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横滨编外故事册》森琉

5、赴约5 芥优

　　这是他经常做的事。

　　从某个不太确切的时间开始，几乎所有的组合任务报告书上，芥川龙之介的签名后都是‘酒井优’，讲求效率的特攻队队长嫌二次转手签字会降低效率，每次都顺便把她的名字补全，方便直接把文件送去交差。

　　对此酒井优本人没有异议，负责核查的干部也心知肚明，久而久之大家就都成了习惯。

　　以至于芥川龙之介在某次会议出勤单上签字的时候，也顺手写了‘酒井优’三个字，让负责统计的工作秘书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稍等我这就为您重新拿一张。”反应过来的工作秘书飞快的想要换掉那张表，毕竟上司也是人，偶尔失误完全没有问题，尤其是气势逼人的芥川队长。

　　“不用了，让她来。”

　　“您倒也不必如此，毕竟酒井小姐---”

　　眼看芥川龙之介目光阴沉的扫过那个名字，摸出了电话，工作秘书飞快闭上嘴，见证了正在休假的下属是如何被抓回来开会。

　　“---芥川先生，我的级别还不能出席这个级别的会议？”而且之前也没有任何通知啊！

　　酒井优被突如其来的要求搞得满头雾水，在对着电话小声解释时，人还坐在美甲店的沙发上。

　　就是啊！您清醒一点啊！酒井小姐她的级别还不够啊！

　　工作秘书也在心里呐喊，但是他除了小心翼翼的窥视芥川龙之介看不出情绪的面孔之外，并不敢开口插话。

　　插话的时候是他，插他的可能就是罗生门了，这种刺激的事情真是想都不敢想。

　　毕竟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文员罢了，工作秘书下定决心，武斗派的事情还是交给武斗派自己解决吧。

　　对不起了酒井小姐，反抗什么的只能你自己来了。

　　“---这样没关系吗？芥川先生。”酒井优问。

　　芥川龙之介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嘈杂的背景音乐，慢慢垂下睫羽，将视线和情绪藏进了阴影之中，“---无所谓，你只需要服从在下的命令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听着比往日要稍微低沉，肯定的尾音也有些漂浮，酒井优敏锐地从中嗅到对方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某种奇妙讯息。

　　‘你会来吗？’

　　‘你会拒绝我吗？’

　　隐隐约约有点像试探，又揣了点别的情绪。

　　她看着左手刚完成的蓝色蝴蝶彩绘，下意识把想要发出的拒绝咽了回去，最后有些无奈的笑着答应了下来：“---是。”

　　“如果您是这样安排的话，那我这就回去。”

　　芥川龙之介才握起手指抵在唇边，就不出意料的得到了对方立即赶来的表态，原本想要咳嗽的冲动被随之泛起的微妙笑意压了下去。

　　苍白的指尖无所事事的擦过微微扬起的唇角，又虚虚掠过那个他亲手写下的名字，最后满意的回到风衣口袋里。

　　那天酒井优举着做了一半的美甲，陪芥川龙之介从中午开会直到天黑。

　　虽然她因为上司的青睐，拥有了破格参加□□会议的资格，但那是她从未参与过的、有太宰治出席的、以□□为整体规模的大型会议。

　　猝然间从黑蜥蜴的范围扩大到整个□□，一头雾水的酒井优全程都只能坐在芥川龙之介身后划水。

　　后者则一直聚精会神的参与会议，大约是有敬重的首领出席的缘故，虽然态度看起来比往日谦和，但是发表的言论利落犀利，丝毫不逊色于年长他的干部们。

　　酒井优微微颔首，听着身前沉稳的声音，看着从座椅边滑下的纯黑色衣摆，就把那个人的形象在心里勾勒出了七七八八，连细雪般缀下的鬓角和眼底的乌青都不会遗漏。

　　在会议室的灯光下，他大约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浅淡的光纱，像一柄光彩夺目的出鞘利器，轻而易举就让所有人瞩目。

　　而她只要安心地躲在后面就可以了。

　　这种久违的被纳入保护的感觉，带来无法解释又不容置疑的安全感，在那个暑气未消的闷热下午，让酒井优从心里沁出轻松的感觉。

　　她摩挲着空白的右手指尖，突然对原本讨厌的颜色有了冲动。

　　即使他固执的把自己拘泥于黑与白之间，酒井优也知道他身上的色彩会一直灿烂下去，直到很遥远的以后，是可以不必担心某一日会突然在她眼中褪色的存在。

　　奇迹一样。

　　这么想，黑色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芥川龙之介每次错过目光去看酒井优，她都在光明正大的划水，看起来是对着手指甲在真诚的苦恼着。

　　他虽然能感觉出光秃秃的右手和涂绘着鲜艳蝴蝶的左手在一起，确实是不搭调，但是并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在意到这个地步。

　　甚至在他最后一次错过目光去看酒井优的时候，她已经明目张胆的伸出手比划，目标是---他垂下去的一片衣角？

　　“---你想干什么！”芥川龙之介肩背绷的笔直，压低声音朝后询问，大约是很少在有太宰治的场合做这种大不敬的行为，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一点明显的紧张。

　　早在那片柔软的衣角不自然的僵住的瞬间，酒井优就知道她鬼鬼祟祟的行为被发现了，原本想偷偷撤退，没想到正主居然还特意发问，她就也压低嗓音回答道：“我突然觉得芥川先生身上的颜色其实也不错。”

　　“---不错？”

　　芥川龙之介还来不及问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酒井优就已经抬起头靠近，那双银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那只肤色白皙的右手也跟着从下面探了过来。

　　他突然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但是来不及制止，对方的声音就已经轻轻传了过来，“就是涂在指甲上啊。”

　　素白的指尖在不大的空间里搞小动作，充满暗示性的指着他的衣摆晃来晃去，“图案换成黑色的，比如黑色蝴蝶之类的，应该很酷吧。”

　　想要把他衣摆上的颜色涂在指甲上---芥川龙之介努力消化着所闻所见的讯息，不明白自己的衣服究竟是怎么就和她的指甲扯上了关系。

　　想要拒绝的话已经含在唇边，他的余光却扫到了掌心那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痕。

　　那是罗生门剥开皮肉筋骨所留下的痕迹。

　　也许他们早就扯上了关系，他的赠予是沾着血带着痛，她的回应是微微颔首，眉目含光的笑。

　　甚至直到此刻，也仍然追随在他身后。

　　芥川龙之介仓促的收回视线，不再和她的眼神相遇，片刻之后，才用很轻的声音冷哼出一句答复，“---这种无聊的事情随你。”

　　原本就是故意招惹他的酒井优，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只不过是突然恶趣味想看看一本正经的开会的芥川队长，究竟能反抗到什么程度而已。

　　居然同意了。

　　酒井优哑然的从侧面看着他苍白紧皱的眉峰，微妙的情绪不断从鼓动的胸口一圈圈扩散开来，好像次第展开的花瓣一样划的她心痒，最后她甚至忍不住笑出声。

　　“不要在开会的时候笑！”

　　“---是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芥川先生~”

　　她收住笑意，一本正经的得寸进尺，得到了他一本正经的小声斥责。

　　“---啰嗦。”

　　第二天芥川龙之介就真的在酒井优白皙的指尖看到了黑色的蝴蝶，也不清楚究竟这个女人怎么在半夜找到做这种事情的地方，但那些纤细线条的确勾勒出栩栩如生的振翅姿态，随着她的每一次动作无声地舞蹈。

　　虽然他们都默契的没再提起过这个话题，但灿烂的颜色尝试着朝纯粹的黑色碰撞上去的时候，的确在看不见的地方摩擦出了火花。

　　无论对哪一个身陷黑暗亦或是孤独的人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细小而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