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横滨编外故事册》森琉

2、赴约2 芥优

　　真相的确如同樋口一叶所说，那家伙确实不是某种不入流手段的杀手，而是硬实力让人瞩目的武斗派。

　　那天以后，看起来柔弱又天真的酒井优，在前线发挥出相当强悍的实力，无论敌人擅长的是体术、枪战还是异能力，她的反应都像可以预判死亡一样，敏锐到让人惊叹。

　　又过了一段时间，似乎是摸清了工作环境，酒井优开始主动申请参与强度和风险更高的任务，她从来不拒绝游走在危险的边缘，从不断送到芥川龙之介办公桌上的任务报告书来看，她的业绩几乎翻着倍的飞速增加。

　　黑蜥蜴是凭实力说话的武斗派天堂，无可挑剔的业绩水平很快让酒井优融入了这里，那张秀美的面孔开始出现在黑蜥蜴各个大小会议上，连带她五颜六色的花里胡哨的着装一起成了芥川龙之介熟悉日常的一部分。

　　在‘酒井优’相关的一切越发频繁的出现在芥川龙之介耳边，嘴里和笔下时，逐渐有人形容他们很像。

　　诸如：“酒井那家伙虽然平常挺好说话的，没想到骨子里和芥川前辈有的比，尤其是无所畏惧这方面---”
　　和他说话的对象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谁说不是呢，他们真像啊---”

　　恰好芥川龙之介路过，他下意识侧目扫了一眼落地玻璃里的自己，宽摆风衣跟着步伐扬起衣角，倒影里面无表情的人除了鬓角和领结是纯粹的白，其余全部都笼罩在摸不透的、深深浅浅的黑色之中。

　　究竟哪里像了？

　　除了那双月光色的银眼睛没变过，那个女人花花绿绿的裙子似乎永远不重样，听去过她宿舍的银随口提过，酒井优的单人宿舍早就超负荷收纳，是绝对每个月都会把报酬在乱七八糟地方花个干净的月光族。

　　每次在碰面会都能一眼看见酒井优，不管什么棘手的任务，不管周围的人究竟多么苦大仇深，她都是一副‘还不错’的表情。

　　这个人还会明目张胆的夹带各种手信‘贿赂’同事，上周银带回去的橘子软糖一看就是她的手笔，连没怎么说过话的他也收到过几盒包装精美的海苔味曲奇。

　　理由是‘芥川大人看起来就适合咸味点心’。

　　但那个海苔味曲奇绝对是芥川龙之介从来没有主动买过，也不会考虑买的奇怪东西。

　　总之不管哪方面看来，都应该说他们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才对。

　　仿佛是命运为了解开芥川龙之介的疑惑，他很快就接到了和酒井优的双人任务。

　　芥川龙之介对核实‘两个人很像的无所畏惧’这个说法古怪的跃跃欲试，为了人类总是对疑似同类充满的古怪好奇心，他甚至难得一见的亲自跑去医疗科门口找人交接任务。

　　那是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傍晚，薄灰色乌云薄薄的拖拽在天际，不情不愿的泄出些微晚霞的余光，把理应阴沉的雨天点染出几不可见的淡金色浪漫。

　　每天的下班时间都是医疗科人最多的时候，到处都是出了一天任务来处理伤情的□□成员。

　　酒井优刚从外伤诊室处理完毕出来，惬意的躲进医疗科走廊边的小阳台里，叼着烟准备消磨难得松散的时光，就被气势汹汹的直属上司堵了个正着。

　　一条条银线似的雨点穿过屋檐的空隙，终止于有些斑驳的墙边，短暂的路程就将玻璃窗里透出来的灯光濡湿个彻底，在酒井优稍显苍白的脸颊上晕染出某种难以形容的温柔感。

　　芥川龙之介的目光仔细的审视过她的面孔，似乎没想到他会特意到这来截人，那双新月色的眼睛因为惊讶睁的又圆又大，指骨漂亮的手里握着打开的烟盒，夹在指尖和她一样秀气的女士香烟已经抽完了大半。

　　在湿润的空气里，味道总是凸显格外明显，消毒药水散不尽的涩气、绷带里透出来的药物苦味、稍显凌乱的黑发带着的洗发液清香，但最难以忽视的还是烟草燃烧以后散发出来的呛人味道。

　　眼看着芥川龙之介皱紧了眉头，脸色越来越沉，酒井优跟着他的视线很快就找到了他不高兴的缘故。

　　‘不吠的狂犬’所憎恶之事在□□不是秘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因为呼吸道脆弱的缘故，他异常讨厌有人在他面前抽烟。

　　酒井优不自然的转动捆着绷带的胳膊，在芥川龙之介森然的注视下先碾灭了忽明忽暗的烟火，又把烟盒藏在了衣摆下面，虽然动作因为受伤的缘故略显局促，但是她本人完全没有紧张的意思。

　　“---”芥川龙之介沉默的看着她动来动去，直到她停下动作才开口说道：“下次一起出任务，敢拖我后腿，就杀了你，听懂了吗？”

　　“是是~我听懂了，工作上绝对不会拖您后腿的，芥川大人---还有您别瞪了，我也不是很喜欢抽烟的，真的哦。”

　　酒井优穿着宽松的湘黄T恤，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胳膊上裹满了白色绷带，隐隐可见明媚的红色正从深处渍出来，捏着衣角试探着朝他露出一个讨好微笑的乖巧模样，像被教导主任抓住在厕所吸烟的女高中生一样。

　　可惜他不是愚蠢好骗的教导主任，一眼就看出这个虚伪的女人不是什么单纯的女高中生，就算摆出一副可以以假乱真的诚恳表情，但刚才抽烟的动作一看就是娴熟的老手。

　　连这种小事都不敢承认，她根本不配称为和他相像的无所畏惧。

　　芥川龙之介突然间就因此对酒井优失去了兴致，未曾言明的期待破灭的不痛快，让他不置一词的甩下任务书，就神情阴郁的转身离开。

　　“请您慢走~”对方很识相的弯下腰行礼。

　　但他眼尾余光里，那道纤细的身影看似是一本正经的行礼送他离开，实则正自然地伸手去够落在地上的那张纸。

　　果然是虚伪的女人。

　　芥川龙之介在心底冷哼了一声，转身就把这件事稍显刻意的抛出了脑外。

　　对他而言，无论是为那个男人打下疆土，还是忠诚的作为□□这个庞然大物的一份子完成任务，都是比关心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重要。

　　他们再次见面时，已经是在枪弹横飞的任务现场，酒井优换了身虽然方便行动，但也没正式到哪去的浅灰色运动套装，相当自然的跟在一身漆黑的芥川龙之介身后。

　　芥川龙之介并不介意着装那些无所谓的事情，只是瞥了一眼，就沉默着发动了今天的第一次进攻。

　　进攻时的配合比双方料想的都要好一些，还算合拍的强攻速度的确维持了一段和谐的共处场面。

　　直到酒井优下意识试图伸手替芥川龙之介挡下远程攻击的时候，那道纤细的身影和子弹一起被罗生门的黑刃毫不留情的狠狠抽了出去。

　　“滚。”

　　眼看着同伴被自己所伤，芥川龙之介紧皱着眉头发出了警告。

　　“---芥川大人，我对狙击的判断是相当准确的，您要稍微相信一点同伴吧？”酒井优托着被黑刃割破血流如注的右手，不自然的抖着声线和他商量。

　　无论是无奈骗哄的口吻，还是意图保护的行为，归根结底都是怜悯弱者的行为，这让从不低头的芥川龙之介不能控制的开始愤怒，以至于觉得眼前这个人碍眼到想要撕碎她。

　　“带着你可笑的想法滚远点，我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的废物，再靠上来我就拎着你的尸体去交差。”

　　芥川龙之介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冰冷的憎恶，不分敌我的杀意毫不客气的疯扑向自己的临时搭档。

　　此时四面来风，将芥川龙之介宽大的衣摆吹得散乱，衬着过于瘦削的肩线，让他看上去像一抹黑色闪电的残影，似乎脆弱却又无可匹敌。

　　酒井优短暂的愣了片刻，在失神同时还不忘举枪干掉了一个趁他们争吵时摸上来的杂碎。

　　她飞快的恢复了清明，干脆的低头认错：“很抱歉让您困扰了，作为赎罪，接下来我会全力为您护航，还请您尽情的施展吧。”

　　“---自作多情的蠢货，只要滚远点别碍我的眼，就随便你。”

　　芥川龙之介勉强压着脾气，对口碑还算不错的下属做出最后的通牒，转身发动异能掀翻了对方的装甲车，再一次目不斜视的朝战局中央奔去。

　　前半场和芥川龙之介一样锋芒毕露的酒井优，后半场似乎如她所说的转换了战术定位，开始收敛自己的锋芒，不动声色的出没在各个隐蔽的角落。

　　像一个若有若无有的影子。

　　即使芥川龙之介习惯了凭借异能强硬作战，也在丰富的战斗中累积出了经验，他会对每一次任务进行粗略的估算，因此在比预计轻松许多就完成工作时，他忍不住顺口询问了一声原因。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回他身后的酒井优的回答是：“为您拔掉暗处的爪牙，也是我认可的一种艺术。”

　　那套浅色的衣服上沾满了血渍和灰尘，被罗生门划破的手掌粗糙的裹着几圈绷带，她看起来相当狼狈，但唇边的笑意和银色眼眸一样灿烂。

　　就像凭空撕下来一块月光一样。

　　“无聊的行为，下次不要再做了，会妨碍到我。”芥川龙之介别开眼睛，不再看她。

　　“好的！芥川大人。”酒井优信誓旦旦的跟在后面举起手保证。

　　但是直觉告诉芥川龙之介，这句话就是那个虚伪的女人的敷衍而已，后来他也的确从事实中印证了自己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