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横滨编外故事册》森琉

1、赴约1 芥优

　　和气候适宜、即使是冬季也能用温和来形容的岛国比起来，欧洲的凛冬冷的不留一点情面，刮起的寒风比刀锋还要硬几分，每一口咽进喉咙的空气都充斥着透骨的冰凉，轻易就在呼吸间掀起一股腥锈的味道。

　　但这并不妨碍这场发生在莫斯科边郊的枪战，毫无间断的持续了近五个小时，从深夜打到了黎明初绽才堪堪临近了尾声。

　　和一贯的内外对冲不同，在枪战里凶狠对拼的双方都是来自日本的跨境势力，一边是本部盘踞横滨的港口Mafia，一边是始创于关西的黑/道组织‘御守堂’。

　　港口Mafia的首领是名为太宰治的年轻男人，在接替前任首领森鸥外之后，以铁血手段迅速的将组织扩张到了日本□□首屈一指的位置。

　　而御守堂的创始人是舍弃了姓氏的年轻女人，虽然在关西创立了自己的组织，却干脆的带着死忠部下背井离乡远行欧洲，短短几年将‘美奈子’这个日本名字传遍了西方里世界。

　　除了同为异能者集团以外，理论上毫无瓜葛甚至应该有几分乡土情谊的双方之所以隔着大海结仇，甚至不惜成本爆发剧烈冲突，起因是美奈子在横扫欧洲以后，重新把目标放回日本。

　　她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理由，直接剑指了太宰治的港口Mafia。

　　御守堂派出了从未在里世界露面的高级成员--别称为‘地狱天使’的优，隐匿信息独自在卧底□□近三年，这个成功的‘背叛者’不仅完美的演绎了假的身份，甚至还虏获了港口Mafia的游击队队长，最终在对方协助下卷走了港口Mafia大量不为人知的机密情报，轻而易举的导致了对方的海外势力几乎一夜间全军覆灭。

　　在‘地狱天使’得手以后，美奈子并不吝啬于这些战果一样的情报公开，于她而言，这段里世界人尽皆知的确凿情报，除了将港口Mafia和芥川龙之介一起钉在了耻辱柱上，变成了那个冬天比暴雪还大的笑柄。

　　更重要的是为她得意的造物打响出道里世界的第一炮。

　　自诩‘纯白神明’的美奈子甚至公开笑着发言表示欢迎太宰治的任何回礼。

　　为此，港口Mafia遵从里世界的规则，不远万里将这充斥着浓重鲜血和死亡的绝望冬夜，作为馈赠的回礼专程送到了莫斯科。

　　厚重的雪片沉甸甸的，不断自空中坠下，像是乌云燃烧后剥落的破碎灰烬，将世界笼罩进一片呼吸都困难的阴郁晦暗中。

　　带着沉闷余响的炮声还会偶尔在各处响起，刺鼻的腥气混着散不尽的硫硝烟味，将零下的低温空气填塞出了近乎凝固的浓稠质感。

　　在整夜漫长的僵持以后，战局的平衡崩坏的很彻底。

　　御守堂所有的异能者防线都已经被突破，虽然残余的普通部下还在用枪火顽强抵抗，但在□□仍保留了将近全部异能势力的情况下，他们唯有节节败退一条路可以走。

　　被御守堂隐匿在层层防线之后的中心据点很快暴露出来。

　　那是一间教堂，冷漠的伫立在黎明的飞雪中，高耸的灰白色石质尖顶和色彩浓重的花窗拼凑出极为厚重的宗/教气息，一丝光亮也没有，像一具正等待下葬的灵柩，华美而空洞。

　　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是没有思想，也没有灵魂的缄默之处。

　　作为战前指挥的芥川龙之介在雪里慢慢朝前走着，根本不介意事前安排好的部队是不是还跟在他身边。

　　他只穿着单薄的风衣，需要握起已经冻到僵硬的手指，抵在苍白唇边才能勉强挡住不断的低声咳嗽。

　　即使主人看起来病气羸弱，细挑的腰线几乎要被凛风折断，漆黑的衣角却在风中翻出骇人的弧度，鬼魅般洞穿一个又一个惊慌逃窜的敌人。

　　在他身后极远的天边，即使隔着云海和繁雪，也已经隐约可见朝阳正从东侧缓慢洇出的璀璨金色。

　　但所有人都无暇顾及今天会不会是晴天，每个人都在生与死的边缘喘息着，无论是生离或者死别都比天气重要的多。

　　“芥川大人，资料上所有的哨防都已经突破了，中原先生让我请您指示什么时候发动最后的总攻？”

　　虽然原话是‘找到芥川那个混蛋’，但是中心思想是这个意思应该没错。

　　心思忐忑，身上也沾满水渍冰渣的□□强攻组长，一手握着枪一手握着对讲机，勉强算是动作敏捷的在游击队长身边半跪下身子。

　　他追了很久才追上年轻的上司，肩背挺的笔直，轮廓利落的面孔上毫无血色，正紧皱着眉头，表情阴郁到瘆人，让强攻组长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忍不住胆寒的垂下头来。

　　“现在。”芥川龙之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狠戾的意思，但他身上不断泛起的森冷杀意，却让接到命令的下属连呼吸都忍不住凝滞了刹那。

　　“---是、是！”

　　从日本跨海而来的时候，那笼罩在芥川龙之介身上毫不掩饰的浓重倦怠之感，在看见最后的目标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就像一柄彻底出鞘的匕首，刀刃森然的直指着敌人心脏。

　　即使发布了部署，芥川龙之介仍旧脚步不停的接着往前走，全然没有要等炮火主力过来支援的意思，他踩出的脚印，很快和下属急促的发言一起被大雪覆盖。

　　那道瘦削的身影遮掩在大雪和罗生门之下，没人发现那双直视着前方教堂的瞳孔，已经微微涣散开。

　　连芥川龙之介自己也说不清楚，此刻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正在看似毫不留情的却又毫不间断的叩击在心尖上。

　　轻而易举的就在薄脆如纸的心脏血管壁上勒出伤痕，让他不仅呼吸困难，连感觉也变得迟钝起来。

　　只有本能还在骨血里挣扎着---那是他一定要去的地方，那里有他一定要找的人。

　　那里埋葬了他的一切。

　　芥川龙之介想要快点抵达，却又因为很快就抵达了终点而莫名恐惧，甚至忍不住紧紧攥起手指。

　　冻僵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古怪声响，和急促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又被大雪压下。

　　斑驳又笨重的雕花正门在异能面前脆弱不堪，支离破碎的石头残骸跌落在没膝的柔软积雪里，连声音都没掀起半分。

　　呼啸的冷风瞬间就沿着那个突兀出现的空洞，朝里刮去。

　　芥川龙之介站在门口抬起头，视线穿过狭短的走廊，隐约看见了宽大到空旷的礼拜堂。

　　可能是玻璃拱顶的缘故，那里远远望去是一片绮丽的深玫瑰紫，仿佛幽深的水底，虽然混淆着难以言喻的压抑，但是仍然美的不可思议。

　　简直像幻觉一样。

　　片刻之后，如同黑色潮水般的罗生门暴起，汹涌着朝深处探去，犹如主人突然无法按捺的心情一般。

　　“酒井---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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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芥川大人，我就是酒井优。”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朝他恭谨的鞠躬问好。

　　那张白皙的面孔带着活泼的表情，浓密又柔顺的黑色长发散在肩膀上，鬓角还别着的两枚松绿发卡，一身薄荷绿色的绉纱长裙让她看起来有点学生气。

　　格格不入。

　　无论表情还是其他都与□□尤其是黑蜥蜴格格不入的奇怪女人。

　　芥川龙之介忍不住皱起眉头质疑了一声：“这就是新提拔上来的成员？”

　　难道是使用特殊手段的暗杀成员吗？

　　已经在他手下干了一段时间的樋口一叶，对上司的疑问心领神会：“是这样的，虽然酒井看起来柔弱了点，但的确凭借硬实力通过了黑蜥蜴的成员考核，您大可以放心。”

　　来不及芥川龙之介认真思考一下‘硬实力’三个字和当事人的匹配度，就有人胆大包天的抢在他前面发言。

　　“呀啊，樋口前辈果然很温柔，我不会辜负您的夸奖，一定会让芥川前辈刮目相看的。”

　　年轻的姑娘似乎并不受他冷着脸质疑的影响，甚至能神情轻松自然的向樋口一叶撒娇，她说话的语调又软又轻，银色眼眸看向他的时候充满了活泼的笑意。

　　“您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芥川大人。”

　　不仅看起来格格不入，还充满了愚蠢到可笑的自信。

　　真是无聊至极。

　　芥川龙之介干脆的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之所以没有继续反驳并不是被这个不太顺眼的新人说服，只是信任樋口一叶绝不会在任何事情上欺瞒他而已。

　　相比之下芥川龙之介不仅没有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的爱好，也没有兴趣质疑□□的选拔规则。

　　只要那个女人有立足的本事，不会妨碍他为首领效忠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都不值得他上心。

　　能时刻陪伴他的只有从不离身的罗生门，那是浓重的黑色，如同从地狱而来的野犬的内心一样从未改变过。

　　这就是所谓的野犬的个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