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守护神》一碗秋

1、第一章 铅

　　铅云低垂，烈日被迫隐匿灼热的光线，我趴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出神。
　　身后是饭桌上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家长里短的亲戚们，身侧的表哥拱了一下我的肩，暗示我溜出去。我摇摇头，回身支起手臂拿起筷子百无聊赖地在空空的碗里装模作样挑挑拣拣。表哥没耐心地拧着我的胳膊，拽起就走。身后的一切嘈杂声都变成了背景，匆匆忙忙间，我没有回头。但走出门的一瞬间，苍蝇一样嗡嗡的交流声终于停止了。
　　走出饭店，我没有跟紧他，不料却在这个陌生的所在和他走散，走入一片未装修完的广场，阴风阵阵，周围的建筑物都陡然增了几分可怖。
　　“快来人啊！！！有人跳楼了！”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凄厉的高声震得本来已经十分烦闷焦躁的我心神一颤。远远望去，停车场的平地上倒着一个身影，纵使好奇，但胆小的我还是被恐惧牵住了上前的脚步。熙熙攘攘的人群向蚁群一样朝事故所在地涌过去，我被推搡着，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哪儿突然来那么多人？疑惑占据了我的大脑，无从去思考前后任何关联。
　　视线里，一个同事突然出现，对我招手：“快过来，就差你了，快上车。” 示意我去马路对面的停车场。那儿啊？可是必须经过刚才跳楼的那具……尸体啊。滚滚阴风吹过，衣袂翻飞，远远看去已十分可怖。我暗自思忖，要是真仔细看清了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必定会记忆深刻，不敢睡觉，夜夜噩梦。还在犹豫徘徊，遥遥听到同事又催促了好几声。无奈，侧身遮眼，一步步挪着绕开那注定面目全非的尸体。一阵小跑，终于坐上了靠窗的位子，我低低吁了一口气，安全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兜了几个圈子后绕出停车场，开往开阔的街道。“你们快看外面！”车上有人发出惊呼，指引我们向窗外看去——外面已经恍然一幅末世的模样。每一栋楼以三楼为界，被洪水侵袭过的地方都留下一片退潮后的深色水迹，门窗俱损，家具破败，玻璃碎渣，断木残砖，四面狼藉。路边原本绿荫如盖的树木已纷纷错乱倒下，下面有被压着一动不动的人，指尖呈用力抓地面状，可见死前挣扎之姿。再往前开，本来是一片热闹的沿街商铺，如今门脸前人行道上到处是横七竖八正面朝下倒着的死人，有个小摊子后面坐着已然僵硬，但仍不瞑目的小贩，五官内淌出细细的血流，干涸在面上，死状惨烈。街角处有几个仰天而倒的人，双目圆睁，口角脖肩，满身是血。我不忍再看，却惊觉车内悄无声息，一回身，却是陷入一片黑暗。
　　从混沌里再睁眼，发现车里所有人都不知所踪，我猛站起身望向驾驶座，却见方向盘前也是空无一人，手刹因路面的不平整发出吱呀声，而我不知在这辆无人驾驶的大巴车里昏睡了多久。车还在慢悠悠地漫无目的地往前开，窗外已经深夜。行过一座跨河大桥，两侧都是连环车祸。有枕着方向盘满头是血昏迷不醒的司机，有车门打开被甩在路边的乘客，损毁的车前盖里冒出火苗和浓烟，零碎的部件抛了满地。从前方跑过一群喊着整齐口号穿迷彩的士兵，他们背着枪，全副武装，我心稍定。
　　不知又开了多久，大巴车的油耗终于到了尽头，苟延残喘着送完我最后一段路。我跳下车，看到一个地下入口，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往里面跑。此时地下被腾出作为灾难和战时的临时根据地，看到一脸严肃站立如松的守卫士兵，有序调动工作的军防人员，无线电对讲机里不断传来的即时讯息，我意识到自己得救了。昏暗的地下仅靠几个红色的警示灯照明，我颤抖着走向一个登记台。
　　在登记身份信息的空档，我盯着头顶旋转的警示灯，体力的透支随着精神的放松达到不堪一击的阀值。整个世界也开始在我眼前旋转，我只感受到千斤重力，身体如风中残絮朝地面直直倒下去。视线还来不及收回，余光里是一个一身军装的人从一列方阵前转身，飞速朝我坠地的方向冲来，耳边是隔空传来的沉闷呼救声，登记台的女工作人员站起身在对四周说些什么，我已经听不太清。他在我即将着地之前搂住了我的肩，眼里最后定格的是他关切和焦急的神情，和他在努力唤醒我的神志时大声疾呼的样子，至于说了什么，我的意识已经率先一步先我的记忆而去。

作者有话说

　　背景交代，下章男主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