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木上霜

4、第 4 章

　　我通常会选择忽视那些可能让我感到落寞的瞬间，但羡艳总是难以避免。

　　我记得那时候班里有个身体很差的女孩子总是生病，难受的时候喜欢趴在桌上抽抽搭搭地哭。下课了老师给她泡姜茶，同学也都围过去逗她笑，不到半天的时间她的父母就会来接她。她伏在爸爸的怀里，妈妈在旁边温声细语地安慰。

　　那个时候我就静静地倚在旁边的墙上，看着他们。

　　我想，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

　　但这种想法让我很自责，我不能要求我的老师或者父母也这样待我，因为她很优秀，而我不是。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我深觉我是被淘汰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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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余？”

　　我恍惚之间听到闻人老师喊我的名字，他的手贴在我的额头上，冰凉却温暖。

　　我知道自己在发烧，并且温度不低。

　　但我一想到，我的父母曾经在我烧到四十度的时候仍然抽不出一点点时间来看我，我便不再抱有任何一点念想。

　　我知道他们很忙，我的奶奶身体不好，我的父亲是个孝子。

　　我体谅他们的苦衷，但我仍然怨恨他们，所以我发烧了宁愿自己扛着，不过就是难受一点。我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甚至恨恨地想，如果我真烧出了点什么问题，他们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后悔。

　　可惜我醒来时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完好无损地躺在一张床上，整个人有种终于清醒的新生感。

　　原来还是有人担心我的。

　　他没有把我抱去医院，而是请了个小诊所的大夫来，大概是外面风太大，怕吹着我吧。

　　他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我瞥见我的手背上还有针管留下的印子。

　　他面色不算好，问这问那的，我却在偷着乐。

　　他一定捏过我的手。

　　“你烧得很厉害，都晕倒了。”他说。

　　我心里有些愧疚，其实我没有晕倒，我只是睡着了。他焦急地摇我肩膀的时候，把我背在背上时候，以及背着我艰难地用一只手在包里找钥匙的时候，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想醒来。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戴的那种眼镜又丑又老土，但是他戴就很好看。眉毛不浓，鼻子小巧，嘴唇很薄，淡淡的粉色，看着就很温柔的样子。我用不了什么太华丽的词来形容老师，那样显得很虚伪，因为他实在算不上多么惊艳。但是他的美带着书卷气，就好像那种博物馆里珍藏的文物，跟钻石珍珠比起来显得黯淡无光，但你却断不能用那些形容俗物的词语来形容它。

　　后来，我觉得他像我的缪斯，我只是看着他，就能想出无数的故事来。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住在书里的人总是能更清楚，更深刻，更宽容地理解爱情。

　　我察觉到我对老师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但是我知道，这不是感情的变异。

　　这是感情的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