田每天都会和赤司一起吃晚饭，毕竟鹤田对自己的要求也很严格，等他在田径场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时，也就恰好和赤司作伴了。
　　原本泽野想给赤司发信息邀请他一起吃饭，但等掏出手机才反应过来自己既没有他的手机号，也没有line账号。只是休息时也碰不到他人，她便去找鹤田问，对方却死活不愿意告诉她，还凶巴巴地追问她要赤司的联系方式做什么。那态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赤司有什么非同一般的关系似的。
　　“太奇怪了吧，明明几个社团都住在一个旅馆，还在一个地方训练，但是为什么就是碰不到呢？”
　　晚上结束训练后，泽野和小田泡进温泉里，百思不得其解。
　　“人家来这里是专心训练的，一整天都泡在篮球馆里，说不定连饭都是经理送过去的，哪里还有时间去关心其他事。”
　　小田伸了个懒腰，慵懒地靠在池边，脸颊两边被热水泡出了两抹红晕，像刚刷上去的雾蒙蒙的胭脂，显出一副自傲的媚态来。
　　“我也只是想一起吃顿饭。毕竟大家都在这里训练，又是熟人。”
　　泽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方才小田的语气里有些不友善，似乎是误解了她，有责怪她训练不够努力的意思。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表现，觉得很正常，每一步都是乖乖地按照训练的步骤走的，而且也有好好调整自己，修改着一些起跑的细节，并没有偷懒的时候。
　　“嘛，想吃饭的话你可以和鹤田说一声，让他到时候带上你一起啊。”
　　泽野怔了怔，想起鹤田那凶巴巴的态度来，撇了撇嘴： “那我还不如去找木下同学呢。”
　　“找我有什么事吗？”
　　忽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泽野一惊，差点从坐着的温泉下的石块上滑下去，被刚来的木下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抱歉，我没想到吓到你了。”
　　木下冲着她温柔一笑，坐到了她旁边，和小田打了个招呼。泽野盯着她细腻白皙的皮肤，心下涌起许多羡慕来。而小田一反常态，神色冷淡，并不怎么理会她的寒暄。
　　“那，刚才说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泽野慌忙应了一声，眨了眨眼，望着木下，“木下同学你有赤司的line账号吗？”
　　“有是有，不过赤司他很少看手机呢。你要吗，我可以等会把他的账号给你。”
　　“我要！谢谢！”泽野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之前我找鹤田要，结果被他狠狠拒绝了。”
　　泽野回想起鹤田那咄咄逼人的神态，气得她神情委屈。木下忍不住笑了出来：“鹤田的话，确实有可能这样呢。”
　　“为什么？”
　　“我听说他在国中的时候，经常被女生追着要联系方式。一开始他还会给，但是后来碰到一个女生，总是给他发奇奇怪怪的信息，把他的联系方式随意给别人，还把他发在line里的照片什么的打印出来卖，让他觉得很讨厌，不得不把那个账号注销掉重新注册了一个。说起来，以前他还是个很热情的人呢，虽然我在国外，但还是和他保持着联系。可能是因为太受欢迎 ，结果产生了反作用吧。”
　　“诶，”泽野挑了挑眉，她倒是一点都不觉得鹤田是个受欢迎的人，“说起来，木下同学和鹤田还有赤司都很熟悉吧。”
　　“嗯，因为各自的家长都认识。不过我朋友很少，因为以前一直住在国外。来洛山上学也是因为赤司和鹤田在这里。”
　　泽野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她想了想，兴奋道：“呐，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本来我也是想邀请赤司一起的，因为这次来合宿的一年级里面，我熟悉的人也很少。”
　　“我很乐意。”木下很快就应允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泽野，会觉得她很像自己以前养过的宠物兔，隐隐有种对比自己弱小的可爱事物的怜爱。是因为泽野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的长相吗？还是那圆圆的亮亮的眼睛和从不掩饰的情绪？
　　单从外表和目前的接触来看，她完全不会想到泽野的内心深处其实和自己稍显幼态的长相截然相反。
　　泽野正要再说点什么，小田忽然站起身来，对她道：“我泡好了，你好了吗？该回去了。”
　　“啊，但是木下还没有把赤司的line账号……”
　　“没关系，等会我来你的房间找你吧。”
　　木下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人先离开了。她感觉到泽野的同伴并不是很喜欢她，因此没有强行把泽野留下来。

　　“小田，你在生气吗？”
　　泽野和小田走出温泉之后，站在自动贩售机前买矿泉水。虽然小田没有表现出来，但泽野觉得她有些不悦。
　　“没有，我只是不太喜欢木下。”
　　小田耸了耸肩，从取物口拿出矿泉水，拧开灌了几口。
　　“为什么？木下不是挺温柔的吗。”
　　“就是不喜欢啦。好啦，回房间吧，我快累死了。”
　　小田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矿泉水瓶，扔下泽野大步走开了。她没同好友说的是，今天下午她经过篮球馆，看到门口摆了一堆封面署名是木下美纱所整理的篮球部资料，有些好奇地翻了翻，发现里面的东西整理的井井有条，对练习赛的分析也精辟到位，还有详细的训练调整政策。单看做经理的能力，远远甩出她几条街。
　　如果只是这些，还不至于让她心烦，但偏偏她还知道不止如此。同样是值得提上几句的两个家族的女儿，木下的家族却比她的更有名。木下美纱身为长女，深受家里人的宠爱，天生就拥有小田她需要无比努力才能得到的优越条件。家庭背景无法比拟，身份地位无法相较，木下不需要付出像她那样的辛苦，比自己少走更少的弯路，却可以轻轻松松获得自己想要的事物。
　　泽野对此没有感觉，是因为她本身就离这些事物很遥远，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去在意。而小田在意，是因为她自身就处于这些事物之中，而且是处于这些事物的底层。当她看到了高层的世界，当现实突然气势汹汹地朝她逼近，她便越是能感受到世界的不公平压在她身上的沉重。
　　是啊，这个世界本来就一点都不公平。
　　小田烦躁，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木下那趋于完美的比常人更顺风顺水的人生的渴望是出于羡慕和嫉妒。从某种程度来说，木下才是完美的大家闺秀，是一出生，就垄断了一个阶层的名媛。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泽野看着还留在起跑线做拉伸准备继续自主训练的鹤田，朝小田使了个眼色，有些不情愿道：“你去和他说吧。”
　　小田叹了口气：“你们的关系还真是僵硬啊。”
　　说着她转过脸，冲着鹤田喊道：“喂，鹤田，差不多该去吃饭啦，昨天赤司他们和你讲了今晚一起去吃饭的事吗？”
　　“哦，我忘了，等一下。”
　　鹤田把最后一个拉伸做完，起身收拾好东西，提起运动包走来。三个人一起去篮球馆找赤司和木下。昨晚泽野和小田说了好久，她才停止了和泽野闹别扭，同意一起去吃饭。
　　“话说，你还是要到了赤司的line啊。”
　　在篮球馆门口等他们训练结束时，鹤田问泽野道。他指的是昨晚泡完温泉，木下组建了一个群，把几个人都拉进群的事。
　　“因为木下人很好啊，和某些人完全不同。”
　　“你那是什么语气嘛，说的好像我很坏一样。”
　　“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啊，”鹤田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们这些女生啊……”
　　篮球馆的大门打开了，木下听见鹤田的话，顺势插嘴道： “我们这些女生怎么了？”
　　“是啊，女生怎么了？啊真讨厌，鹤田有偏见。我才不会做把别人的照片打印出来卖这种幼稚的事呢。我还是不要站鹤田旁边了。”
　　泽野冷哼一声，从鹤田身边走开站到刚从篮球馆出来的赤司身边去了。鹤田挠了挠头，大声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啊木下，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是呀。”
　　“哇，你们都好过分，感觉你们串通起来把我骗了。”
　　“诶，你那是什么语气嘛，说的好像我们很坏一样。”
　　“泽野你……不要学我说话！”
　　赤司及时出面打断了这场争吵，笑着问道：“好了，我们去吃什么？”
　　泽野顿住了，其他人都望着她，因为这场聚会是她组织起来的。但谁料到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泽野迟疑了几秒，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小田。
　　小田接收到好友的求救信号，撇了撇嘴，懒懒道：“在追分宿那里有家烤肉店不错，还可以看到浅间山。”
　　说着小田便带头走在前面。其他人都没有小田那么熟悉轻井泽，因此都乖乖跟在她后头。原本几人并排走着，但聊着聊着，渐渐分开了。田径部的鹤田三人走在前头，木下与赤司走在后面。泽野往后看了看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看起来很是愉快。她想起之前在学生会室外看到的情形，胳膊肘捅了捅鹤田，装作不经意问道：“赤司是不是喜欢木下呀？”
　　鹤田闻言也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不知道。”
　　小田也冷冷地朝后看了一下，并未说话。
　　“你们三个人不是从小认识吗，青梅竹马一般都会互有好感吧？”
　　“啊？为什么？”鹤田有些迷茫地望着泽野，但对方一下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小田便替她解释道：“因为从小就认识的话，彼此之间会更熟悉，也更容易喜欢上对方吧。”
　　鹤田皱起眉，想了一会，道：“你们女生都这么想的吗？真的是。”
　　“干嘛啦。” 泽野对他一口一句“你们女生”很是不满。
　　“照你们这个逻辑，我是不是也喜欢木下？”
　　小田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你喜欢吗？”
　　“喜欢啊，我们可是朋友，没有不喜欢的道理吧。”
　　泽野差点被他的话噎住。她叹了口气，语气严肃道：“鹤田，你真的没救了。”
　　“哈？为什么？”
　　“是啊，你没恋爱过吧。”小田附和。
　　“诶，原来你们在说恋爱吗？”
　　“……”泽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真的是正常的男高中生吗？你是不是故意的？”
　　鹤田狡黠一笑，冷哼一声，像是要报复泽野一样，突然转过身朝赤司喊道：“喂，赤司，泽野问你是不是喜欢……嗷，好痛，干嘛拧我。”
　　赤司不解地看着他们：“喜欢什么？”
　　“烤肉，鹤田说的是烤肉啦，哈哈哈哈。”
　　泽野忙接话。然而赤司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局促，心下明了鹤田说的应该是其他事物。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温和道：“很喜欢。”

　　小田推荐的烤肉店坐落在浅间山的对面，中间隔着一条在夜色下缓缓流动的河。店里的环境意外的干净幽雅，虽然是烤肉，但对油烟的处理非常到位，并没有乌烟瘴气人声嘈杂的混乱氛围。店铺里面都是榻榻米式的烤肉席位，有很多窗户，通过窗户都能看到河流对面静谧的浅间山。
　　在一个靠窗的席位入座之后，鹤田忽然道：“我想起来了，这里附近有个挺出名的鬼屋。”
　　泽野心下一抖，捏住了身边的小田的手腕。果不其然，鹤田的下一句便是：“我们吃完去看一下鬼屋吧。”
　　“不……我不去……”
　　泽野脱口而出。然而她一拒绝，鹤田仿佛抓住了她的把柄，兴致更高了，盯着她道：“原来你怕鬼啊。啊，那更要去看一下了诶，到时候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女生咬紧了下唇，瞪着他。赤司打圆场道：“等吃完饭应该会挺晚的吧。”
　　“现在才六点，就算八点才吃完，去鬼屋逛一圈也就一个小时，回去也只需要半小时而已，”鹤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泽野带进去吓吓她，便补充道，“这样吧，这顿烤肉和鬼屋的入场券都由我来请。难得来趟轻井泽，不去一下多可惜。”
　　“鬼屋的话，哪里都有吧。” 泽野嘟囔道。
　　“这里的鬼屋可不一样啊。这样吧，我们来投票决定吧，有谁赞成去鬼屋的吗？” 鹤田说着扫了众人一眼。
　　没料小田颇有兴趣，率先表示赞成：“我想去。”
　　木下朝泽野眨了眨眼，语气柔和：“抱歉，泽野同学，我也想去看一下。”
　　“呜……木下……”
　　虽然泽野知道小田一向胆大，对鬼屋过山车一类的都非常感兴趣，但她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温柔的木下也这么勇猛。鹤田见状，得意洋洋地宣布道：“已经有三票了哟。赤司你呢？”
　　赤司淡淡地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泽野，停了几秒，道：“我都可以。”
　　原本他想建议泽野可以等在外面，但这样听起来好像把女生排除在外了一样，便打住了。不过小田倒是开口了：“凌奈子，你要是害怕，就等在外面嘛，应该很快就会结束的。”
　　泽野垂下了眼帘。现在看来大家都是会去鬼屋的，如果她再拒绝，岂不是很扫兴，会让人觉得自己很麻烦吧。
　　木下见她有些失落，安慰道：“泽野同学，到时候我们会陪着你的，你要是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我们会带你出去的哟。”
　　话已至此，泽野只好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她对自己会害怕的鬼屋、恐怖片一类的东西，绝不会因为好奇而去尝试，因为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去尝试了的话，可能会害怕的几天都想着，得不偿失。而且如果和赤司去了鬼屋，被他看到自己出糗的样子该怎么办。
　　去了会出糗和害怕，不去又可能扫别人的兴。
　　泽野在心里叹了口气。服务员已经端了大盘大盘的肉和蔬菜过来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她心下一横，看到鹤田幸灾乐祸的神色，恶狠狠地决定要冷静地撑完鬼屋的一程，绝对不能让想看好戏的鹤田遂了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