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下的小夫妇》末亦oe

3、争吵 3

　　天亮大白，日上三竿，赵询才悠悠醒来。阿崔嫂正在房间里替她点着熏香，窗户都是大开，昨日里闹腾地屋子里盆瓶皆倒，只有阿崔嫂面无表情地进来收拾战场，婢女都只能在外面胆战心惊端着盆子等着。
　　赵询一睁眼便想哭，自己不知道何时被人抬到床下，还是五花大绑，动弹不得，怪不得昨夜浑身酸痛梦魇不断，她想这里只是噩梦一场，待醒过来自己还在丞相府。如今孤立无援，一个人身处这龙潭虎穴，当真好辛苦。
　　小夫妇俩人夜里在房间大闹一场的事在将军府传开来，自然也传到将军夫人那，采氏扶额，声音虚弱，已经被那混子气地不想说话，“把别人闺女作弄死了，我看他归宁那天怎么去丞相府。”
　　韩榕自然不是真的要分房了，只是当天晚上再回院子，一推房门又被反锁了，他也不是厚脸皮到不要面子的，当下便去书房睡了。
　　书房里没人睡过，夜晚总冷冷清清地，倒灌些冷风，吹地榻子上方的帘子直摆。韩榕头枕在手上，也没有闭眼，睡不惯书房冰冷床板。
　　他闭上眼，唾弃了自己几句，恹恹地翻身，丞相府真是毒药，碰了就是麻烦……
　　将军府的围墙比丞相府的矮多了，倒不是韩将军不惜命，而是府上家仆无一不是从军营里挑出来的，纵是来了贼人，也闯不过两关，便能被家仆从墙这头扔出去。
　　赵询瞧着这围墙高度，满意地点点头，若是搭个梯子，她便能逃离这里了。她转身瞧了瞧四周，寂寥无人，此刻不走，更待何时，纵是这府里有范延哥哥，她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赵询今儿特意换了轻薄的衣裙，一个人呼哧呼哧拖着一张木梯子，行迹鬼鬼祟祟地趁着守卫的人换岗，将梯子架到墙上，随着视线拔高，湛蓝的天空一览无余，自由的清新空气，也朝她扑面而来。
　　她爬到墙头，春风袭人，绕起她的发丝，赵询兴奋地张开双臂，正待翻过这面暗沉压抑的暗青围墙。忽然，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一双明媚欢快的眼眸，眼神逐渐茫然。
　　宽阔偌大的校场上，一群便服长裤手执弓箭的男子，齐刷刷扭头看向她。
　　赵询茫然地微微眯起眼，将军府外居然就是校场，她看着眼前身高马大身材魁梧，面色不善警惕地看着她的几十个男子，腿肚子忽地有些抽筋。
　　赵云放下弓箭，走到脸色很臭的韩榕身旁，眼睛挑了挑墙头上的赵询，“你媳妇这是要跑……”
　　恰好赵询也终于看到了站在弓箭架旁的韩榕，她左右看看，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神色尴尬。只能像个受惊的兔子，一动不动如鹌鹑般蹲在墙头，看着韩榕迈着要碾死她的步子大步流星走近。
　　韩榕自然也看清了赵询脸上的神色，她漂亮的眼眸里充满了害怕和紧张，他忽顿住了步子，直直立在原地，俩人对视许久，直到赵询率先心虚地扭过头。
　　“去送世子夫人回房间。”他吩咐了身边的小厮，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再不看那墙上的人一眼。
　　赵云走上前，幸灾乐祸道：“你成亲前我就说过，丞相府的六姑娘你搞不定，看吧，才几天人家就要跑路。”
　　韩榕不理他，一双眼眸此刻阴沉地能滴水，赵云看着好友成亲后日子这般不爽，深受自家母老虎摧残的他甚为侥幸偷笑，“愁啥，一醉解千愁，走，哥哥我请你去享受已婚男人的快乐去。”
　　韩榕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蹄子推开，有些没好气道：“什么快乐。”
　　“喝花酒。”
　　赵云笑地促狭又快乐，韩榕瞅瞅他，不自觉翻了个白眼，“你可以滚了。”
　　“害，”赵云连忙摆手，凑到他耳边道：“是辛教坊，里面的姑娘都是清一色的乐官调教出来的，弹曲评唱都是一流，最近长平最流行依云舞就是那儿的姑娘编的，世家贵女都跟着学。”
　　他声音低了又低，生怕一回头看到自家夫人站在身后，“要是带那里的姑娘出来，都得百两银子。干净地很。”
　　韩榕闻言也没有出声拒绝，默默地回头看了看已经没人的墙头，陷入了沉思。
　　阿崔嫂一边将仆人传来的饭菜摆好，一边看着自家姑娘叹气。自打下午被守门人送回来，她已经一个下午没吭声了。
　　“姑娘，今晚有你爱喝的玉米汤，”阿崔嫂轻轻走到她身旁，观察自家姑娘的神色。
　　赵询垂头丧气地拨弄着自己的指甲，贝壳色的指甲已经蓄了一段时间，今儿翻墙时却不甚折断了两只。她懊恼地拿矬子去挫，对阿崔嫂的话恍若未闻。
　　阿崔嫂自然是心疼的，来将军府后，不说主子以前每日专门负责穿衣打扮的婢女没有跟来，连寻常负责姑娘护理调养的婆子，将军府也一个都没有备过。
　　“姑娘，我来替你矬吧。”阿崔嫂拿过矬子坐到她身旁，把赵询如葱手指握在掌心时才看到她的掌心也磨破了皮。
　　屋子里撤了旁的仆人，室内一片静悄悄，唯有烛火燃烧噼里的细弱声响，阿崔嫂坐在窗下，细细替赵询包扎着伤口。
　　自打嫁来，原本在家手破了个皮都要嘟囔嘴，跑去夫人那边撒娇半天的六姑娘，来到这个活阎王的地盘，吃了那个天杀的诸般折磨，如今连着疼都不敢叫唤了。
　　“天杀的，等归宁那天，老奴一定要告诉丞相。这般的委屈，不让丞相抽他个二十鞭子，倒掉房梁上都不解恨，瞧瞧把姑娘给委屈地……”
　　赵询本来就想哭，听到阿崔婆的碎碎念后，眼眶都酸了，只是这些日子她哭太多了，这会眼睛一酸就有些疼。
　　“乳母别说了，我不要挨这了，我想回家……”
　　“你回哪去。”
　　一道清冷的男子声音打破俩人的抱头痛哭，赵询抬头，看见韩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一身黑衣衬着他修长身形，发丝用上好无暇的简冠束了起来，显得整个人利索飒爽。
　　只是他的话干巴巴的，语气里还有些赵询莫名其妙的凶意，她轻轻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阿崔嫂尴尬地站起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咒骂被世子听了多少，慌忙要退出去，赵询小指拉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阿崔嫂闭闭眼，狠心把袖子从她手里抽走，“若是世子再欺负你，老奴就在外面。”
　　她小声叮嘱，迅速退下，悄然无声。
　　房间又交还给俩人，昏暗的烛光让赵询心里很没有底，她的眼睛偷偷飘向桌案上的蜡烛座，金属质地顶端锋利，必中要害，不行不行，万一失手刺到自己怎么办。她又注意到地上摆着的一对青轴烟雨花瓶，防身又安全，可好像她根本抬不起来。
　　在赵询思绪纷乱的瞬间，韩榕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他将桌案的蜡烛拿开，又把地上的花瓶推进角落里，落座前也仔仔细细确认了自己周身的安全，这才视线落到赵询身上。
　　韩榕解下腰间腰带，扔到一旁的软榻上，和赵询的书本画册滚在了一处。赵询看着她那些宝贝的精装皮壳的画册，动动嘴还是闭上嘴没有吭声。
　　他抬手将桌上的烛台移到面前，修长手指轻轻擦打打火石，将灯芯点燃，待烛火跳动，将赵询的面容映地更清楚，看见她面容的心虚，他才嘴角微微一扬，“你既不想嫁过来，我也不想娶你，与其相见两相厌，倒不如……”
　　他俯身，凑到赵询耳边，赵询听地认真，语毕，只是略微困惑，侧眼看他。
　　韩榕眼神微含笑意，拿手指轻轻抵嘴，“连你乳母也不可以说……”
　　俩人贴地很近，声音很轻，窗外闪烁的黑影一句也没偷听到。
　　赵询沉默片刻，看着他的双眸似含山河星辰，倒是坦坦荡荡的模样，她微微点头。
　　“你说，榕儿已经回房睡了六日了……”
　　将军夫人蔡氏撇开茶沫，淡淡啜口茶水，漫不经心地开口，“早上看屋内可有什么异样。”
　　婆子满脸疑惑，微微摇头：“丫头传话说是屋内一切正常，没有摔砸打碰，干干净净的。”
　　蔡氏倒是皱起眉，只是想到赵询那副十四岁没长开的女孩儿模样，也歇了疑惑，“他们能安分几天也是好的。”
　　婆子却是踟蹰，“那这服药要给世子夫人……”她摸摸袖子里一包药粉，蔡氏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她才十四岁，服了这药对身子损耗太大，且仔细盯着，左右依将军的意思，不会让韩家嫡孙从她肚子里出来便是。”
　　婆子闻言点点头，看着自家夫人颇为头疼的模样，凑上前道：“世子如今也是年少，不若寻个年龄稍长的姑娘陪着。”
　　她的话话里有话，蔡氏也是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如今君上赐婚不到半月，若是要塞人到世子身边，也不好大张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