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乙女]月夜见物语》真白Mashiro

4、第 4 章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处于意识模糊不清的状态。
　　中途应该断断续续清醒过几次，依稀听见有人在床前低声交谈，但即使尽力去捕捉，也无法理解那些声音中的含义。
　　唯一的印象是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被放在了额头上。脖子和胸口的皮肤好像也有不停被擦拭着的触感。
　　我在梦中见到了母亲。那大概并不是母亲，只是一个病弱而苍白的、单薄的剪影。有时候穿着简单的棉布裙子，蓬松栗发及肩，有时候又是一身华丽的和服，梳着光泽非常艳丽的深紫色发髻。
　　而无论是哪个形象，我都看不清她们的脸。
　　混乱的梦境终结于一个咆哮着冲过来的黑影。我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头是汗，心跳飞快。
　　旁边有了一些动静，我稍微偏移了一点视线看过去。
　　黑衣服的男子高中生坐在不远处的地板上，一只手支着地，另一只手里抓着本摊开的薄皮书，身体后仰，规格夸张的两条长腿盘成一个大咧咧的角度。
　　他转过脸来，绿眸从学生帽下瞥了我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是承太郎同学。他怎么会在这里？
　　“真是够了……”他听不出情绪地说了一句，抬手拉了下帽檐。随后一撑地面，像一只舒展腰肢的黑色豹子一样轻松地站了起来，也不顾一肚子疑问的我，打开拉门跨出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哒哒哒”的小跑步声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荷莉夫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散落的金发随着她的动作飘扬起来，又落回脸畔。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水光。
　　“终于醒了吗，太好了……”
　　她走过来用手试了一下我额头的温度，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烧也退下去了。之前竟然烧到四十度，真是让人担心……”
　　“对不起……！”我有点慌乱，给他们添麻烦了吧。“我、我睡了多久？”
　　我掀开被子试图起身，被荷莉夫人按住肩膀轻轻推了回去。
　　“不可以哦。医生说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得继续卧床休息。”
　　我注意到全身被重新包扎过了一遍，不少地方都包上了厚厚的纱布，脚踝处甚至多了一个微型的夹板。居然专门请了医生过来吗？这下真是欠得越来越多了……
　　荷莉夫人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掌。“啊，粥应该煮好了，我去端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像是察觉到我的不安一样，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祈子酱，请安心留在这里休养吧。你还是个孩子呢，稍微依赖一点大人们也没问题的哦？”
　　目送金发的女性脚步轻盈地离去，我翻了个身，把发热的脸颊埋进枕头里。
　　荷莉夫人，莫非是天使吗……
　　怀抱着沉重的感激之情，我喝完了味道香滑的白粥。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荷莉夫人去准备晚饭，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咦？
　　从醒来开始就一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奇特感受，现在安静下来独处就更加明显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像是精神上……多出了一点东西？
　　跟随着直觉的指引，有什么在身边的空气里逐渐凝聚成型了。
　　一团混沌的黑雾里，首先出现的是生物的四只蹄子。再往上是流线型的腹部，昂扬的脖颈和飘拂的纯黑鬃毛——是一匹高大的骏马。
　　不止于此。马背上一点点显现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这是、只在古代画像，或者大河剧里才见到过的装扮……性别不明的骑士头戴金冠，穿着一整套宽大华美的紫色狩衣，腰间佩着一柄金光闪闪的长薙刀，纹饰极其精致。脸的位置被一层翻涌的雾气遮盖住了，完全看不清面目。
　　彻底现形之后，马上的骑士便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一开始吃了一惊，但很快，那种精神上的链接感让我产生了某种想法。果然，这个暂且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存在，是受我控制的。这感觉很奇妙，像是多了一只手或者别的部位……明明看上去和身体互相独立，但又确确实实是自己的一部分。
　　好、好帅啊。
　　我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指挥着它走来走去。
　　所以说，这个平行世界，是真的有异能力这种设定的存在吗？总觉得我的人生规划需要做出调整了……
　　直到障子门被又一次拉开，我吓了一跳，抬起头和有点低气压的男子高中生对视。
　　紫色的骑马武士因为精神剧烈波动“噗”地一下消失了。怎么办，“异能力”被目睹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然而承太郎同学似乎误解了我一脸吃惊的表现。他烦躁地压了压帽子，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个婆娘多事……”然后在房间一角的坐垫上坐了下来，拿起一本带来的书随意翻动着。
　　是、是来看护我的吗……
　　呜呜，荷莉夫人真是好心，不过我不需要啊……
　　虽然明白承太郎同学的内心并不像外表一样凶悍，也对他抱以无比的感激和信赖。但我果然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我缓慢地拉高被子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从被子上方悄悄打量着他。
　　大概是专注地在看书，他脸上的神色非常沉静。其实一直以来，那夸张的体格和肌肉让承太郎同学有种慑人的压迫感，但他本人并不会做出多么狰狞凶恶的表情。
　　……不过，他刚才难道没有注意到那个吗……？
　　我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心念一动，紫衣金冠的武士重新出现在身边。高大的骏马静静伫立着，和时代格格不入的打扮极其醒目。
　　指挥着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几次接近承太郎，甚至故意在他眼前晃过。我观察着他的表情，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样纹丝不动。
　　……看不见吗？难道说只有少数人才能看到“异能力”，或者更极端地，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我回想起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也好像看不到充满违和感的白色鸟居，跟瞎子没什么两样。
　　好困扰……要是能遇到了解这方面知识的人就好了……
　　这么思考着的我，没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一直没从承太郎同学身上离开。
　　直到对方看上去有点受不了地转过头来，声音低沉地开口：“有什么事吗？”
　　“诶？啊……”我蓦地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快速想了个理由。“承太郎同学，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些书过来吗？”
　　看着他的表情，我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课本就行。”
　　说起来，刚才是不是没经过同意称呼他的名字了？都是听荷莉夫人叫得太顺口了……
　　不过对方没说什么的样子，应该不要紧吧……
　　荷莉夫人和承太郎同学，在面对这一家人的时候，总有种大失水准、手足无措的感觉呢……
　　承太郎似乎对我的请求有点无语，不过还是出去了一趟，给我带回来几本课本。
　　我拿起一本翻了翻，除了封皮上签着的有点狂放的字迹，其他地方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什么课堂笔记之类。该说是不良少年作风吗……但是书本的样子，并不像是完全没有使用过，能看到不少翻阅的痕迹。
　　唔，承太郎同学意外地是个好学生也说不定？
　　不过暂时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即使是有异能力设定的世界，学生的首要任务，果然还是学习才对！
　　周围陷入了安静，只余下纸张时不时翻动的沙沙声。我和承太郎各自占据了房间一边，互不干扰，倒也十分和谐。
　　复习着记忆里掌握的进度，又在心里作了规划，不知不觉中时间就过去了。一阵疲倦感袭来，我不由自主地张嘴，小声打了个哈欠。
　　我慌忙捂住嘴。不好，忘记别人的存在了……
　　承太郎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抽走了我的课本。我同他对视着，在那双绿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催促的意味。
　　好、好吧。也确实有点累了……
　　我在他的注视里慢慢地缩进被子里。又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有点让人难为情，悄悄把被子拉起来蒙过脸。
　　“晚安……承太郎同学。”
　　没有听到回应，只有窸窸窣窣远去的脚步声，关灯的动静，最后是障子门被拉上的声音。直到一切归于静寂，我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深呼吸了一口。
　　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