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总对我图谋不轨》林塞

4、你太嫩了所以我认错人了

　　虽说不怎么下山，萧景好歹也是规矩练家子，在对方用力前，只一瞬就将剑抵上，面色不善盯着来者。

　　“我还当是谁呢。”萧景看清来人，怒极反笑，“原来是只会吃公家油水的秃驴啊。怎么，化不到缘，直接上手杀人越货了？”

　　“首先，我不是秃驴，应该是秃人。”对方一脸正经，让萧景怀疑是不是吃素把脑子都给吃坏了，怎么连自己在骂他都听不出来。

　　趁着那和尚分神回答，萧景借力弹开那把锋利的宝剑。要在平时，他看到这种脑子不好使的秃驴，顶多用鼻子嗤笑一声就走了。好巧不巧，这家伙正好撞上他心烦意乱，无处发泄的时候，再加上佛门与道门长期不和，完全是送上来的出气筒。

　　说时迟那时快，萧景熟稔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锋直指对面那个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和尚，咧嘴愣是勾出了丧心病狂的意味，“别说贫道下手狠辣，是你实在欠削，也就你们这群满口轮回的家伙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怎么这么寸，水云宗刚被灭门，死对头就躲在这里暗杀自己，要是他真无辜自己就在佛祖面前磕三个响头以表自己多年毁佛谤佛的歉意。

　　“贫僧不欠别人什么，更不欠削。”那和尚真是沉得住气，对面都拔剑指着自己，还能逐条反驳，“佛门并不像你口中那般不堪，真正不堪的是你这种心黑手辣之徒。”

　　话不投机半句空，萧景懒得和他继续纠缠，抬手便是标准的水云剑法，和那秃驴大打出手。那和尚也不是吃素的，见招拆招，萧景竟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只能凭着自己出剑的快狠准，打起了消耗战。

　　勾劈扫打，百般武艺都使出来了。萧景多年后回想，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愤怒，就是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剜掉一块肉，而且一种微不可察念头在他心底涌动。

　　谁都可以，但只有你不可以对我出手。

　　左挡右堵，几十个回合过去，两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和尚看着对面道子标致潇洒的剑招，再看看对方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眉头一皱，借力退开数米，抱拳赔礼。

　　“恕贫僧眼拙，认错了人，恳请道长莫要见怪。”

　　萧景一口气憋在胸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剑停在和尚眼前，砍也不是收也不是。

　　你妈的为什么？

　　“你咋回事，碰瓷也讲点道理，好歹做个全套。”萧景嘴角抽搐，心道这秃驴耍什么花招，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摸向怀里的暗器。

　　江湖险恶，不得不防。

　　“道长，暗器大可不必。你用这个，伤到自己的概率更大，快快收手。”

　　心思被当场戳穿，萧景面上有些尴尬，但反手抓上和尚的衣领，剑抵制他的喉咙，“你大半夜被人用剑抵着，一句认错了就想了事？”

　　和尚不怕死地点点头，似是悟出了什么，任由萧景抵着他的喉咙，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盯着他的眼睛，反而搞得萧景坐立不安。

　　“你这和尚到底想干什么，来闹事就直接说，你道爷我奉陪到底！”

　　话音刚落，被制住的和尚抬手一送，萧景一下子就被他掀倒在地，剑也不知掉落到了哪里。人还没缓过神来，就感到重物压在自己身上，虽不致命，也足以让他动弹不得。萧景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那和尚面对面压在了他身上，一脸理所应当。

　　萧景表示这还能忍就不是人了。

　　“给道爷我滚下去！”萧景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一剑把这个胆大包天的秃驴送去见他佛祖。

　　“恳请道长冷静，贫僧用剑威胁过您性命，道长你也反过来威胁贫僧了。贫僧掐着时间，丝毫不差，还请道长放心。”

　　老子他妈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萧景怒极反笑，“好啊，那大师可否给贫道一个解释，贫道要是不小心听着听着给大师一拳，大师可莫要见怪了，贫道从小就有在晚上乱打人的怪病，大师可一定得多多担待啊。”

　　本来只是故意恶心对方才随口胡诌的怪病，谁知那秃驴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直接把自己抱进怀里，双手环住确保自己动弹不得后，才不急不慢地讲诉自己的经历。

　　这和尚法号元延，是帝龙寺的武僧，吃公家饭长大的。掌门告诉他有前缘未了，有情缘缠身，便许他下山游历，把前缘妥善处理后，再回寺修行。帝龙寺是朝廷出资修筑，自然和水云宗这种小门不同，元延和尚对财物基本上没什么安置门路，看见个乞丐就施舍，出门不到一月，盘缠就有些吃紧。适逢朝廷下了通缉令，就想着当回赏金猎人，赚口吃的便行，便接了榜追查至此。

　　“贫僧看你和通缉令上的画像有九分相似，再见你风尘仆仆，蓬头垢面，衣角沾着血污，隐隐还有一股腥臭气，便出手了。”元延和尚一脸坦然，理由充分，还把画像都递给萧景仔细察看，这才使他真正相信对方确实搞错了人。

　　“贫道也给大师赔个不是，刚刚情况紧急，出言不逊，还劳烦大师多多担待。”萧景皮笑肉不笑，眼神疯狂示意对方差点勒死自己的双臂，“不过大师是如何发现自己认错了，毕竟贫道看到那张画像，也以为是自己。”

　　“很简单。”那和尚错会意，反而勒得更紧了，“你们俩个的武功路数差太大了。”

　　这个理由萧景倒是认为挺合理的，水云宗素来归隐，一般不和外界有什么联系，剑招带着别派学不来的一股神韵，这也是每一位水云弟子引以为豪的事情。

　　幸好没追问下去，要不然元延和尚肯定就把真正的原因给他说明白了，又免不了闹上一阵。萧景在宗门修习，学的大多都是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打起来漂亮潇洒，和真正在江湖险恶中摸爬滚打的刽子手差距太大了，那杀人魔逍遥法外多年，不可能是这个连剑招都还是透露着稚嫩的少年。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真让他碰上个和杀人魔长得近乎一致的无辜倒霉蛋。

　　折腾这么久，两个人都感到疲惫不堪。萧景抬眼扫了一下元延法师，自认倒霉地撇撇嘴，让出了半边给他，凑在一起过夜。元延和尚暗自摇头，心道这道子看样子是刚下山，什么防备心都没有，真遇见些亡命之徒人就立马交代了，不好好看着会死得凄惨。心里这么一思量，便打算把人先留在身边照顾着，或者先送回去，免得又生什么不测。

　　毕竟顶着这张脸，想杀他的人可不在少数。

　　“这位道长，贫僧都把自己的家底掏干净揉碎了讲给你，您是不是也该介绍一下自己？”元延和尚坐在他身边，仔细打量了道子一番，暗道果真是山清水秀养美人，虽然年纪也就十五六岁，但秀发乌黑，眉眼如画，哪怕光洁的脸蛋上沾满了灰尘，也不难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免贵姓萧，其他的大师自己猜吧。”萧景察觉到一股目光扫过全身，又落在自己脸上，不免有些恼怒，暗道看着愣头愣脑，结果又是一个登徒子。

　　“萧道长，你这便有些无理取闹了。方才是贫僧有错，但也已赔了不是，也让道长你用剑讨回来了，萧道长何必这番为难贫僧呢。”

　　“大师可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你我门派多旧账，大师难道会自愿把自己家底亮给死对头看吗？”

　　这倒不是萧景瞎掰，佛门道门素来恩怨颇多，门下弟子也难免结下些梁子，尤其萧景幼时被和尚掳走过，要不是宗主拍马赶到，估计早就成了那和尚的禁裔。也因为这个，导致萧景对秃驴就没有好气，何况是一直盯着自己脸的秃驴。

　　“那算了，敢问萧道长，水云宗怎么走？”元延和尚见他一脸不配合，揉揉鼻子换个话题。

　　“呵，就你？想进水云宗的山门，必须要有引荐信，要不然就是皇帝来了，也得灰溜溜地滚回去，你——”

　　“贫僧有。”元延和尚没等他把挖苦的话说完，取出怀中的书信在他眼前晃晃，被对方立马夺取拆开默读，让他暗骂这道子无礼。

　　说实话，要不是亲眼所见，萧景是不信这和尚真的会有印着水云章的引荐信。宗主生前素来护短，上至自己，下至刚捡回山门的婴孩，都会被宗主放在心尖上护着。由于萧景的遭遇，佛门弟子向来是被拒千里之外。可眼前这信又不容得他不信。

　　这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那帝龙寺又是什么来头？

　　可惜现在已经无人能给他答案了。

　　“道长，看完了能把引荐信还给贫僧吗？”

　　“我叫萧景，水云宗弟子。”萧景苦着脸叹气，清清嗓子。

　　“元延大师，你来晚了，水云宗已经被灭门了。全宗总人数两千四百六十八，外加三只猫八头牛五头猪。你眼前的，是在这场惨案中，唯一一位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