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轶事》嬴玄

3、初入樊城 “我们樊城

　　薛怡君此番算是领会到了樊城何来“南船北马，七省通衢”的美名。
　　城门卯时即开，便有货商往来。马蹄踢踏，脖铃作响，叩响了这座古都。这路商队停在了驿馆。精壮马匹在晨雾中安静地嚼着草料，偶尔打一两个响鼻。薛苏二人趁马倌不备，离开了货厢的藏身之所。此时樊城街头除了货商还未有什么行人，二人便作檐上客，自高处打量这座半睡半醒中的城池。错落鸡鸣，零星狗吠，驿馆的炊烟最先升起，袅袅散入未尽的晨雾中，与天色浑然。至于小儿吱哇，碗瓷碰撞，夫妻拌嘴，古钟鸣音，虽不见许多人影，却已先热闹起来。这些都是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发生的。樊城似乎是完完全全地醒了。
　　陆续有商铺开张，行人往来，路边的面摊也早早支起了招牌，飘来一股诱人的面香。
　　薛怡君：“早听闻苏宗主豪气干云，仗义疏财。不知今日若将我们这清逸俊朗的苏宗主押给这面摊，能换得几碗樊城牛肉面，挣得几钱碎银？”
　　苏慕回她：“何必如此麻烦，不用我这宗主亲自出手，自然有小娘子为我送上面来。”
　　“哦？却不知这位小娘子现在何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仅是位小娘子，还是一名大女侠。”话语未落便是一阵疾风，苏慕二指直指天突穴，向薛怡君袭来。薛怡君急忙闪身避开。
　　“想祭我的钱袋？”
　　苏慕憾道：“小娘子太过狡猾，实指望不得，看来今日还得看我苏大宗主了。”
　　樊城的屋檐上少了两名侠客。过了一会儿，街边的面摊上多了一个佝偻的老者，还有一个独眼的更夫。

　　薛怡君此行，本来并不是非得有人作陪不可。薛怡君极有习武天资，无论身在何处都给人以鹤立鸡群之感。苏慕已是武林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而薛怡君三年前便已与苏慕不分伯仲，如今身手只怕比他还要更胜一筹。但有些事，终归有个与薛家无关的帮手会更方便一些。
　　自她离开天山，只要一阖眼，薛家家主薛劲风的严肃神情就会在眼前浮现。薛怡君心下思忖，须得速速解决此事，才好向族伯交代。
　　她需要苏慕帮她做一件事，见一个人，送一封帖子。

　　面摊小二热情吆喝着，端上两个热腾腾的海碗。奇的是，其中一碗是清汤寡水的阳春素面，另一碗则浮着厚厚一层红油，更铺满了大块的酱牛肉，上有葱花香菜，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小二问：“您二位，谁的是阳春素面，谁的是牛肉面呀？”
　　那独眼更夫道：“我大哥牙齿不好，嚼不动牛肉。这牛肉面自然是我的。”
　　小二附和称是，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牛肉面放在更夫面前。那更夫毫不客气，不顾面热烫口，提箸便食，吃得津津有味。倒是一旁的佝偻老者，只是看着独眼更夫吃得痛快，以袖掩面咳嗽连连。更夫吃得越香，老者咳得便更厉害，一会儿工夫，咳嗽之盛几欲盖过了小二的吆喝，连面摊上其他客人都忍不住称奇，朝这边看了过来。更夫这才恍然大悟一般放下碗筷，招呼小二道：“我倒是忘了，我这位大哥是初入樊城，还未曾吃过有名的樊城牛肉面。可惜他无福消受，可否劳烦你向我大哥介绍介绍这牛肉面的好处，也教他领略一番么？”
　　小二便道：“这有何难。我在这面摊上也有十余年了，牛肉面么，更是从小吃到大。我们樊城的牛肉面，讲究的是这一辣二麻三鲜，吃起来那叫一个味道可口，回味悠长，久食不厌！我们家这面更是柔韧适度，汤香浓而不混浊，牛肉饱满多汁。这位客官，您吃着可还满意？”小二说话间眉飞色舞，将牛肉面夸了个天花乱坠。
　　更夫道：“不错不错，多谢你费了这些口舌。有劳了！”
　　小二称谦，转身忙碌去了。
　　方才那惊天大咳嗽的老者终于不咳了，低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咬牙切齿道：“花着我的银子，还叫我看得着吃不着，这是什么道理？”
　　那更夫也低声嘟囔着回道：“叫你不肯随我扮美娇娘，这正是应着了。”
　　说罢，趁没有别人注意，更夫用筷子夹了好一大坨牛肉塞到了老者碗里，又以没吃饱为由，单点了一盘酱牛肉。
　　老者气哼：“算你薛怡君还有点良心。”
　　佝偻老者上了岁数，吃面慢得很，身边食客换了两茬。好在更夫点了两盘牛肉，小二招待也还殷勤。直坐到将近辰时，街上忽然一阵车马喧哗，声势浩大，横冲直撞地惊起许多路人。佝偻老者沙哑着嗓音问：“这当街纵马的是何人？好大的气派。”
　　“嗨，还能是什么人？自然是咱们樊城的贵人。咱们平头百姓可惹不起，只能躲着喽！”小二一甩汗巾，答道。“您看那走在前面头戴玉冠的，是大公子姜思羽。那后面国字脸的，是二公子姜弘益。”
　　“听这么一说，这两人听起来倒像是兄弟。”
　　“这姜家公子本是一对孪生子，一母同胞长得却不大相似，也是一桩奇事。”
　　“这倒不奇怪，在我们洛水一带，听说有个银枪派也有一对长得不像的孪生子。”老者说着，瞥了更夫一眼。
　　“是了！这姜家公子是我们樊城郡守的表侄儿，听说正是银枪派的弟子。刚才他们过去的急，你们怕是没看见他们背上那两杆长枪吧！再别的我也不便多说了，这权贵之家啊，劝您还是少打听的好。”
　　独眼更夫用那一只独眼朝佝偻老者使了一个眼色。那老者咳嗽两声，便不再问了。
　　忽听得更夫一拍桌，大声叹气道；“唉！大哥！难得你来樊城寻我，想我兄弟二人半生漂泊，你老来更是没享过多少清福！那姜家兄弟有什么威风，不就是有几个臭钱！来来来，兄弟我今日豁出去了，也带你去享受一把有钱人过的舒坦日子！小二，你说这姜家公子这会儿该是往何处去了？”
　　小二被更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只当他是看见贵人受到刺激发疯，便朝前一指：“还用问？瞧见这方向，肯定是往绝意楼去了。”
　　更夫粗声粗气，又是一拍桌，震落了佝偻老人的筷子：“好！大哥，我们就去绝意楼！”
　　小二收了桌上碗筷，直念叨遇上两个怪人。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这更夫照理来讲该是常打照面的任务，怎么似乎在这一带从没见过呢？

作者有话说

　　你好，薛怡君，我是你的亲妈，我很喜欢你，希望你可以自己活过来把故事写完，不要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