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行》福泥先森

53、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桃源劫

　　屋内的沈斯年也松了一口气。

　　转身回头，普世一脸坏笑的望着他：“你怕什么，我们又不是在偷情。”

　　“那我把他叫回来。”沈斯年半玩笑半埋怨。

　　“你去叫，我保准让他后悔进屋。”普世下床，敞着衣服大喇喇走向沈斯年，一脸坏笑。

　　准没好事，沈斯年也不与他玩笑了，问道：“回柴桑的事你准备好了没。”

　　从停战到今夜，军营中的事都由普世操持，沈斯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这会儿心情好了，又不想普世发昏，只能聊点正经的。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下令了。”普世坐到沈斯年对面，抢过沈斯年刚倒的茶水孟灌一口。

　　沈斯年拍桌而起，朝普世埋怨过去：“早准备好了就走啊，再等下去玄军杀回来怎么办！”

　　普世悠悠转了一下茶杯，不急不慢道：“你是赤军首领，没等到你的命令我哪儿敢走。”

　　沈斯年一怔，他是明白了，普世在挤兑他呢，怪他不务正事。

　　相处久了，沈斯年多少摸透普世话术，想通也就不气了，也是被磨没了脾气。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我们明日启程。”沈斯年重坐下，跟普世商量。

　　普世没说话，又转了一圈茶杯后说：“旁人我是不管，你后背伤得再养几天。”

　　沈斯年轻跃起身，在普世周遭转了两圈，来到普世身后：“我已经能跑能跳，不碍事的，咱们赶紧回柴桑才行。”

　　见普世不松口，沈斯年搭在他肩上轻唤：“师傅，咱们回去吧。”

　　一声乖顺的师傅，叫的普世彻底没撤，只能板着脸硬撑回去：“回去可以，你要全程跟我一起，哪儿都不许跑。”

　　能回柴桑，沈斯年开心了，按着普世发肩膀蹦哒一下，愣是给普世摁回去一头。

　　终归是年轻，沈斯年身上的活力还没完全消退。

　　普世也愿意看到这样的沈斯年，静默在桌，呷着一口老茶，看沈斯年满营收拾行囊。

　　由于不能外出传令，沈斯年只好忍着等明早，顺带把普世的行囊也收拾了。

　　他这个师傅其实挺简单的，衣袍就那几件，还都一模一样，旁的物件，沈斯年还真没见到过。

　　沈斯年还观察，普世的发带也就那么一件，在出洞的那一刻，因为要托着他，还把那唯一一根木簪子折断了。

　　沈斯年当时就想好了，等回柴桑，给普世再置办一根血檀簪子，质硬不易碎。

　　忙了小半夜，普世看沈斯年扶腰便及时制止住他。

　　反正就一小夜，沈斯年也不矫情，凑合与普世睡下。

　　普世倒是顺手，把沈斯年揽进身旁。

　　一大清早沈斯年让康南传话，整个大营陷入更加欢快的氛围中。

　　不稍一会儿，驻扎始安半年的赤军出发回家了。

　　沈斯年与普世一车。

　　纪勒得知命令后，早早来找沈斯年，与扶沈斯年上车的普世打了个照面。

　　普世赶紧把沈斯年塞进车中，转身与他对峙。

　　沈斯年被塞的突然，差点头抢地撞到车壁，猛掀开帘子朝普世吼：“你急什么，下手没个轻重，都弄痛我了！”

　　纪勒：“……”

　　普世坏笑跳上马车，向沈斯年后背抚摸：“我的好徒儿，师傅下次轻点。”

　　普世庞大身躯一走，沈斯年才看见纪勒。

　　“你怎么来了！”沈斯年惊呼。

　　纪勒站在远处，神色幽邃望着车上二人。

　　烈日下，他满身绷带立于荒漠，满是孤独。

　　沈斯年喉咙一紧，酸涩涌上心尖，下车走近纪勒：“你的伤还没好，等回了柴桑有的是相聚时间，快些回去休息。”

　　语态这般温柔，沈斯年已经好久没对人这样。

　　也就纪勒能把他心尖最温柔的一面勾出来。

　　马车之上，普世没有下车阻拦，面色冷的发慌。

　　快走到普世身前的沈斯年，背后一冷，停住脚步。

　　一年前，他会冲向纪勒，绝不会有一丝顾虑。

　　现在，他多了一个惦记的人。

　　“我无大碍，你快回去。”沈斯年向纪勒摆手。

　　纪勒捏紧衣袖间的暗纹，没有动身亦没有说话，仔细打量沈斯年的面孔。

　　透过半张脸，他看到了与沈元忠一样的欲望，又看到了与秦飞鸾一样的慈怀，少年已成龙，绝非池中物。

　　纪勒十分欣慰，他愿全权把赤军交还给沈斯年。

　　愉悦中夹合着更加担忧，他不愿沈斯年与普世有过多接触，但看来已经晚了。

　　“眀熙和我都很担心你，你来车里，我们聊一聊。”纪勒上前一步了，拿沈眀熙做引子。

　　沈斯年恍惚，好久没与纪勒这般近距离了。

　　不知为何，沈斯年后退一步。

　　纪勒愣住。

　　普世从后环住沈斯年腰身，拉到身旁。

　　“一个败将还凭什么脸面与大公子聊天。”普世讥讽道，“你还是想想回柴桑如何交代败军的事吧。”

　　“你！”纪勒一时语塞，憋得脸通红。

　　“相公。”沈眀熙打后面来，抚顺纪勒后背，转圜道，“大哥说的也对，你和他都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一番，等回了柴桑我们再细聊。”

　　纪勒甩衣袖，稍背过身子不再言语。

　　听闻相公二字，沈斯年心口先是一紧，又听沈眀熙说了这番话后松了一口气，朝沈眀熙感激一笑，顺承说下去：“那小熙你带将军回去。”

　　沈眀熙回以微笑，夸上纪勒的手臂向军营拉。

　　纪勒回头，不舍望着沈斯年。

　　沈斯年只与他合过一眼，随即扭头望向一侧，不愿再与他对视。

　　普世转到沈斯年面前，直接隔挡全部视线，轻点沈斯年下巴掰回正脸。

　　沈斯年难掩苦楚，红了眼眸。

　　普世加紧手中力度，把沈斯年挑近一步，他是不愿俯身，他要沈斯年跟上他的节奏。

　　沈斯年努力惦着脚尖，回了一句：“这下你满意了吧。”

　　这下你满意了吧？这下你满意了吧！

　　普世火气窜升，想起纪勒对沈斯年别样的感情，他都会在心里骂沈斯年：纪勒那是对你好吗，他是惦记你母亲，你还自个儿感动个屁。

　　与沈斯年大眼对小眼许久，普世将想说的话隐忍别回腹中，咬牙切齿道：“为师非常满意，要是以后都这样，为师可欣慰死了。”

　　沈斯年拍掉普世的手，回到马车。

　　军队行了一天一夜，在一个清晨，沈斯年躲避开普世，与康南一人一马去了东方。

　　不远处是桃源，沈斯年每闲下来都会惦记的一个地方。

　　他不敢带着大部队去，他只想去那儿告诉简泊，早晚有一天他要建一个更大乃至整个国度的世外桃源。

　　康南嘴巴紧，沈斯年挑了他陪。

　　七月，桃花败落，一片绿油油的枝干遮挡住大半个视线。

　　与去时变了个模样。

　　沈斯年难得心情舒顺，与康南说了许多

　　“我被一个阴阳人绑走后，他们要切掉我的四肢来威胁赤军停军，我挣脱开逃往此地，被一个名为简泊的男子相救，他曾任命长孙氏，后因战乱，他带着六十几口人来到此地隐居，逐渐建立起人人平等的小王国。”

　　“要是人人平等，那就不该叫王国。”康南回。

　　沈斯年点头大笑：“是是是，我用词不当，那该叫，叫……哈哈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地方，暂且叫桃源吧。”

　　康南颇有感触道：“我自出生就没享过太平，战乱强杀瘟疫充斥满整个人生，这回跟着公子开下眼，看看什么叫做桃源。”

　　沈斯年抽下马边，跑到康南前面：“那你可要跟紧了。”

　　康南也抽鞭，追随在沈斯年身后。

　　渐近房屋，沈斯年放慢速度，回头找到康南疑惑问：“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康南勒住马，惊恐说道：“这里除了乌鸦叫，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的声响，像极了我们村全死光的样子。”

　　沈斯年心中一愕，又夹马快进。

　　“公子，有腐臭味。”康南快一步来到沈斯年前面，阻拦住他，“估计村里情况不乐观，我先去打探一下。”

　　沈斯年摇头，指了指前方旺盛的草丛。

　　康南回头，一只满是鲜血的胳膊露在外面。

　　康南眼疾手快下了马，拨开草丛查看，一个身重数刀的壮年倒在地上，身体因腐烂变得肿大，舌头伸出，突出的眼珠恐惧的盯着康南。

　　康南吓得趔趄后退，拦住想要上前的沈斯年。

　　沈斯年推开康南的手，拨开草丛看去。

　　“在春日死后的三天到七天，尸体会变得肿大，这具尸体的上半身虽肿大，但下半生已经腐烂出白骨，估计死了有十几天了。”沈斯年冷静分析。

　　康南咽了口唾沫，也来到前面，问：“会不会是流民做的，或者是大漠里的土匪。”

　　沈斯年严脸起身：“我们去前面看看。”

　　见识到沈斯年强大的心态后，康南不再阻拦，反而是自己提紧了弦。

　　每走出几步，总会有几具尸体出现，三三两两，大大小小，沈斯年一个个数着，皆都死于刀伤，刀刀毙命，不留一丝活口。

　　直到看见简泊娘子的尸体，沈斯年忍不住了，跪在尸体前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