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绝意之楼 绝意楼共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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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银枪派，在江湖中声名显赫，名头不小。开山立派几十年，也出过不少能人。现任掌门“惊天枪”韦惊天，二十年前正是凭借着出神入化的双枪功夫，在武林会盟之时一举成名。而姜家二子这两个后辈，在江湖上知名靠的却不是银枪派的绝妙枪法，而是他们身为孪生兄弟却长相迥异的奇闻。这两兄弟据说一个长得像父亲，一个长得像母亲，并不像寻常孪生子那般别无二致，倒叫人一眼就能认得出尖脸细眼的是哥哥，方脸浓眉的是弟弟。凡是双生子，最厉害的是双生兄弟间心有灵犀的相互感应，对局时往往配合默契，两人合攻之时，倒颇有几分惊天枪的风范。
姜家二子的家世亦不简单。正如那小二所言，他俩的舅父正是这樊城郡守。因而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樊城街头，樊城百姓也就见怪不怪了。
纵白马跑在前头惊翻数个摊位，却仍夹腹挥鞭催促马儿快跑的，正是那尖脸细眼的姜思羽。后一匹枣红马哒哒追来，一边疾驰一边朝他兄弟喊话的，正是那方脸浓眉的姜弘益。兄弟二人皆衣锦簪玉，好不阔气。两马骈驰，思羽道：“我早说你那马儿资质不佳，看今日还是跑不过我的宝驹！”
弘益道：“一匹马而已，等这次擒了薛家小儿哄得师父他老人家欢喜，我看师父会将那玉花骢赏我也说不定！”
思羽接道：“却听说不是‘小儿’，是个‘小女’！”
弘益：“这倒稀奇，只派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出来办事，看来天山当真是无人了！哈哈哈！待我瞧瞧这小娘子俊不俊，若长得俊俏，就给大哥娶回去当嫂嫂！”
临街百姓听到这等放浪狂言，不免心中怨怼姜家二子胡作非为，欺男霸女。偏又无可奈何，只能纷纷躲避而已。
天山薛家和洛水银枪派的恩怨由来已久。当年武林会盟，韦惊天凭借双枪以一敌众，口气很是狂傲，大有睥睨天下之意。恰逢韦惊天大放狂言之时，薛劲风以一套六绝松涛掌使得韦惊天败下阵来。韦惊天虽有不服，但也自认实力不如薛劲风。韦惊天此人虽是武学奇才，狂傲脾性却多为武林人所不齿。待他回到银枪派执掌门印后，更是放任门中小辈寻衅滋事，与薛家结仇。这姜家二子正是自诩继承了韦惊天的衣钵，想要为银枪派出一口二十年的恶气。
恰逢他二人此时身在樊城，又听闻有一薛家弟子将要途经此处，便决计要设法擒住这人，好教银枪派扬眉吐气一番。至于这薛家弟子具体是何名字，是何样貌，长宽扁圆等一概不知，只凭天山薛家的琉璃佩识人。这早晨姜家老大正在郡守府庭中练枪，有吏忽然来报大公子，说是在城中见到了腰挂琉璃佩之人，定然是那途径樊城的薛家弟子。只是这人却是一个妙龄女郎。姜思羽起初不肯相信，转念一想，不管这女子是否是真的薛家弟子，只要将其打败散播出去，江湖中就都会知道银枪派的姜思羽姜弘益打败了天山薛家，自己并无损失。便速速吩咐手下将那女子围攻逼至樊城最高处的绝意楼，自己则和胞弟姜弘益抄起银枪赶去，意在将其生擒，一举成名，教天下人知道银枪派不仅有惊天枪，更有姜氏二子！
绝意楼之绝意，并非断绝之意，而是绝尽天下意气。此楼有七层相高，五楼相间，各用飞桥栏槛，明暗相通。檐牙高啄，勾心斗角。极目远眺，兼有汉水波涛，千山环绕。登此楼阁高歌纵酒，便觉天下意气尽在此楼，除此绝意，更待何者？
楼中多有奇事，墨者文人与武林侠客多汇集于此，更助长了绝意楼的盛名。
此时楼中恰有一场打斗，一炷香的工夫，驻足旁观者已将绝意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见那楼阁之中珠帘绣额，人影晃动，隐隐看得数十皂衣小吏合力围攻一人，那人身着黄衫，衣袂翩飞，出招如行云流水。天光日盛，又有廊柱遮蔽，楼下众人一时看不真切，只听得打斗叱喝、桌椅酒盏碎裂之声。陆续有小吏从楼上摔下，楼中便又埋伏的小吏前仆后继地上前缠斗，那人虽一时不能突围，却也不落下风。绝意楼一共七层，层层都埋伏了众多府吏。那人且战且上，竟从一层打到了四层，四下响起一片哎呦求饶之声。令观者也是啧啧称奇。
有强目力者紧盯楼阁，忽地大声叫喊起来：“瞧啊！还是一名女侠！”
众人看去绝意楼四层楼檐之上，恰有一明窗大开。只见一黄衣女子手无寸刃，只扯下楼中幕帘，使一段锦绸。借力打力，身形灵巧，竟使皂衣吏不能近身分毫。围观者见此神妙，纷纷鼓掌喝彩。
“好！好！”“揍他！打他打他！”
也有百姓交头接耳：
“这女子真奇了，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女侠？”
观者中也不乏一些不入流的江湖人士，说道：“听说是天山薛家！”
“天山薛家！好！好！了不起！”“好！！”
——“好个屁！！”
叫好喝彩声中，一阵马蹄嘶鸣冲进人群。众人一看，两匹高头大马，两个锦衣侠客，当即认出是姜家二子，纷纷让开道路，惊惧噤声。纵是有手执兵器的江湖人士不满，因忌惮二人声势，也只能暗自嗔目以对，敢怒不敢言。
这一声怒喝，正是来自身骑枣红马、手持亮银枪的姜家二公子姜弘益。
姜思羽在绝意楼设局围斗这女子，本想挫一挫她的威风，自己和胞弟在她狼狈之时出手，一举挫伤薛家的锐气，却不想这女子如此厉害，竟引得城中百姓高声喝彩，俨然都站在了薛家一边。这岂不是与初衷背道相驰，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姜弘益一气之下，更是憋得脸红脖粗。
姜思羽到底是银枪派中的佼佼者，见过的风浪虽不算多，却仍比姜弘益要稳重一些。乍见之时也颇为气愤，可转念一想，又冷静了下来。先前低估了这薛家女子的实力，不过接下来只要自己兄弟二人出手，小心应对，让这女子败于下风，不仅可扭转局势，更为自己银枪派使了欲扬先抑的后招。思及此处，姜思羽冷哼一声：
“是何人在此喧哗？且不知这樊城之中竟有恶徒在此兴风作浪，天理何在！让我洛水银枪派姜氏兄弟来会一会你这歹人！”
说罢一跃而起，在白马鞍上一蹬，运起轻功飞身至绝意楼之上。弘益见此，亦飞身赶来。二人稳稳落在四层于飞檐，思羽道：“听闻有天山薛家弟子在我樊城做乱，我二人特来此平息此事。楼中何人，还请出来相见！”
人群中有胆大的低声抱怨：“我分明瞧见是这群府吏先追着那姑娘的，怎么又成了姑娘在此作乱？这姜思羽好不要脸。”
旁有一独眼更夫，身形瘦削，面目丑陋，闻言道：“怎么说这是薛家弟子？当真是天山的那个薛家？”
那人道：“这倒不清楚，只听银枪派一行人口口声声说那女侠是薛家人，好像是有什么信物？”
独眼更夫身边一佝偻老者咳嗽了两声。更夫面上闪过一瞬惊疑之色，忙将手探入怀中摸索，与老者对视一眼。
更夫耳语道：“想必是进城时不慎遗落了，这可不巧。”
老者也低声回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没想到还是疏忽了。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那女子是何许人也，但他人因我卷入事端，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也好。以你的功夫，姜家兄弟不足为虑。你我二人分头行动，可更快些。”
忽然人群中一片惊呼：“看最上面！那女子出来了！”
一时间，更夫、老者、围观众人与姜家二子均抬头看去，原来那黄衣女子竟不知何时杀上了顶楼第七层，宽袍广袖，单足站在楼尖之上，与旭日齐光。黄衣女子手中锦绸一抖，缠住绝意楼前旌旗旗杆，借力荡了下来。人群中又是一片惊呼。这时人们才将这女子容貌看得真切。只见她面貌恬静，神情自若，衣饰古朴素雅。皎如溶溶之月，清丽又似出水芙蓉。借一段锦绸荡来，恍如九天玄女下凡一般，令观者无不心神荡漾，教人难以相信方才楼中那以一当数十的精彩打斗是出自此女子之手。
艳惊四座，人皆哑然。
姜家兄弟一时也难免愣住。姜思羽心下有所触动，倒还是姜弘益先反应过来。姜思羽连忙暗道自己见识浅薄，岂能因美色误事，便端容正色，扬声道：“我兄弟二人是洛水银枪派弟子，师承银枪派掌门，‘惊天枪’韦惊天。我乃姜思羽，此乃胞弟姜弘益。听闻贵派路过我樊城，本以为天山薛家是名门大派，却不想族中弟子竟在此谋划蝇营狗苟之事。小可本不想唐突佳人，但天理昭昭，难容鼠辈，今日我银枪派就要代薛家主清理门户！失礼了！”
一言既出，姜思羽亮出银枪便向女子刺来。这一枪猝不及防，女子却反应极为机敏，扬手挥起锦绸裹住枪杆，自己却足下轻点，轻巧避过。
更夫赞道：“好俊的身手！”
老者附和：“确是如此！”
听得那黄衣女子在楼上大声道：“我并非天山薛家弟子。我不过小门小派之徒，途经贵宝地，却不想冲撞了二位。两位公子怕是有什么误会。且不说我并非薛家弟子，也并未做什么你口中蝇营狗苟之事。看两位公子年纪，想必也是江湖中的后辈。在外欺辱别派弟子，身为小辈却要为别派长辈代为清理门户，也未免太猖狂无耻了些！”
人群中激起附会之声：“就是！”“姑娘说得有理！”
姜弘益气急，喝道：“你这妖女，无端污蔑我兄弟二人，让我银枪派姜弘益与你会上一会！”
女子道：“你一届莽夫，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你二人一齐上吧！”
姜思羽也面露怒气：“姑娘好大的口气！那便如你所愿。看枪！”
姜思羽、姜弘益并肩朝女子袭来。黄衣女子以锦缎抵挡，那一匹长长锦绸应声撕裂。黄衣女子急退两步，从腰间拔出一柄闪着寒芒的利剑，复又与二子攻到一处。只见屋檐上衣袂翩飞，女子身法轻灵，犹如蝴蝶般在姜家兄弟间戏耍。银枪派枪法本讲究的是蛮横霸烈，此时在这女子蝴蝶一般的轻灵剑法面前却显得有几分笨拙。交手间姜思羽略觉得有些不对。过了数十招，怎地觉得这黄衣女子使的并不像天山薛家惯常的武功路数？
女子虽身法上更胜一筹，但毕竟刚刚经过绝意楼内整整七层的打斗，此时又对上姜家兄弟的默契，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左有姜思羽一招“尽扫落叶”，右有姜弘益一着“风卷长龙”，黄衣女子同时招架不住，只得向后仰去，霎时便被削落了一缕墨发。
丑陋更夫用那只独眼定睛一看，女子腰间果然有一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正是薛家弟子人人佩戴的信物，九透琉璃佩。
独眼更夫和佝偻老者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真是缠斗得难解难分之际，众人皆目不转睛盯着那黄衣女子和姜家兄弟。无人注意到，人群中一个丑陋的独眼更夫，一个咳嗽的佝偻老者，渐渐地眼不瞎了，背不驮了。转眼间，哪里还有什么更夫和老者，分明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俊公子，和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侠。
又一转眼，俊俏公子闪身不见了踪影。
楼阁之上，姜家兄弟见有可乘之机，便直攻黄衣女子命门。众人皆揪起心来，又捏着把汗。却见那亮银枪头朝黄衣女子灵台直直飞去，眼见黄衣女子便要身处险境！
这时，方才那英姿女侠运起内力，以响彻天际的声音朗声道：“堂堂男子，以二打一，算什么侠客，算什么英豪！”
这一声甚是响亮，连空中飞鸟都为之惊落。屋檐上正与黄衣女子激斗的姜家兄弟闻言止招，姜思羽向下看去，只见人群纷纷避让，中间站着一名长身玉立的女侠客。姜思羽不屑道：“我樊城之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不知这位女侠出身何处？”
那女侠客笑道：
“不才，正是天山内门弟子，薛家，薛怡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绝意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