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光影与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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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佳，佳佳姐，白大小姐，你就陪我去吧，我一个人过去看多不好意思啊。”于子言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白兆佳，手攀着她的手臂，晃得她写不成字。
白兆佳用另一只手握的笔打掉于子言的手，淡定地接着抄英文范文，“那足球场外围跑道恨不得能站满女生，又不是就你一个人过去看，怎么就不好意思了。”
于子言气鼓鼓地坐下来，“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小宝贝了。”
“当然不是。”白兆佳眼都没抬。
最终还是被拉去足球场。
跑道上当然没有站满人，只是临近丁莫源守的球门那一边三五成群地站着好些女生。比赛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于子言拉着白兆佳站到球门背对着的那一块，看着那个高大背影激动地一阵跳脚。
白兆佳真的纳闷了，“你站这边也看不到脸啊，难道你是背影控？”
于子言撅着嘴瞪她一眼，眼神又立刻回到丁莫源身上，“上次送他手套，他不是把钱还给我了么，我觉得有点尴尬，不想让他知道我来看他比赛了。”
“你可真是为爱痴狂啊。”白兆佳无语望天。
场边时不时响起一阵喝彩声，天边的云朵给她们站的这边盖下一片阴影，于子言看个背影看的兴趣盎然，白兆佳却不行，靠在她身上昏昏欲睡。
然后就真的睡着了。
直到于子言一个跳动，将白兆佳的脑袋从肩膀上晃下来，看着她向地上倒去。
这么一阵动作，白兆佳其实已经醒了，但想站直的意志力敌不过牛顿叔叔的万有引力，只得在靠近地面时，用双手撑了下地面，避免摔得更严重。
于子言被吓得不轻，蹲在旁边轻声问她有没有事。
白兆佳有些晕晕的，干脆坐在地上，两只手掌都被跑道上的红色颗粒划伤，左手腕隐隐作痛。
第一反应是庆幸，辛亏伤的是左手，不会影响到写作业，她可不想攒十七八张卷子一起写到半夜两点，会死人的啊。
头顶倾盖阴凉的那朵云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走了，一个人走过来，高大的身躯重新为她坐的地方投下阴影。
“伤到哪了？”他询问时还喘着气。
白兆佳抬头看，他背光而站，看不清面容。
她晃了晃两只手，将嵌在血肉间的小颗粒弄掉了些，故意用轻松一些的语气回答：“没什么事，就划了几个小口，清洗一下就好了。”本来就是个小意外，她不想于子言太内疚。
球场那边有人喊他，他回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时冲她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
于子言扶她起来，到最近的厕所将手掌冲洗干净，又去了趟医务室，一番折腾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
班主任看看白兆佳红肿的手腕和包着纱布的手掌，干脆放她回宿舍休息。
白兆佳当然乖巧地快速溜回宿舍。
当天晚上又梦见那个逆着光的挺拔身影，她看的更清晰了些，看到他收紧的下颌线，还有从下颌线上滚落的晶莹汗珠。
汗珠掉落在跑道上，加重那一小片地面的红色浓度。
白兆佳伸手去摸，白皙的手指沾染上一片红色，凑到鼻下，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是血。
“啊！”
尖锐的叫声刺痛耳膜，白兆佳抬头看见赵叔叔一脸惊恐地用手指向自己，母亲哭泣着歪倒在一旁，脸上全是痛苦与挣扎。
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她看到刚才自己用手摸的地方，躺着一个身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面色苍白，不省人事，身下淌出的血液像是一朵绽放的花，妖冶艳丽。
白兆佳猛地睁开眼睛。
静待两分钟，等呼吸平稳下来，她从枕头下摸出来手机。
屏幕上显示已经上午十点。
白兆佳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老祖宗诚不欺我，昨天刚见到丁莫源，立马晚上就梦见高中时的那些事了。
这么看来，原来高中自己和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过交集。
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她才起身刷牙洗脸，然后思考今天要干什么。
思考不出来，白兆佳决定先出去逛逛，解决一下午饭问题。
门口有个全身镜，她看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挣扎了一下，还是懒得上楼换衣服，直接推门而出。
刚锁上院子门，就听到犬吠声。
转头看见丁莫源牵着小土狗站在不远处。
恍惚间就想到了昨晚，同样的情景，相似的站位，连白兆佳身上的T恤都还是昨天那一件。
当时他莫名其妙叫住她问了一句，“那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什么吗？”
白兆佳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又垂了眼摇摇头，对她说：“没事，你快回去吧。”
临近正午，太阳高照，温度着实是有些高。
白兆佳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笑着跟丁莫源打招呼。
他迈腿走过来，边走边问：“要出去吃饭？”
白兆佳点点头。
“一起吧。”
他说完就率先往巷子口走去，小土狗一蹦一跳地跟着，白兆佳张了张嘴，又闭上，小跑两步跟上去。
去的是一个烩面馆。
宠物不让进店，丁莫源将小土狗拴在店门口斜对着的树上。店里空调开的很足，进门一阵凉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就是一股奇妙的熟悉感。
两人挑了一个临窗的空桌面对面坐下，白兆佳凉快了舒服了，看着外面趴在地上吐舌头的小土狗开心的不行，隔着窗冲它做鬼脸。
小土狗热的无精打采，不理她。
直到丁莫源望着她笑出声，白兆佳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收敛了点，低头玩手机。
另一部黑色的手机被推到面前的桌子上，她的手机旁边。
上面显示的是微信二维码。
白兆佳抬头看丁莫源。
他眉眼清澈，“加个微信吧。”
加了微信后又交换了电话号码。
白兆佳点进丁莫源的朋友圈，果然，一片空白。
也是，他看上去也不是那种喜欢发朋友圈的人。
“我有时候恨不得一天发八百条朋友圈，你可别嫌我烦啊。”白兆佳半开玩笑地给丁莫源打预防针。
丁莫源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大概是在给她备注，“不会的。”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端过来两碗牛肉烩面。
白兆佳看着面上的酱肉丁，惊奇地咦出声。
“这是以前开在巷子口那家烩面馆，搬到这边来了。”丁莫源及时出声解释。
白兆佳恍然大悟，“我说刚才看着挂在收银台的那幅画就有点眼熟，我以前可喜欢吃这家店了，因为只有这家店的烩面里的牛肉是酱肉丁，不是那种很薄的肉片，特别好吃。”
她迫不及待地动筷子，肉汤鲜美，面条滑腻，好吃到她眯了眼睛。
丁莫源给两人的杯子都倒上水，缓声问她：“你现在工作了吗？”
白兆佳点点头，又摇摇头，苦笑道：“我现在算是无所事事的失业人员吧，这不是回老家逃避现实么。”
然后反问他：“你是放暑假吗？原来博士生也有暑假啊。”
“只是跟本科生比短一些，我主要是回来陪陪奶奶。”
“也是，孙奶奶年纪挺大了，日常生活都需要人照顾。”白兆佳想起自己也好久没有去看奶奶了，神色黯然。
丁莫源看出来她情绪不高，开口换了个话题，“你最近能不能多来陪陪我奶奶，我平时话少，奶奶在家也无聊，我看她挺喜欢跟你聊天的。”
“好呀。”白兆佳满口答应，她也喜欢孙奶奶，当然还有孙奶奶做的饭。
丁莫源嘴角弯起一个小勾，低头吃面。
白兆佳看着他这样，就又想起昨晚那个梦，突然一股冲动在心里冒出头，想问问他当初在足球场，他最后对着摔倒的她说了句什么。
犬吠声打断她飘出老远的思绪，扭头看向窗外，小土狗吐着舌头冲两人摇尾巴，估计是热的不行了。
白兆佳看着它那可怜样有点心疼，跟丁莫源说：“咱们赶紧吃，吃完带小豆豆回家凉快凉快，它看上去都快热傻了。”
丁莫源拿筷子的手一顿，“你为什么知道它叫小豆豆？”
白兆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就昨天看见它，脑子里就蹦出来小豆豆这个名字。”她咧着嘴笑笑，“我记性可差了，隔这么多年还能记得它名字，看来是我俩有缘分。”
“你记性确实不好。”丁莫源一脸认真地评价。
回想自己昨天老半天才想起来他是谁，白兆佳只得呵呵笑着应和。
吃完饭还是走回家，白兆佳捧着自己的小肚腩有点忧伤，心想自己肯定胖了不止两斤，回头被妈妈看到了又得被说。
想到妈妈，就又想到在医院，妈妈握着她的手低头落泪，泪珠滚烫，滴在手背上，刺激她下意识地收回手。
妈妈却哭得更加厉害，几乎泣不成声，呢喃般呼唤着她和赵明月的小名。
小姨在一旁轻声劝慰，赵叔叔坐在那不停叹气，医院中人声嘈杂，让她感到无比烦躁，转身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赵明亮。
四周到处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他却站在阴影里。
就是那一刻她彻底心生退意，抬腿径直离开，将哭声笑声、呢喃声呼喊声都留在身后，没有回头。
然后回到了这里，生她养她的这座小城。
时间和距离是最奇妙的东西，能让你放下所有难以割舍的，也能让你找回不经意间忘却的。
白兆佳看向走在自己身侧的丁莫源，他高出她不少，她要抬头才能好好看清他的脸。
午后灿阳亮的晃眼，一束束光被路边一整排梧桐树的枝叶打散，斑斑点点地洒在他半边身子上，自己这边就都是他给予的凉荫。
无论是回忆里，还是重逢后，他好像总是那个被光亮偏爱的孩子。
白兆佳心想，这么耀眼的一个人，自己怎么会忘记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光影与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