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鹤寒澈

2、贰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我带着覃泞下了楼，覃泞打开车门准备开车。

　　“覃泞。”

　　“怎么了，沅哥？”

　　“我来开车吧，你睡会。”

　　“不用沅哥，我不困。”

　　“之后可能很长一段都不能好好休息能睡就多睡会吧。”

　　我拿过车钥匙坐上驾驶位，覃泞见拗不过我，也只好坐上副驾驶了，车辆驶出缉毒支队。

　　缉毒支队和刑侦支队距离并不算远，但因为是早高峰车流量很大所以也开了接近四十分钟。

　　覃泞上车后没多久就睡着了，估计他又昨晚熬夜到很晚才睡。

　　开到刑侦支队门口，我看见路边有个早餐摊子，我停下车要了四杯豆浆四根油条和四个包子，我让摊主分别装好。

　　车子开进刑侦支队的院子里停好，我叫醒了睡着的覃泞，下了车我递给覃泞一份早餐。

　　“沅哥，这是你什么时候买的早餐。”

　　“刚在门口买的，快吃吧。”

　　我和覃泞一边吃早餐走进刑侦支队的办公大楼，迎面走来一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应该是熬了一宿还没睡，看见我来笑了笑似乎还有些如释重负。

　　“白支队，你来了。”

　　我递过去一份早餐给他，他到也没跟我瞎客气便接下喝了一口豆浆。

　　“谢谢白支队的慰问早餐了。”

　　我看了看他身边没有林支队的身影不经有些疑惑的说。

　　“韩副支，你们林支队呢？”

　　韩副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韩昀，据说在林支队调任来之前就已经是副支队了，这些年和林支队搭档的也很好。

　　见我问起林支队，他解释到。

　　“林支队熬了几晚实在是扛不住了，现在正在他办公室睡觉呢。”

　　“嗯。”

　　刑侦支队一向案子多，熬夜通宵都是很正常的我也理解，随即便说道。

　　“那我去找他。”

　　“白支队，我带你去吧。”

　　“不用了，你先带覃泞去看资料吧。”

　　“那行，白支队自己去吧。”

　　我转过身示意覃泞跟着韩副支一起去看资料尽快了解，覃泞冲我点了点头。

　　我径直走向二楼的支队长办公室，韩昀则带着覃宁走向一楼办公区了解详情。

　　我对刑侦支队也算熟门熟路，很快来到了支队长办公室，我轻轻敲了敲门见没人答应便自己开门进去了。

　　办公室内因为拉着窗帘所以很黑，沙发上躺着一个人睡得很沉但能看出来他很疲惫，毕竟他连鞋子都没脱就睡着了。

　　我放下一份早餐，坐在沙发上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拿着自己的早餐开始吃了起来，我并没有叫醒他的打算。

　　因为我知道覃泞需要时间了解资料的详情，而正在沙发上熟睡的这个人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半个小时后，沙发上熟睡的人才渐渐醒了，猛然起身看见我似乎愣了愣，应该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才逐渐反应过来，我看着他感觉有些好玩，只见他坐起身，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开口问我。

　　“来多久了。”

　　我喝着已经冷透的豆浆说。

　　“半个多小时吧。”

　　“你怎么不喊我啊。”

　　我放下豆浆，心里陡然升起几分调笑的想法。

　　“还不是怕某人因公殉职猝死了。”

　　“那你就放心吧，我林川命硬着呢。”

　　林川是刑侦支队的现任支队长我们经常合作，他是在我受伤住院的那段从锦州调过来做支队长的。

　　别看他好像年纪轻轻，今年也才满二十七岁，可他已经是做了很多年刑警的老刑警了，我和他也因为性格相投成了私交很好的兄弟。

　　我看着林川这样不经笑了。

　　“阿沅，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记得多笑笑。”

　　林川突然的一句话让我愣了愣，他的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但看着眼前的林川也只好收敛心神开口说道。

　　“别贫了，赶快起来。”

　　“好勒。”

　　林川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应了我一声便起身进了隔间洗漱换衣。

　　五分钟后林川整理结束走出来，不得不承认林川虽然偶尔不正经但长相绝对是那种千里难挑一的。

　　林川出来后拿起桌上的油条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豆浆，似乎还觉得不错。

　　“别吃了，都冷了。”

　　他又咬了一口油条，笑着对我说。

　　“这可是白支队亲自买的早餐，我必须要吃完啊。”

　　“行了你还贫，先带我去了解一下案子详情吧。”

　　听到我说要去了解详情，林川放下油条和豆浆，又终于收起一脸笑意变得有些严肃了。

　　“资料先不忙着看，你先跟我去法医哪儿看看尸体吧。”

　　我看了看林川，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是工作时的严肃神情，我也只好点头答应。

　　我们走出办公室下了一楼，林川带着我径直走向解剖室，一进解剖室我就看见躺在解剖台上的李峰尸体了。

　　其实我心里一直存着一种侥幸，觉得或许是搞错了，死的人不是李峰但当我看到尸体的那一刻这种侥幸心理被完全打破了。

　　法医给我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李峰致死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吸食毒品过量，而林川也说他们在现场的确搜出了大量的毒品。

　　我看着那份验尸报告又看了看躺在解剖台上的李峰陷入了沉思，一旁的林川看着我有些异样便开口问道。

　　“吓着了？”

　　我转身歪歪头非常不解地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说不吸毒的人，为什么会因为毒品过量而死呢？”

　　“你是说李峰压根就不吸毒吗？”

　　林川之所以会这么问我是因为我常年接触贩毒吸毒的人，他觉得我应该比他更清楚这些，事实也是。

　　“据我所知李峰虽然贩毒但他本人并不吸毒，所以他的死绝不可能是因为吸毒过量。”

　　说这话的时候我是看着林川的，而林川好像想到了更多，解剖室里安静了一会之后林川突然问我。

　　“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什么。”

　　他问的肯定而我的确也想到了一些，但因为没证据不确定所以没说，他问我我也就说出来了。

　　“我怀疑李峰是被人害死的而不是意外死亡的。”

　　“有证据吗？”

　　“他本人并不吸毒。”

　　“这个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林川马上否定了我说的，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这个确实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证明李峰真的不吸毒。

　　“不过……白支队，我觉得我们可能要合作查案了，这个案子疑点重重如果搞不好会牵扯到整个明州市的贩毒线。”

　　我当然知道李峰的死会引起整个明州市贩毒网络的轰动，毕竟死了一个李峰他的地盘就会被其他几家争抢到时候肯定会出更多的人命和乱子。

　　“好，那接下来的日子就请林支队多多关照了。”

　　我抬手拍了拍林川的肩，林川看着我笑了笑。

　　“还是互相关照吧。”

　　我冲他笑了笑，林川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们两边都准备准备去开会吧。”

　　“也好。”

　　我们走出解剖室，我给覃衍打电话说明了这边的情况，他表示会马上把现有的资料发过来，也会尽快整理好其他资料带过来。

　　挂断电话，我见林川也正在给韩昀打电话，似乎也是让他准备资料打算开会。

　　他安排完转身看见我冲我笑了笑。

　　“白支队，缉毒支队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嗯，资料会尽快发过来的。”

　　林川又低头看了看表，抬头问我。

　　“白支队要不要赏脸去吃个饭？”

　　“还是先去开会吧。”

　　“先吃饭吧，他们熬了很久没睡让他们多睡会吃完饭再说。”

　　刑侦支队的案子很多，又出了李峰这个案子估计昨晚又一宿没睡，既然林川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可能再坚持了。

　　何况早上的早餐我也确实没吃多少，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我也确实有点饿了便答应了。

　　“那也行吧。”

　　林川带我去了他们食堂，走进食堂我发现里面并没有多少人，估计都还在办公室补觉。

　　林川打了两份饭，菜色很好看也很香本来我不太饿可被这味道一勾引我突然就饿了。

　　林川吃了一口又看了看我，见我没有动筷子便问我。

　　“不合胃口吗？”

　　“没有，挺香的。”

　　我拿起筷子夹起菜放进嘴里，味道果然很好，心里暗想刑侦支队这食堂大厨还真是不简单。

　　一阵风卷残云我和林川都把打来的饭菜吃光了，不得不说凭刑侦支队这食堂伙食也能招揽来不少警校实习生了。

　　饭后，林川带着我回到刑侦支队的办公楼，他走进一楼办公室敲了敲门向里面的人说道。

　　“负责李峰案子的人准备好资料，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他带我去办公室拿整理的资料，拿好之后我和他去了三楼会议室，一走进会议室里面的人立马就都站起来。

　　“林支队好，白支队好。”

　　我转身看了看林川，压低声音对他说。

　　“不用搞这些吧。”

　　林川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坐下了，我看了看覃泞他冲我点了点头，意思是资料已经收到了。

　　我和林川也坐下了。

　　“先由刑侦支队简单介绍一下李峰的情况以及我们发现尸体的全过程吧，韩昀你先来。”

　　一旁的韩昀点了点头，拿出资料。

　　“李峰，男，未婚，三十七岁，无直系亲属，明州市本地人。常年混迹于明州市的东城一带，人脉很广是当地有名的混混但又不同于其他的流氓混混，当地对他的评价普遍不差，据我们走访调查与李峰有过接触的人证实，李峰本人颇有魄力也不屑于做欺压百姓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峰不算坏人。”

　　韩昀顿了顿，明显是打算将李峰个人情况和办案过程分开来说，果然顿了十几秒之后韩昀又开始介绍了。

　　“我们是昨晚十点接到一个小姐的报警电话，电话里小姐说她在东城的楠雅小区看见了死人，当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李峰已无生命体征，全身呈现冰冷僵硬的状态，后经法医解剖确认李峰死于毒品过量。”

　　韩昀介绍完，林川看了看我。

　　“有什么想法跟大家分享一下。”

　　我则是转头看向韩昀。

　　“那个小姐查过了吗？”

　　“已经第一时间查过了，没问题。”

　　我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覃泞，示意覃泞介绍缉毒支队所掌握的李峰资料。

　　“李峰是我们一直跟着的一条贩毒网络线，他一直活跃于东城地区，他还经营着两家夜总会和一家高级会所，曾多次被人匿名举报其经营场所存在着毒品交易，缉毒支队曾派人去查过并没有什么有效收获。”

　　“据缉毒支队的内线反馈李峰本人并不吸毒，甚至不允许身边人吸毒，为人做事十分低调谨慎。另外据内线说前天凌晨李峰带人在码头卸货，可他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走了，之后便消失了，不过据说李峰经常莫名其妙的消失一两天所以他底下人也都已经习惯了。”

　　覃泞话落，韩昀有些急切地问了一句。

　　“你是说李峰本人其实并不吸毒吗？”

　　覃泞抬头看了看我，见我没有什么表示才向韩昀说道。

　　“据我们内线和调查所知，的确是这样的。”

　　韩昀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林川，林川则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我无视了两人的眼神交流，看向林川说道。

　　“林支队，我能去现场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韩昀你接着去查李峰的社会关系网，另外还要和缉毒支队的兄弟接洽好资料保证及时沟通。”

　　林川的安排稳妥没有问题，韩昀也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我知道了。”

　　林川扫过会议室的众人开口道。

　　“那就先散会吧。”

　　我和林川走出了办公室，覃泞跟在我们俩的身后，走了几步突然我转过身。

　　“覃泞，你就留在这跟韩副支接洽资料吧，如果有什么事就联系覃副支。”

　　覃泞看着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正想开口让他有话直说，一旁的林川伸出手拍了拍覃泞的肩膀。

　　“放心。”

　　覃泞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林川收回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冲覃泞笑了笑便转身道。

　　“走吧。”

　　我和林川走出刑侦支队的大楼，林川并没有开刑侦支队配的车，而是开了一辆黑色的宝马，我扫了一眼市值大概在两百七十万左右。

　　身为公职人员本不该如此奢华，加之靠我们那点工资也确实买不起这辆车，但谁让林川不仅是年轻有为的刑侦支队长还是明州市首富的独子呢。

　　刑侦支队临近市中心离东城的楠雅小区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上车后林川通过后视镜看了看我。

　　“你家覃副支挺担心你的啊。”

　　“嗯？”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对于林川如此突兀的话，我十分不解也只好问的直白些了。

　　“你什么意思？”

　　林川却只是颇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了，我却愈发觉得林川话里有着我不知道的深意。

　　一路无话林川的车开到了案发现场的楠雅小区门口，楠雅小区虽然现在是老小区但不难看出在初建成之时也是很有档次的小区。

　　林川带着我穿过小区来到了八单元，林川说案发现场就在八单元的八楼八零六号房，这个数字确实很吉祥一看就是做生意的人最常选的。

　　上了楼，来到八零六门口林川揭开封条开了门，一推开门走进去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纵然是常年和毒品打交道的我也觉得这股味道的浓度令人发指，空气里弥漫着的都是□□和□□的味道。

　　味道浓的我都有些呼吸不过来了，眉头也就越皱越紧了，一旁的林川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异样给我递了一颗糖。

　　“你先吃颗糖缓缓吧，我们刚来的时候这屋子里都不能站人，那味道浓的能把人给熏死过去。”

　　我接过糖迅速剥开放在嘴里，糖的甜腻味瞬间迸发出来，这时我才感觉呼吸不那么难受了。

　　林川笑着看我吃下糖，他给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房间已经搜查过了，在很多隐蔽的地方的确发现了吸毒的用具还有不少□□跟□□。”

　　林川说到这里到时候顿了顿，我转头看向他。

　　“继续啊。”

　　林川很认真的看了看我才继续。

　　“据我们目前掌握到的证据显示李峰确实死于注射吸食的毒品过量，而这一切指向的都是意外死亡。”

　　听完林川的话我反驳道。

　　“李峰根本就不吸毒，怎么可能死于毒品过量，何况他是那么谨慎的人。”

　　我言语之中的笃定让林川很不解，他一脸严肃地问我。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不吸毒呢？”

　　闻言我愣了楞，就看见林川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眼睛里知道答案。

　　“因为我曾经抓捕过他，可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没能将他摁死在里面，我们因为他没有吸毒史不能将他拘留谈话，甚至因为他的谨慎不让身边人吸毒，我们才会无从下手，如果他吸毒的话，那次我们就不可能放过他了，他也不可能逍遥法外这么久了。”

　　我一口气把这一切都说完了，我的语气很平淡但我整个人都感觉到了浓重且无法消散的疲惫。

　　似乎我刚刚是经历了一场久远且深刻的回忆，不过事实如此，我甚至还能清楚的记得当年把李峰放出拘留室的场景。

　　林川大概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我，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应该继续下去显得有些无措起来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大概过去了两三分钟我才从情绪里缓过来，心里想着:看来真的是那个梦给我的影响太深了。

　　我揉了揉眉心转头冲林川笑了笑，笑的很浅很淡我自己能感觉到，可能还很勉强难看吧。

　　林川跟我又把每间房的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我一无所获就似乎李峰的死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基本的我已经看过了，更详细的我觉得你也已经查过了，我们也没有继续在这的必要了吧。”

　　林川听我说完便开口。

　　“嗯，的确没有什么必要了，那白支队我们现在是回刑侦支队呢，还是去缉毒支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