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师》猫皮

10、第 10 章

　　落霜镇在帝国北部，离边境还有点距离，位于一个没什么战略意义的偏僻地区。伊索斯第一次去国都雾枫城时也是搭乘马车，因为急着赶路只花了五天，这次不是很急，在第七天傍晚抵达雾枫城北面的流金镇。算了算没法在关城门之前赶到国都了，他们便在流金镇的一个小旅店住了下来，照常是两间房，小娜娜一间，瓦里安守着伊索斯一间，阿尔萨斯继续留在马车上，弗丁下车前用斗篷把貌似又在睡觉的骨头架子盖起来。
　　因为在国都附近，虽然是小旅店，手续仍很严格。伊索斯先把自己名字写上，瓦里安省略了姓，另一个则写的娜娜，登记好入住信息并交纳房费后，三人才拿到门牌号，去楼上找自己的房间。
　　目送他们身影消失，老板叫过女招待，让她看店，匆忙返回自己的房间，仔细关上门，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半旧的羊皮纸，四周画满魔法符文。他打开黑色的瓶子，用羽毛笔沾取里面暗金色的液体，在羊皮纸上写下刚入住的客人的信息，一边等它晾干，一边点燃了壁炉边的火盆，丢进去一截星木，待火焰变成同字迹一样的暗金色，才把羊皮纸放进去，看着它烧成灰。
　　几乎是同时，国都，枫荫大道，罗克加斯侯爵府。
　　女主人刚卸了妆，换上轻便的家居服，准备沐浴。忽然，左手尾指上套的指环像被灼烧般热了起来。她挥手让侍女退下，独自来到书房，点燃壁炉边摆着的火盆，从书桌上的圆钵里抓了一把星木屑撒到火苗上，火盆里立时窜起半米高的暗金色火焰，一份羊皮纸逐渐现形。
　　看完那短短三行字——地点、时间、“伊索斯·扎纳”这个名字——女主人丰润的唇弯起一抹愉悦的微笑，把手伸进火焰里，一抓一搅，虚幻的羊皮纸立刻开始重现它燃烧的时刻，在它燃尽之后，烈焰变回红色的小火苗。
　　女主人在书桌前坐下，拿出一份背面印着罗克加斯家族徽记的信纸，写了一封短信，装进信封，用家族徽记的火漆封口，再抓起桌上的铃铛摇了摇。不多会儿，门被敲响，得到她允许后，管家走了进来，弯腰行礼。
　　“你亲自去，把这封信交给罗修爵士。”

　　次日一早，伊索斯在旅店吃了早餐——为避免怀疑，两个亡灵也陪着吃了点——退了房就继续出发。某骨头架子今天终于不睡觉了，坐在自己位置上，把车窗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望了一阵，直到再也看不到旅店的招牌，才放下它，说：“直接去兰斯特尔皇家学院吧。”
　　因为牵涉到亡者与死灵之力，跟其他职业在各大城市都有基础学院不一样，召唤师学院只设置在各国的首都，严格控制着招生——这也是为什么伊索斯求学失败后就只能回家自己摸索的原因。而圣洛菲斯帝国与亡灵帝国直接接壤的关系，又是召唤术的诞生地，一直掌握着最顶尖的人才与最多的资源，兰斯特尔皇家学院的召唤师分院是大陆上召唤师的最高学府，又分为初等学院和高等学院两块。初等学院全年都接收生源，教授基础的知识，同时也考察学生的人品，三年内考核合格的话就可以进入高等学院学习真正的召唤术。
　　伊索斯点点头。弗丁则习惯性质疑他：“你看到了什么？”
　　“旅店招牌上的标志。”骷髅老实回答。
　　“有什么问题吗？”本地人回忆一下，好像没啥特别的，这家雄鹰之憩是在很多城镇都有分店的老牌旅馆，落霜镇也有，向来信誉良好。
　　“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觉得你白看族谱了。”
　　少年愣了下，想起什么，拿出族谱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父亲的名字同另一个并排，而在那个名字旁边，画着一个绿色的徽记，虽然旅店招牌上那个有些变形且简化了不少，却仍看得出有同样的意义。
　　“苏珊娜·斯卡罗。”阿尔萨斯把那个名字念了出来，“在她跟你父亲结婚前，雄鹰之憩就是她的私人产业了。她还是你父亲那一代里最有魔法天赋的大法师之一。”
　　人类忽然有些愧疚，他对父亲了解的太少了。但是，“父亲的妻子”这个词组刺痛着他的心脏，他当然是站在母亲这边的，却仍会怀疑，父亲的做法也同样伤害了那位贵族女性。“那……她已经知道我来了？”他问。
　　“除非她完全不关心你。”
　　好一阵，少年才叹口气。他现在没有立场去拜访罗克加斯侯爵夫人，而等他取得召唤师资格，他们必定会见面。到那时再经营关系应该也不晚吧，他想。他把族谱合上，收好。
　　见他不言语，面上却没什么犹豫的神色，弗丁猜他应该是决定了先以学业为重，毕竟只剩下二十来天了。他又习惯性瞪了骷髅一眼，后者虽然做不出表情，却浑身散发出无辜的气息，惹得圣骑士差点又想拿圣光砸他。
　　这混蛋怎么好像比在艾泽拉斯的时候更不让人省心了，明明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只觉得心好累的弗丁决定眼不见为净，闭上眼进入冥想。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兰斯特尔皇家学院。伊索斯是第二次来了，一点弯路也没走，直奔学员入学接待处。这回阿尔萨斯也穿了个斗篷跟着一起，对方只看了骷髅一眼，就直接放行他们去召唤师学院。在这边的入学接待处递交父亲五年前为自己写的推荐信之后，很快召唤师学院的院长罗修爵士就亲自接待了他们。
　　带路的教工把一行四人带到院长办公室就离开了。伊索斯深深吸口气，向办公桌后的老人弯腰致敬：“罗修院长。”
　　兰斯特尔皇家学院召唤师学院的院长罗修爵士虽然爵位不高，却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大召唤师之一，年轻时也曾是松庭战场上的传奇，最后一次上战场时对阵了拉普因塔的一个巫妖，在友军的配合下最终击溃了亡灵的进攻，自己却身负重伤，且因过量透支了精神力遭到死灵之力侵蚀，虽经及时治疗身体恢复了，仍留下无法连续施放法术的后遗症，只得退居二线，进入学院执教，为帝国培养人才。此刻，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站在面前的申请入学者，好一阵，才说：“你长得跟你父亲挺像的。”
　　五年前伊索斯只见到接待处的负责人，对方也差点从长相辨出他的出身。他没搭腔，只望着年长的人。
　　罗修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年轻人身后，视线先落在披着斗篷的骷髅兵身上，被那两朵蓝色的魂火勾起了兴趣。“这是你召唤的？”他问。
　　瓦里安上前两步，微微抬起下巴，展露出王者的威势，用对臣下的口吻说：“我们是罗克加斯侯爵的召唤物，伊索斯·扎纳的守护者。”
　　正准备回答的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吃惊地看了眼高大的亡灵，又回头看某骷髅，后者朝他微微点头。他忍住捂脸的冲动，重新站好。幸好院长震惊地站了起来，只盯着金发男人眼眸中燃烧的魂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你……你们都是亡灵？”罗修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之前他以为是少年的跟班没多注意，听到对方说破之后，以他大召唤师的感知，他立刻就确定了看起来跟活人没差的金发男人、小女孩确实都跟那个骷髅一样都是亡者之躯，同样有蓝色的魂火。这推翻了所有人对亡灵的固有认知——哪怕是拉普因塔的高阶巫妖，都只是骨头架子啊！“太不可思议了……这是扎纳的新成果吗？”
　　瓦里安没回答，只退回原来所在的位置，把主动权还给召唤者。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牵扯下去的人果断转换了话题：“院长先生，我想申请二十天后的召唤师资格认证。在那之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来讨论他们的事。”
　　院长这才想起正事，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没问题。我立刻安排你的入学和晋级考核。”就算有推荐信，程序还是要走的。
　　从他刚才那句话，伊索斯猜想他跟父亲应该比较熟，虽然只是试探，却用肯定的语气说：“您也知道，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希望这段时间我能自由学习。”
　　罗修又看了眼两个奇特的亡灵，再次点了头。

　　有院长的特许，伊索斯的入学手续只花了几分钟来填资料。晋级考核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因为图书馆大部分区域只对高等部的学员开放，且不能直接以学徒的身份申请考核，否则他都想省略这一步的。考核也很简单，只要能成功召唤起一个骷髅兵并控制它达到十分钟就行了，除了伊索斯本人，大家都没觉得这会是个问题。
　　皇家学院也是帝国职业最高学府，不乏贵族子弟甚至王室成员在此学习、进修，所以除了给普通学生的集体宿舍，也修建了单人宿舍和一些单独的带院子的别墅式宿舍。因为伊索斯带了三个亡灵，罗修爵士特地帮他申请了一个别墅——说是别墅，其实也就是普通小镇居民那种一层楼，三室两厅带厨房浴室，外表朴实无华，里面也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不过罗修介绍说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布置房间，只不能改造。
　　伊索斯感谢院长的照顾，罗修爵士慈爱地看着他，说：“你母亲托我照顾你。另外，你父亲也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母亲……？”伊索斯一时想不到自己母亲怎么跟帝国的传奇大召唤师扯上关系。
　　长者见他一脸茫然，叹口气，说：“你法律上的母亲，苏珊娜·罗克加斯。你会……”他硬生生咬住原本想说的话，顿了几秒，才接上。“认识她的。”
　　少年抿了一下唇，再次向院长鞠躬致意：“谢谢您。”
　　罗修爵士拍拍他肩膀，说：“有任何困难或要求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助你通过二十天后的认证。”
　　“好的。”
　　送走院长，伊索斯才整理自己的行李。他和弗丁各独占一间卧室，剩下一间只好让瓦里安和骷髅一起用。他有些担忧这俩会不会又吵甚至打起来，但金发亡灵和骷髅都很淡定，刚才在院长办公室那句话似乎没有引起矛盾，看来并不是骷髅擅自控制瓦里安说的。
　　三分钟后，骷髅站在厨房门口对着青梅竹马打开一本食谱朝他示意某个菜色时，人类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又过了五分钟，看不下去的弗丁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伊索斯纠结一阵，还是上前帮忙把骨头架子拼回去，同时询问：“老师，明天的考核……？”
　　“要我帮你作弊？”
　　“……啊？”
　　瓦里安一巴掌拍在骷髅脑门上，说：“正经点。”
　　“法阵都是现成的，你只要现学一段最简单的咒语就行了。”
　　“我试试……”
　　就着干粮吃过午饭，伊索斯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带着骷髅去图书馆寻找自己要的东西。瓦里安还是被打发去买食材和添置生活用品了，弗丁权衡一下，决定看着前巫妖王。
　　图书馆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及以上是学徒不能踏足的。现在是午休时间，里面几乎没有学员在。伊索斯向管理员出示了自己还没捂热乎的学员身份牌，骷髅作为他的随从得以跟着进入，女孩却被拦下了。
　　“只有学员才能入内。”管理员罗莉安女士柔声地对眼中的少女说。这是一位充满书卷气的中年女性，戴着金色细边框的眼镜，先前还很严肃，在劝阻小娜娜时露出了温和的神色，说明并不是很古板的人。不过，她的眼角余光还在瞟向之前走进去的人，对眼前的人很有些心不在焉。
　　弗丁指向前巫妖王，说：“那个骷髅也不是学员吧？”
　　管理员女士解释说：“那是学员的召唤物，不受限制。”
　　受之前临时划出的设定所限，弗丁没法使用同样的理由，只好同意在阅览室外面的休息区等待。罗莉安正要安抚“她”，忽然愣住了，镜片上映出少女红色眼眸中的魂火。“你，你是……”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妆容精致的脸庞上满是震惊。
　　“伊索斯·扎纳的守护者。”
　　“我、我知道了。”女士扶了扶眼镜，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天哪，真不可思议……啊，弗丁小姐，你可以进去，罗修院长说起过你们。”
　　圣骑士一头黑线，却不便反驳——路上为了方便登记成女孩的名字就算了，他不想在这里还被叫做小娜娜，在伊索斯入学资料上就写的本名（根据学院的管理条例，随行者也要登记资料）。“谢谢你，女士。叫我提里奥就好。”他微笑着说着，赶紧进去找自己的目标。
　　他很快就在……历史书区找到了已经抱了五六本书的伊索斯，骷髅还在书架上寻找。他又抬头看了眼书架上方展示的书籍分类，走过去，小声问骷髅：“你确定这些都是明天考核需要的？”
　　“不，这些是我要看的。竟然没有食谱书区，太狭隘了。”
　　弗丁瞟了眼书名，只有一本正史，其他的都是些野史逸闻。“你不该先把正事做了吗？”他提醒说。
　　“正事才要几分钟，不急……呃。”眼看圣骑士手上冒出金色的光芒，骷髅麻利地把人类拉过来挡在自己和威胁中间。“这里是图书馆！严禁闹事！”
　　“我不介意跟你一起被赶出去，也许这样伊索斯的效率更高。”圣骑士威胁说。
　　“好吧……”阿尔萨斯妥协了，带着他们转了一圈，来到召唤术区。这里都是些入门教材和相关资料，毕竟是给学徒用的。他随便瞄了两眼，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稍微翻了一下，选定了一页，指着上面一段咒文说：“把这个背下来，要是过不了我就帮你作弊。”
　　伊索斯接过来看了眼，倒确实是考核所用的法术，说：“背下来是很简单……可万一我施法不成功……”
　　“我帮你作弊。”
　　弗丁忍无可忍又扔了他一个圣光的小球，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骷髅故技重施，举起伊索斯的手挡下光球，用委屈的口吻说：“想要个小跟班，任劳任怨替我跑腿那种。”
　　弗丁努力克制着现在就用审判砸死他的冲动，指着门口，阴沉地说：“出去。”
　　“我今晚睡图书馆。”
　　伊索斯只觉得空气中有种让他无法不去回想刚见面时那雷霆一劈的恐怖压力，小心翼翼地插口说：“老师……要不你给我分析一遍这个法阵和咒文？”
　　“行吧。”骷髅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招呼他来到两排书架中间的长桌上坐下，结合咒文的相应部分，再次给他详细讲解召唤术的法阵是怎么运作的。弗丁也在旁边认真地听着，被勾起的怒火逐渐平息。
　　前巫妖王对这个法术确实深有研究，那段咒文分为四段，从引发黑水晶里的死亡之力以发动法阵，到搜寻被召唤者尸体上的灵魂，将之束缚并点燃，转化成死灵之力来维持尸体的活动。初阶的召唤术需要繁杂的法阵和大段的咒语来完成施法，耗时也比较长，不过对天赋的要求就比较低。实际上，只要在施法上有一定的天赋，成为召唤师的难度不会比成为法师更大，但没有同死灵之力的亲和力的话，就很难进阶。
　　见周围没有人，伊索斯就同阿尔萨斯小声讨论起这个基础咒文和自己用过的那个的不同之处。弗丁并不擅长法术，但也能听出这个年轻人很有潜力。阿尔萨斯也用心在教他，虽然多数时候是“我就说一遍，不懂别找我”的态度，而伊索斯似乎全盘接受了。
　　弗丁看着摆在骷髅左手边的那堆历史书，觉得还是应该全程监视前巫妖王的教学——伊索斯显然很有天赋，他必须防备有前科的人把仍保留着善良和单纯的人往歪路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