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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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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乌丸使者
几日后,乌丸使者入城,沈斯年派牧乐人前去迎接。
来者是乌丸大将朝鲁,他看着牧乐人出生,又看着牧乐人被送到中原,时隔十五年,垂髫小儿及冠成年,雄健少将青丝覆雪。
朝鲁带着整个乌丸的愧疚与倾佩,向牧乐人跪拜。
骨子里流淌着一样的血,即使在中原待的再久,沈斯年见到粗犷带着黄沙的乌丸军,还是心中一震,热血沸腾。
牧乐人扶起朝鲁,隐忍哭意问道:“哥哥可还好?”
朝鲁摇头,靠近牧乐人低语:“大汗的身子越来越差,他让我这次务必带你回家。”
沈斯年压住朝鲁的手,眼神向一旁瞥与他一同前来的范子衿,示意朝鲁住嘴。
朝鲁领会点头,不再说牧索格的事。
范子衿见两人寒暄完,才上前来。
“使者,公子设宴等你们,你随我进宫吧。”
朝鲁和牧乐人来到瑶光殿,朝臣分列两侧,沈斯年坐在二阶,不见一阶的沈元忠。
朝鲁进门就问:“沈王呢?”
吴永年离朝鲁近又管不住嘴,道:“沈王身体有恙,让公子和我们来接待你。”
“两国相见,沈王都不露面,半点礼仪都不懂。”朝鲁直接向堂上大喝。
这一喝,全堂朝臣震怒,吴永年骂道:“区区使者敢在这儿嚣张跋扈!就算牧索格亲自来了,沈王都不一定接见!
“塞外蛮夷,不知规矩!”
“把他们轰出去!”
一声接着一声,瑶光殿乱成一片。
“够了!”沈斯年起身,喝止住一众,“让使者入宴。”
沈斯年摸不透乌丸来意,不能轻易轰人,而且乌丸如今实力……沈斯年不得不担忧。
“入宴,入谁的宴,你一个王子凭何来开宴!”朝鲁站在堂下,丝毫不给沈斯年面子。
“你!”沈斯年站起身,伸手指着下堂的朝鲁。
两侧的侍卫怒火中烧,跃跃欲试开刀斩杀这群莽人。
普世按下沈斯年的手,转身与他低语:“两国初次交涉,本该用最高礼仪相待,沈王该出面的。”
沈斯年审视普世,始安一战,他与乌丸的关系可是不简单,今日又偏向乌丸,到底有什么目的?
普世捏住沈斯年的脸:“你别这样看着我,要是今日斩杀了朝鲁,你有几成把握赢乌丸,仓中军饷又能撑得过几时,沈王不清楚,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沈斯年拍掉普世的手:“我看你比我清楚。”
普世不怒反笑:“我只是为了沈王,为了柴桑百姓好。”
沈斯年冷笑一声,招来下堂的范子衿:“你把父亲叫来,就说乌丸使者带来随礼,让父亲看一下。”
范子衿略有不悦:“这帮莽人也配!”
沈斯年拍了一下范子衿的肩膀,安抚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范子衿去了后堂。
沈元忠很快来到大殿,满朝文武跪地。
令人意料的是,朝鲁一行也跪向沈元忠。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焰全然消散,沈斯年向后瞥,十分疑惑。
沈元忠随意招手,问道:“你给本王带了什么?”
朝鲁变得十分谦卑,还真名人抬来一个礼盒。
礼盒由八人抬着,窄脚处立在地上,足足有七尺高。
沈元忠睁大眼睛,起身向下探望,好奇问:“这是什么?”
朝鲁打开盖子,一块与人齐高的金人站立在地上,由于打磨光亮,闪出耀眼的光芒。
直面金人的几个闭眼缓和,待适应后再睁开眼睛,看清金人模样,雕刻的是沈元忠。
沈元忠欢喜下堂,抚摸金人,不说这金人值千两,就是这细致的雕刻手艺,也足够让人惊叹,与沈元忠相差无毫。
“这个金人用了半年完成,我们可汗早就想运送给沈王了。”朝鲁再次向沈元忠单膝跪地。
沈元忠快要欢喜到天上了,两眼闪着亮光,扶起朝鲁:“牧索格有心了,你也辛苦了,快入宴,我们好好聊一聊。”
谁都不曾想,接待乌丸的晚宴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了。
沈斯年紧握金盅,宴上没说一句话,只听朝鲁卖力吹捧沈元忠,眉头越拧越深。
透过面具都瞧见眉梁上的褶皱,普世双手捧上沈斯年的脸,用拇指给他舒缓:“以后再皱眉,为师就用糨糊给你捻平。”
沈斯年拍掉普世的手,无心与他玩笑,问:“你觉得乌丸想干什么?”
沈斯年多少有些猜测,不过他想先听普世怎么说。
“这不是很简单,想要两国交好。”普世转正身子,灌了一杯酒。
身侧没有声响,普世喝了半杯又转回身,沈斯年的一双溜圆儿的大眼睛紧盯着自己。
普世只好再望深了说:“两国都临近中原,要是合力出兵攻打蒋茂勋,也不是不行。”
“不行!”沈斯年激动的拍了一下普世的胳膊,半杯酒塞进袍子。
普世提着袍子,眼神责怪沈斯年。
沈斯年还在想普世那番话,没有注意,继续道:“莫说中原,整片大陆都视乌丸为异族,若是父亲与异族合力夺取中原,那日后会被整个大陆群起攻之!”
普世神色稍一变动,他没想到,沈斯年看的这么长远。
“我一定要紧盯父亲,不要上乌丸的当。”沈斯年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更加谨慎的望着沈元忠的一举一动。
普世举起刚倒满的酒,一饮而尽。
二阶今夜十分静默,并列的师徒二人各怀心事。
沈元忠宴请乌丸一事,一夕之间传遍四洲。
乌丸在朝的三日,中原传来消息。
“袁文栋凭什么联合来讨伐我,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有人听他的!”沈元忠把书信一甩,躺回软榻。
沈斯年作揖,道:“父亲,袁文栋的话不值几分,但现下四洲渐起声闻,说父亲与乌丸联谊,违反四洲历来约定。”
“哼!”沈元忠冷哼,“这些年都打成什么样了,还约定呢。”
沈斯年更加谦卑,想劝沈元忠。
沈元忠直接打断他:“我看乌丸可比他们有诚意的多,四洲又怎样,难不成打了十几年的几国还能联合起来围攻我?”
“斯年。”沈元忠又坐直身子,与沈斯年道,“你将来要接替我的位置,有些事我不想瞒你。”
沈斯年瞪大眼睛,细听沈元忠接下来的话,心中惴惴不安。
“我已经与朝鲁签订协议,划边塞五镇给乌丸,以表联合攻打袁文栋的诚意。”
“父亲,不可!”沈斯年终于有了猛烈反应。
大陆内再怎么打,也是本族的事,要是联合外邦那就是叛族,更何况依照乌丸的野心,恐怕不单单针对中原。
沈元忠再次摆手,打断沈斯年:“年儿,近来国库空虚,兵力不足,这些难处你也知道,仅是始安一战,我们都难对付袁文栋,要是再不打破这一局面,将来必定被他人吞并,我这样是为了柴桑,为了你的未来啊。”
我的未来……
沈斯年摇头,沈元忠把那么重的责任压在自己身上,让他无法反驳。
“年儿,协议已经签订,等过几日朝鲁回去跟牧索格说完,我们便要准备攻打袁文栋,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谋划胜战一事,其他事等统一北方再议。”说到统一北方,沈元忠的嘴角没落下过,一直在安抚沈斯年。
沈斯年领旨悻悻退下,他已经无法挽回局势。
回到永宁宫,沈斯年垂坐扶额,几天未睡好的结果还是没改变什么。
安静的大殿,一道拉长的身影落到沈斯年身前,遮住光亮。
沈斯年抬头,看到牧乐人。
人还未到,一股酒气先飘来,牧乐人平日不怎么喝酒的,今天怎么……
“你怎么来了?”沈斯年起身迎接。
牧乐人先沈斯年一步,拉住他的手按了回去,与他同侧而坐。
沈斯年被拉的有些懵,以往跟牧乐人和卢鸿志再熟,也未有几次碰触。
沈斯年想抽手,牧乐人大力将他攥紧在手心。
“怎么了?”沈斯年笑问来打破尴尬。
牧乐人忽然将沈斯年向前拉,把他圈进怀抱中,这一个突然的动作,吓得沈斯年不敢乱动。
牧乐人一向知分寸,不会轻易越界,沈斯年再等他开口。
“我哥想让我回乌丸,沈王已经答应,过几天我要随朝鲁回去了。”热气喷洒在沈斯年脖颈,说完,牧乐人往更深处探去。
沈斯年一下子陷入不舍,不再在意牧乐人的逾越,伸手抚上他的后背以示安慰与不舍。
“那你要记得,经常回来看我和鸿志。”沈斯年只能这样安慰。
“我不可能再回来了。”牧乐人拉开与沈斯年的距离,情绪激动的说,“我厌恶这个关押我十六年的地方,即使要回来,也不是以乌丸质子的身份。”
沈斯年第一次碰触牧乐人真实的内心,原来这些年他这么难受,原来他都在隐忍。
沈斯年故作轻松安慰他:“当然不会是质子,以后你可是以乌丸二公子的身份来朝联谊。”
“斯年,我根本不在乎什么身份,也不会对这儿有一丝留恋,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要做的比我大哥还好,我要打败中原和扶风,给你永远的太平。”牧乐人抓紧沈斯年的手腕,越说越激动。
沈斯年愤然甩开他:“我的太平,大陆的太平,不用你给!”
沈斯年从未把牧乐人当做异族,但刚才那一番话,让他产生异样,让他顿时清醒,牧乐人也是乌丸族的人,而且手握重权。
“斯年,你不要对我这样,不管现在还是以后,都不要这样。”牧乐人捧上沈斯年揪成一团的脸。
沈斯年拍开他,准备起身。
牧乐人从身后按住沈斯年,把他推到软榻上,控制住沈斯年的双手。
沈斯年怒目圆睁,用从未有过的冷漠语气喊道:“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