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泪》Heartbud

12、荆棘路上的紫罗兰（4） 她没有迟疑

　　露茜睁开双眼的时候，尚模糊的视线正对上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正在凝视着她，让她觉得自己犹在梦里。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现在，那个少年俊秀的面庞、浅金的头发和幽深的紫眸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他们竟然是相对而卧，相隔不足一尺，甚至连彼此呼出的气息都能随时感受到。

　　露茜吓得惊叫一声，赶紧坐了起来，本能地向后退去，惊醒了枕着她的小腿酣睡的伊娃。

　　露茜一面揉着一阵阵发麻的小腿，一面懊恼昨晚任凭睡眠带走了她的意识，使她没有调整好一个体面的睡姿便匆匆忙忙地坠入了梦乡。

　　这时候，夜里生的火早已熄灭了。四周的草叶皆覆着一层密密的细小水珠，几步外的树丛间只看得见白蒙蒙的雾气。天色泛白，树冠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嘹亮的鸟啼。

　　属于清晨的凉意在不经意间沁入肌骨，伊娃一个激灵，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救命啊！这家伙怎么醒了？”伊娃慌忙弯下腰在草丛里摸索着那柄短剑，剑从她的手中滑落两次之后才被牢牢攥住。

　　“早上好，小姐。你们救了我，是吗？”躺在地上的少年伸手摸了摸自己腿上的布条。他说话时带有一种特殊的口音，两个女孩一时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好呆立在原地等着看他进一步的举动。

　　接着，他把手移到了额头上，露茜看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疼痛的表情。

　　少年的目光在露茜和伊娃的脸上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露茜的脸上。

　　露茜的心猛地一颤。

　　“呃……抱歉，这不过是……”露茜躲避着少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她感觉自己的两颊各有一团火在燃烧，双手却像掉进了冰窟。

　　伊娃攥紧了剑柄，没有察觉到剑鞘正在滑落。剑身已经露出了约有一寸，正因清晨湿冷的空气而蒙上雾气，隐去了光泽。

　　“谢谢你们。”少年用双肘支撑这身体坐起来，把右手移至心口，朝露茜低下头，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他转向伊娃的方向，做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这一次，露茜和伊娃总算听懂了他说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要吃点什么吗？”少年把他的手放在腰间，试图摸索什么，脸上很快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露茜把那只装着食物的皮口袋扔到他的面前。

　　少年把那皮口袋往她跟前推了推：“给你们吃吧！”

　　“谢谢！”露茜毫不客气地捡起口袋交给伊娃。伊娃立刻接了过去。

　　少年顿时愣了一下，似乎又觉察到些什么，开始摸索自己的衣袋。不一会儿，他就生出一股愠怒的神色，突然翻了脸，朝两个女孩吼道：“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女强盗，快还给我！”

　　两个女孩登时吓了一跳，朝彼此看了一眼，都连连摇头。

　　露茜一面警惕地盯着那个少年，一面顺手把地上的那些“战利品”往她们那边拢了拢。伊娃更是把那柄短剑紧紧抱在怀里。

　　“伊娃，我们不能还给他。”露茜把一只手搭在伊娃的肩膀上。两个女孩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立即心领神会，都点点头表示一种赞同。

　　“请你们还给我吧，我只要笛子和我的剑！”少年的语气转为哀求，“别的全都归你们，求求你们了！”

　　露茜捡起那支短笛，向少年抛去：“笛子还给你！”

　　少年一下子扑上前去接住那支短笛。他用自己身上的衬衣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笛子，然后举起笛子对着光线明亮的地方，转换着角度从不同的方向看了一遍又一遍，琥珀色的光泽随着光影的变幻在笛身上盈盈流动。少年的手指轻柔地在笛身上摩挲着，最后把那支短笛宝贝似的紧紧揣在怀里。

　　在清晨的凉风里，露茜看见他略嫌瘦削的身体在衬衣下面颤抖。

　　“剑可不行！”露茜说道。她发觉自己作出冷酷的语气有些困难。但伊娃很配合地帮衬道，同时高高地扬起下巴：“是的，剑是绝对不能还给你的！”

　　少年把手扶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站立起来。他朝两个女孩走了两步，伤腿踮着地，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他的眉头锁紧了。

　　露茜感受到了一丝威胁的气息，不由地后退了两步。伊娃向露茜身后躲去，拔出短剑，双手紧握剑柄。

　　“我警告你，不要过来！”露茜盯着只和她隔着几步距离的少年，趁他还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迅速地伸出脚尖一勾，把小刀从那堆“战利品”中踢了过来，然后飞快地捡来起来。

　　在少年走到她跟前时，她已经把刀刃对准了他。

　　少年的脸上似乎写满了愤怒，他站在露茜跟前，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放射出冰冷的目光。

　　露茜听清了自己心跳的每一个节拍。

　　伊娃举起剑指着少年：“后退！后退！不然我们一定会杀了你的！”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露茜忍着不去躲避少年的盯视，而是昂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露茜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把她的细碎发丝粘在了上面。

　　少年依然没有后退。

　　林子里似乎起了风，露茜听到身后的灌木丛簌簌作响，一只长着尖喙的鸟猛地从她身后冲入天空。除此之外，就是他们的呼吸声，每个人的，都显得有些急促。

　　少年这时突然又向前走了一步。

　　伊娃握剑的手抖得厉害，那柄短剑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来说似乎还是太重了些。

　　露茜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她把那只空着的手移到伊娃手里的剑柄上，感受到伊娃把剑柄塞到了她的手里。她快速地把小刀伸向身后递给伊娃，同时把剑移到身前，剑尖直指少年的脖子。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露茜没有看清少年那一个箭步，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她只感觉到自己被拦腰抄起，就像一段腐朽的树干，被抛向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的耳边响彻伊娃尖利的喊叫声，震得她头晕目眩，耳膜刺痛。

　　她茫然挥舞着手，手仍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几乎握成了拳头，而剑早已不在手中。

　　在落地的瞬间，露茜似乎看到了一道短促的光在半空划过，接着她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接触地面，传来一阵钝痛，如同瓷器上的裂纹一般迅速扩散到全身。

　　露茜听到了她所熟悉的金属刺穿血肉之躯的声音，还有人向后仰着倒向地面的一声闷响。伊娃的尖叫声断断续续地又持续了片刻，然后终于停止了。

　　“伊娃！”露茜终于回过神来，咬紧牙关试图支撑自己坐起来。

　　“伊娃！”露茜两眼发昏，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连鼻尖都在战栗。

　　“露茜！我在这儿呢！”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裙边摩挲着草丛。

　　不一会儿，露茜感觉到一双柔软的小手环住了自己的脖子，还有她熟悉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响了起来：“露茜，你还好吗？”

　　接下来，那双小手轻轻地摇晃着露茜的肩膀，把她视野里那些胡乱碰撞着的阴影摇散了。

　　阳光——接近白色——从树梢上照射下来，一张既不熟悉也算不上陌生的面孔融入了那片光晕。他的阴影遮住了她一半的脸颊。

　　露茜只看得清眼前那只手，骨节修长，掌心有茧。

　　露茜唯一的念头付诸了行动，她没有迟疑，伸出自己的手放进那只手里。

　　还没等她触碰到半寸皮肤，那只手突然狡猾地滑向她的手肘，抓住了她，将她一把拎了起来，直到她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那个少年松开了手，背着光的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他再一次把右手按在左边的胸口，向露茜浅浅鞠了一躬：“小姐，多有得罪，请多见谅！”

　　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仰面倒着一具面目狰狞的男人躯体，那躯体仍在抽搐。一柄短剑深深没入那个人的胸口，剑首的紫色宝石在晨光里熠熠生辉，而鲜血正从剑身与皮肉的交界处汩汩涌流。

　　“他是这批追杀我的人中的最后一个。多亏了你们，我才没被他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