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今天又被撵了吗》六月里的糖糖

1、第 1 章

　　永祥二十四年。皇宫寝宫。
　　“福德。”透着病气的声音从幔里传出，一只手掀开帐幔。一直在外边没怎么敢睡的老太监一激灵，迅速醒神，走至门边低声询问。
　　“陛下有何吩咐？”
　　“陪朕出去走走。”皇帝披了外袍推门而出，福德紧随其后。
　　“陛下，夜色已晚，三更已过。陛下要保重龙体。不若明早再去？又不如小的给陛下点一柱安魂香？”福德又开始念念叨叨。
　　皇帝抬手，福德的念叨小了下去。皇帝道：“朕只是想散个心。你要再念，便留在此地。”
　　“ 奴才不敢。”福德“扑通”一声跪下。皇帝挥挥手：“起来。陪朕随处走走。”
　　“唯。”福德不再念叨，闭上嘴做个隐形人。
　　晚风拂过，传来几声梦呓又低下去。空中只一轮月高挂，周身泛着冷冷一层血光，透着诡异。繁华的皇宫夜里显得万分静寂。

　　皇宫，司天监处。
　　老国师穿着道袍坐在阵法中央，阵法徐徐转动。北边的窗正对天边一轮血月。月色穿过云层，铺落阵法一地。不请自来的皇帝坐在席位上品着还温热的茶茗。
　　阵法的光淡了下去，老国师睁开眼，低头瞧着眼前碎成几片的龟甲幽幽叹息：“死局。”
　　皇帝吹凉了茶，轻抿一口品味了一番茶香后，笑道：“爱卿亦有失手的时候。”
　　“一如陛下那偶尔也眼瞎看错人的时候。”老国师重重哼了一声，走过去抢了皇帝手里的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
　　“今日天气不好，国师如何占卜？”皇帝问。
　　“臣自有妙计。”国师老神在在。

　　“出家人不打诳语。秃子，有话就说。”皇帝似笑非笑。国师听着熟捻的语气恍如又回到几十年前，不由伤怀。

　　“臣还做陛下伴读时，陛下还如此勤学。仔细数来，臣与陛下君臣之义少说也有30年之久了。”国师双手揣道袍里和皇帝兜圈子。
　　“明人不说暗话，国师倒也不必拐着弯儿骂朕学艺不精。朕又不需学这些来哄婆娘，朕后宫佳丽没有五千也有三千。”皇帝一拂袖起身，背手踱步至司天监后殿，抬头望着无际天边。

　　国师气歪鼻子，掷了茶杯要走。

　　“淳卿，”皇帝叫住国师，“朕还有几年好活？”
　　“陛下能活万岁，老不死的那种。”国师眼眶发热，低声回。
　　“朕的那些不肖子孙还需淳卿……”皇帝还没说完，国师气得连君臣之礼也不要了：“皇子公主你自己管!人死了也别想让我收拾烂摊子!”
　　皇帝哑然，国师明显还气头上，口不择言怒骂十声左相老贼。守在外边的老太监听得心惊胆战暗叹国师好胆量。
　　“你说朕把太子废了，百官如何？”
　　“大概先皇后的棺材板会摁不住。”
　　“她会理解朕的。”皇帝幽幽叹息，“只是老七和老三莫怪朕才好。”

　　国师愕然：“你就不怕……”兄弟手足相残么？
　　“太子性子刚烈，老七处事圆滑，如今左相一家独大，帝君还小，你说他会放过太子吗？”皇帝冷笑一声，“若是连这都拎不清，难为皇后生了两个蠢货，也或是我李家天下命该如此。”

　　“欲若复盘，需置之死地而后快。”

　　国师长叹一声，拿出早已备好的玉帛笔砚。
　　“淳卿——”
　　“臣在。”
　　“拟旨。”
　　星盘翻转，紫微星光芒渐弱，北天狼星红光大起。

　　永祥二十五年，帝崩。
　　帝下诏：立七皇子为帝，太子被废，改封肃亲王。
　　令初下，全朝哗然。国师掌持大局，给七皇子加冕。此后，国师隐居司天监藏书阁，未再跨出一步。
　　新帝即位，改国号为永和。又因先帝仙逝，愿守孝一年，朝事暂搁。肃亲王不同意，呵斥新帝不明事理。两人争执，新帐旧帐一并算上，从此，兄弟反目。
　　一时之间朝廷大乱，左相陈玄一党心思活络，借此一点一点蚕食朝廷。
　　永和二年，新帝及冠，尚未有婚约之誓，皇后一位悬空。众臣上书请奏。新帝两耳不闻朝中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奏章草草看过一遍，便扔给两位丞相：“相国自己看着办。”
　　于是，选秀昭告天下，皇后一位悬空。左相以表忠心，为选秀一事表示公平，当众划掉自家千金之名。这一举动收买人心，更何左相素来在朝中威望甚高，以清正廉洁出名，又有党羽在暗推波助澜，满朝大臣皆上奏推选左相之女陈氏当选皇后。

　　李钰看着案几大批牍文，冷笑几声：“一群官员，猪油蒙心，瞎了眼。”从右边奏章拿了几份，又从左边奏章独拿了右相的奏章叹息，“难为右相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这些。”
　　“福德。”
　　“奴才在。”
　　“宣肃亲王进宫。”

　　车轮轱辘，杳不知其所止。脚步不轻不缓，一片阴影投下，青年一身玄色常服，腰挂白玉，行礼：“皇上。”
　　李钰手一挥，把奏章扔下去：“别给朕整那些虚的，上来。”
　　“呵，你的大事怎的还要孤参本？”李璟接了奏折，扫一眼人名，记于心中，“不怕老狐狸插了眼线。”
　　李钰嗤笑：“陈玄刚愎自用，朕又草包形象深入人心，他还不屑加派人手管朕在干什么。再者，这不有个现成的眼线进宫了么。”
　　“你都自有定夺，又把我叫来做甚。”李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朕今日心情不舒爽，招肃亲王进宫骂一顿。”
　　李璟拂袖就走，头也不回。李钰忙拉住人：“朕只是开个玩笑!皇兄留步!陪朕用膳!”
　　李璟坐回原位：“老国师托孤同你说一事。他见你身边伴读不错，借走了。”

　　“怀远？要他来做甚？”李钰不解，“怀远也肯答应？”
　　李璟不文雅地翻个白眼：“自己问去。又不是没长腿。”说时敲敲桌子，语气恶劣，“上饭!”

　　隔日，宫里又传出肃亲王与新帝大吵一架的流言。同时，一道圣旨并聘礼送到陈府，封左相之女陈氏为后，三日后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