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黑色玫瑰 ...
-
江屿出去后,她轻轻关上门,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进浴室洗澡。
玻璃隔板氤氲着热气,水声不断,像勾人的乐曲,玫瑰花的香气溢满整个房间。
洗完澡后,她直接上床睡觉了。
……
两个小时后,老人机的响起魔性的铃声。
“这个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云囘成功地被吵醒,睁开眼睛,去浴室洗了把脸。
落地窗是一个半圆弧,白色长桌与它完全契合,桌前是一个黑色转椅。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数学资料,掏出笔开始算题。
她十六岁上的高一,十九岁还在上高一。
她十九岁上高二,所幸还算正常,没来得及蹲班。
她蹲班蹲了很多次,学生一届一届的换,她跟谁都玩得熟,班级至少三届的学生,她都认识。
在上大一的同志有时间就来找云囘玩。
还唠叨她:“囘仔,蹲班很痛苦的,你真得加油。”
云囘敷衍道:“嗯!”
她在学校跟老师都混熟了,所有人都跟她唠叨:“别蹲班了,青春才多少年啊?”
她确实不想再蹲班了,本来她是没有明确方向的,可从昨天开始,她突然就有了目标。
她不想再当一个高中生了。
不方便跟江屿做/爱。
……
两个小时后,数学试卷被她填满,她理科很好,文科差得像坨屎。
语文试卷搁在书桌上,密密麻麻的阅读理解,她看都不想看一眼,一看就头晕。
为了男人,她还是将阅读理解草率的看了一遍。
再看看题目,她感觉自己刚才白读了一遍。
怎么能问些这么毫不相关的问题?
作者会想这么复杂?
云囘写了几个字,便写不下去了。
她随便拿了张物理试卷和一支笔,站起来,打开房门,脚步轻轻地下楼。
江屿坐在高椅上,电脑放在酒桌台面,垂眸看着屏幕,眉眼冷淡,睫毛在底投下阴影,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键盘。
云囘走得很轻,甚至没发出脚步声,江屿手指顿了顿,偏头看她。
他问:“饿了?”
云囘将物理试卷放在桌面上,对他说:“不是,你能教教我最后一题吗?”
江屿关上电脑,伸手拿过试卷,低眸看着最后一题。
几秒后,江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冷清的,他说:“我听说你是理科生。”
云囘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虚,愣了一阵子才点头:“啊,是的。”
江屿冷清道:“高一三年白读了?”
云囘咽了咽口水,偷瞥了他一眼,他的下颚线很凌厉,喉结凸起,侧脸冷清得像月亮,周身的疏离感,像一团抓不住的云雾。
她顿了几秒钟,开口道:“我笨。”
江屿笑了声:“你笨?”
他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这么冷清的人,应该只会在听到天大的笑话时淡淡地笑一声。
她有点儿不自在,心里的小九九,好像已经被他发现。
最后一题她应该会写。
她就是想要多跟江屿说说话而已,没想到会这样。
江屿:“你物理成绩好像不错,去年期末考了满分。”
云囘张了张嘴:“我……我就是不会这题。”
江屿点头:“你过来,我教你。”
云囘走过去,手臂搭在桌上看江屿画了一个电路图,很复杂,但她看懂了,她看懂了就不想再看了,她只想看江屿。
江屿垂着眸子跟她解释电路图,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说:“懂了吗?”
云囘点头:“懂了,谢谢屿哥。”
江屿将笔还给她,云囘软软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背,接过笔。
她说:“那我上去了,谢谢屿哥。”
江屿等她走后,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
周一
学校门口穿着校服的学生陆续走进校门,校门口的花圃用不同颜色的花朵摆着几个字“学无止境”。
江屿送云囘到学校,云囘校服拉链没拉上,现在刚好转季,要是冻着肚子了容易感冒。
云囘说了声谢谢,迈腿就要进学校。
江屿提醒道:“校服拉上。”
云囘皱眉:“不冷。”
江屿向前走了一步,漫天的压迫感袭来,云囘腿软了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拉链,两边一扣,“唰”地一声校服拉链被拉起。
云囘顿了几秒,说:“谢谢。”
江屿:“不用。”
云囘转身走了,想着这是江屿拉的,不能拉下来。
江屿看她进了学校,才开着车回家。
这几个月,他忙着建公司总部,一般都在家里工作,等总部建好,他才去公司。
云囘回到教室,厉忱跟她打招呼:“嘿,云囘,你作业写好了没?”
云囘点头:“写好了.”
厉忱:“真的?那快借我抄抄。”
云囘把作业丢给他,拿出语文课本开始背书。
厉忱人给她整傻了,他问:“你背语文干吗?”
云囘偏头看了他一眼:“学习,高考。”
厉忱瞪了她一眼:“不是说好了,两人蹲班一起走,谁先清醒谁是狗。”
她说:“对,我是狗。”
厉忱骂骂咧咧地动笔写作业:“那我也要学习。”
云囘:“你学。”
云囘继续背书。
中午
教室里的人一轰而散,全部拿出五十米短跑的速度跑去食堂。
云囘到小卖部买了一瓶牛奶和面包,便继续回来学习。
她写的是数学试卷。
她喜欢理科,不喜欢文科。
晚上,江屿来接她回家,云囘背着书包,上车,系上安全带。
江屿启动油门,汽车离开了学校。
车窗外下起了小雨,马路上亮着灯的汽车络绎不绝,像一条光线。
云囘看着窗外的一片潮湿,记忆回到了三年前那个下着雨的晚上。
那年她十七岁在上高一,一想到回家能有妈妈煮的牛奶和饭菜,脸上的笑永远也藏不住。
她打开家门时,没有闻到浓郁的奶香味,也没听到餐具敲打在一起的噪音。
只看到桌上那九朵凋谢的花儿,发烂的花瓣隔着十米都能闻到臭气。
她想起家里的花已经很久没浇水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走过去把花扔掉,顺便喊了句:“妈,花谢了!”
没有闻絮那蜜嗓发出来的声音,只有厨房里面水龙头滴水的“嘀嗒”声。
静得可怕。
家里有钱,但闻絮不让请保姆,她是跟着云昆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创业阶段到底多累她明白,钱不能乱花,而且她也很爱下厨。
云囘没听到闻絮的声音,走进厨房,又说:“妈,我刚……”
云囘被眼前的场面吓愣了,闻絮依旧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扎着低丸子头,却再也没笑,只安安静静地卧坐在地上,身子靠着墙角,闭着的眼睛仿佛再也睁不开了。
她手指颤抖,手心直冒冷汗,将手指放在闻絮鼻前,手指剧烈颤抖了几下,几秒后,她从口袋里翻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打“120。”
她的声音颤抖:“喂,月亮汀370号,这里有人晕倒了。”
“病人身上有那些症状?”
“她就躺在地上,她不起来。”她说。
“好的,现在听我的话,把病人平放在地上,手脚伸直,把保暖的衣服盖在她身上,不要乱动。”
云囘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可地上好冷的……我睡过的……好冷好冷。”
“听我的话,救护车马上就到。”
她挂掉电话将闻絮平放在地上,跑到房间,从衣柜里把自己新买的羽绒服拿出来,又脚步匆匆地跑回厨房给闻絮盖上衣服。
她把闻絮额上的碎发理漂亮,嘴里念叨着:“妈妈……没事儿,我们会好的……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她很无助,但没人知道她很无助。
——
医院
云昆风尘仆仆来到医院,身上染着寒气。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对着云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云囘心脏一颤,眼泪不知在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云昆在商界叱咤风云,云囘印象中的云昆永远沉着冷静,却在那一天失了分寸,他一滴泪都没流,也没有跟云囘诉苦,只是周身的气场再也没有了,那一身傲骨仿佛被打得稀巴烂。
云囘第一次开始心疼自己的父亲。
那一天之后,月亮汀370号别墅被低气压萦绕。
别墅里的花朵再也没有人浇水,厶城的公墓多了一具尸体,闻絮下葬的那一天是晴朗的,鸟语花香,百花齐放。
也是在春天。
云昆憔悴了很多,他仿佛一夜白了头。
闻絮过世后,云昆开始抽烟,经常大半夜走到阳台抽,一根接着一根。
云囘问云昆:“为什么妈妈会死?”
云昆总是低着眉眼,闭口不回。
云囘印象中的妈妈似乎永远挂着围裙,永远健康爱笑,可她对妈妈的印象也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春天。
她从来没见过妈妈穿着漂亮裙子的模样,也没见过妈妈和爸爸一样头发花白的站在一起散步。
她有点儿想告诉闻絮,看,爸爸头发白了好多,我有想象过他很多白头发的样子,可还是有点儿……出乎意料,他长出了我没想到的粗粗的皱纹。还有,妈妈,我很想你。
后来,云昆不再严肃沉着,他开始逗她笑,开始幽默,开始学会热牛奶,煮饭炒菜,他不擅长的都会去耐心的学。
家里面开始升温,可还是缺了点儿什么。
原来是缺少了一个妈妈。
于是沐珊和沐初来到了他们家,家里面开始有了女佣。
云囘刚开始很怨恨他,可一看到云昆的白头发,她也没再开口抱怨。
云昆不比任何人容易,他活了46年,可她才认识他17年。
闻絮已经死了,但云昆对沐珊并没有感情。
她因为珍惜她和父亲这份仅有的亲情,于是学会了宽恕原谅,以及云昆身上的狠戾。
……
“云囘,到家了。”江屿的嗓音很清冷悦耳。
思绪被打断,云囘点头说:“好的。”
她下车,想起了蛇舌草这个令她不太愉快的草,她从校服兜里拿出眼镜盒,戴上眼镜,看了看昨天种蛇舌草的位置。
蛇舌草仿佛从未存在过,那块土地被种上了鲜红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