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纸堆-短篇集》希殿

5、病名为爱 血族

　　生命还剩下最后几个月的王族吸血鬼决定去人间走走。

　　人间四月，草长莺飞，她戴着纯黑的兜帽都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穿透白得透明的肌肤，穿透千疮百孔的心灵，直接渗入记忆。

　　——千年前，她身为人类的记忆。

　　当时……是如何的呢？在草地上自由自在地奔跑，在阳光下成长，清风温柔，世界犹如童话。

　　可是，后来一双手将她拖入这永恒的黑暗，永远不能再触碰阳光。

　　可是，她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啊……

　　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啊……

　　吸血鬼只有濒临死亡时才不惧阳光的灼烧。

　　她很久都没有如此直接感受阳光了。

　　她伸出手，光线在她手心跳跃，暖白的颜色，像有人在她耳畔湿漉漉地低吟:“是你肌肤的颜色呐……”

　　她看到光。

　　她感到自己缓缓凋零的生命。

　　真好。

　　真好。

　　真好……

　　她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

　　严重到不能吸血，讨厌初拥，厌恶同族觊觎的目光。

　　明明吸血鬼没有贞操的概念，明明她必须以血为食，她仍旧觉得恶心，所以她生病了，病得千年未曾进食，哪怕她是王族吸血鬼，也终于要死去了。

　　真好。

　　真好。

　　真好。

　　她笑着，突兀无助地摸了摸眼角，为什么有泪为什么？难道不应该很开心吗？她终于能去见他了呢，为什么要哭……

　　眼泪这种东西，吸血鬼不是没有的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无助地喃喃细语。

　　彻底堕入黑暗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然后像第一次遇见的那样，她感受到尖牙刺破自己肌肤的酥麻刺痛，有人将血液交换后吻上她的唇，渡过来甜美的鲜血。

　　“有人告诉我，在我沉睡的这段日子里你生病了。”

　　“病得不能接受其他人的鲜血。”

　　“呵……把自己弄得要死，值得么？”

　　是的，她生病了。

　　生病了呢。

　　病得明明早已死去的心脏仿佛被无数莫名的丝线牵引。

　　病得只能靠调配的冷血度日如年。

　　她病了。

　　病名为爱，无药可救。

　　少女睁开眼，看见眼前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形，最后对上那双深蓝色宛如碎冰般的眼睛，缓缓启唇:“王……”

　　我一直以为你早已死去，所以以这千年的时光为囚笼，关押自己。

　　男子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里，一下又一下抚摸她的头:

　　“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

　　病名为爱，无药可救。

　　以爱为药，终会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