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汉德桑》桐生凛

4、汉德桑（2）

　　那个那个、也就是说，隔壁的那个格罗旦瓦那，就是个特大号监狱？

　　汉德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赶忙又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摆出普渡众生的微笑，对着身边的金发外国佬玩命发送秋波。

　　但也许是这几天来都是这样的缘故，这货的抵抗力明显强了不少，虽然还是双眼发直、但说话都不磕巴了。

　　无法相信，这座城在具有现代眼光的自己看来，规模已经不小了，人口也有数万之多。而格罗旦瓦那是它的两倍大，竟然专门只用来做监狱……

　　就算算上看守，也远远住不满吧。但事实上就是住满了，不光如此，“席位”还相当紧俏地样子，隔一段时间便不得不处决一批人、其尸体回收用作亡灵魔法或者做成肥料。这种放在原本的世界，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现在流露出恐惧的情绪、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最近几天，自己“强颜欢笑”的功力真是练得炉火纯青。汉德桑自嘲地想。要是有机会回去，咱一定做个演员，凭这长相和演技、不拿奥斯卡简直是这大奖的屈辱。

　　虽说那老女人、艾露塔维亚的藏书中并没有多少时政相关（考虑到迪瓦尔帝国连报纸都只有周刊，更没有快递员能跑到黑森林送书报，这很正常），但这一路上他也没闲着，从纯朴骑士老康嘴里套了不少话。

　　迪瓦尔帝国，顾名思义，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者就是皇帝，现任的是第二十九代，姓氏太长忘了，但名字却很经典、恺撒。虽然这个世界肯定没有那段历史、没人能懂这个巧合的笑点在何处。

　　再联系上“血皇帝”的称谓，以及康拉德这几天来要么吞吞吐吐、要么避而不谈的一些话题……血皇帝恺撒恐怕是个了不得的暴君。有没有成规模的政敌先不说，光是在严刑峻法下被打入监狱的人数、便填满了一整座城池。

　　路程刚刚开始，汉德桑便觉得自己上了一艘贼船。他本能性地对这种封建等级制度有些反感，而且帝国甚至保留着奴隶制度。如果他是真的什么法师贤者，老早就溜之大吉了。

　　可惜，他只不过是一个靠着魔法书、刚刚临时抱佛脚学会了最初级的魔法的见习学徒，根本逃不出剑圣大人的手掌心。贸贸然逃跑，不仅是做无用功，更会暴露自己根本不是贤者的事实。

　　到那时，保命的事先放在一边，他肯定已菊花残、满腚伤了。

　　帅哥，尤其是自己这种等级的帅哥，活着真是太难了。汉德桑幽幽一叹。

　　“……有哪里不满意吗，大人？果然还是住所太简陋了？我们去行政长官的府邸落脚吧。”

　　康拉德建议道。

　　“不、这里很好。”

　　家具是典型的西欧复古风格，壁炉、靠软椅、油灯、能容纳起码仨人排排躺着打滚的大床一应俱全。这还仅是套间中的主人房，康拉德和两个亲信骑士住在外间的仆人房。汉德桑进来时偷偷瞧了两眼，那些仆人房的规格差不多就与自己以前的卧室相当了。

　　第一次住进“总统套房”，已经是破天荒的体验了。

　　“既然身在旅途之中、自然是要住旅店的。”他摇摇头，坚定地拒绝了骑士的提议。

　　哪儿有这样作威作福的？一下子跑到市长家里去住，还让人家夹道欢迎……虽然看康拉德那习以为常的态度，这大概就是他这一级的人物最普通不过的“权利”了吧。

　　……

　　“原来如此，身在旅途之中……也就是说，大人您不打算继续待在黑之……抱歉、您的花园里，而是要四处游历喽？”

　　切、这家伙，明明行为举止横冲直撞的、却格外擅长察言观色啊。

　　汉德桑只觉面上无光，他的确就是这么打算的。泡在老女人的藏书室里学会最基本的法术之后，就带着盘缠出门历练。

　　学魔法可不像科学知识一样有系统的教科书，施法风格与习惯会随着地域改变而变化，根本就没有一个可以全国乃至全世界通用的教学方法。而且、根据各人体质、感受力、精神力的不同，一样要对施法进行微操，换句话说，每个人都只能在自己的道路上踽踽独行。也许真有光靠查阅典籍就能稳步向上晋升的天才，但自己绝对不是。

　　他需要思想的碰撞、需要积累在这片广阔大地上的经验。因此，也不得不掩盖起自己宅男的本性，做一个狂野boy了。

　　“是的，我发现自己对各国的风土人情还不是很了解，想要增长见闻。”他面容温和地点了点头。

　　“迪瓦尔永远是您的港湾，阁下。”

　　康拉德当即欠身示好。

　　“呵呵，还只是刚刚出发呢，我觉得应当闲适地、慢慢地去度过愉快的旅程。……比起这个、我已经开始期待晚餐的菜单了。”

　　我还没干什么呢，这就港湾了？就算是仅有四名的法师贤者，大陆实力最强的帝国也没必要如此迫切……除非、是真的急迫地需要第二名贤者入驻。

　　啊、也就是说，想要打破千年来帝国、邦联、异族领无数代辛苦平衡下来的局面，想要……发起战争吗？

　　汉德桑有些看不惯帝国的作风，但这不代表他就有多么欣赏其他两个国家。在他看来，不过半斤八两罢了。

　　邦联结构松散、各座城邦几乎是各自为政，常时是没什么问题，商业活动也甚为蓬勃向上，但若是打起仗来，估计内部就各怀鬼胎了。而异族领，异族领的主要居民连人类都不是，各部族还处于蛮荒时期，要不是天生拳头大、连现在的偏安一隅都很难维持。

　　要是帝国真打算开战，自己还得想个法子留在这里……他可不指望帝国会给战败国的国民多好的待遇。

　　但是，绝对不能以第五贤者的身份投靠帝国，否则，到了要出力的时候，自己这个牛皮也就吹到头了。

　　所以干脆找个机会逃掉……

　　不、还是算了。

　　对于贤者之死与新生贤者投以关注的，绝对不止帝国一家、也绝对不止派来的这一小撮人。明里暗里，恐怕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接下来的发展。

　　自己，其实是无处可逃的。

　　试想一下，逃掉了会怎么样呢？很奇怪吧，明明是贤者，即使不想结盟，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又不会怎么样。艾露塔维亚过得憋屈是因为她自己太作、作恶多端，但她依然保留着很大程度上的自由，该有的资源都可以自己夺来、一点也不少。

　　汉德桑就是靠着Garden内数不清的宝物，才在短短数月内就连通魔网、拥有了魔法师级别的实力。

　　否则、资质一般的魔法师，光是感悟魔网就需要从小开始锻炼、花费数年时光，就更别提从见习法师升级至魔法师了。

　　国家拿贤者其实压根没办法，才会对艾露塔维亚不管不问、对自己这样恭敬礼遇。单单只是想拒绝邀请的话，当面直接对血皇帝说都不要紧，何必落荒而逃呢？

　　他不认为自己是傻逼，自然也不认为其他人会是傻逼。从这一点点线索，基本就能拼凑出初步的真相：我不是贤者，这一点了。

　　别看简简单单五个字，汉德桑的性命、可是全部寄托在上面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身上引人图谋的东西，未免太多了一点。

　　这副大罗神仙见了也会呆滞的相貌先放在一边，他是艾露塔维亚之死的唯一见证人。杀死一名贤者的方法，感兴趣的人恐怕不会太少。就算他拼命解释这只是巧合，别人也不会完全相信。

　　汉德桑不想尝试异世界的拷问方法，一点也不想。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条路。

　　装下去、扮下去，欺骗所有人乃至全世界，让无论是谁，都以为“汉德桑”是第五名法师贤者、为自己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最后，要连自己都彻底骗过、成为真正的贤者。

　　唯有这样，才能安全地、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

　　“……意外地很好吃，这个面包的口感真稀奇。”

　　晚宴的餐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在灯光下闪着令人垂涎欲滴的亮光的各色菜肴，只供他一人食用。

　　汉德桑原本以为这个世界肯定是吃西餐的，但有相当一部分的菜品、都是煎炒烹炸的中式风格。或者，不能单纯的用中餐、西餐之类的概括，而是区别于地球的另外一种别致的饮食习惯。

　　“面……包？”

　　坐在餐桌另一端的康拉德，咽下了口中的肉块，感慨道，他的发音有些奇怪，就好像对这个单词不是很熟悉似的，

　　“真是古老的词汇啊。看来阁下对古文化的了解颇深。”

　　“……古文化？”

　　汉德桑对着手里的面包瞪眼。这东西黑不隆冬的、断面纤维质地也颇粗，看上去麸质含量极高，就是大众认知中又酸又硬的黑面包。但一咬上去，却比蛋糕还要绵密柔软，除了碳水自带的淡淡甘甜外，基本上没有别的味道，很适合当作主食。这与它的外表差距未免太大，因此他才不由得感叹出声。

　　“啊、我懂得当然不如您多，这个词是我听我的……”说到这里时，金发骑士的眼中，飞速掠过一片阴霾，而后，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微笑着，“我的一个熟人曾经提到过的。他说约莫万年前、也就是上一个纪元的加奥罗帝国的农民培育一种叫作小麦的植物，把结出的果实磨成粉，再加以加工，做出来的就是面包。”

　　那现在不种麦子了吗……别用那种史前文明纪录片一样的深沉语调讲这种常识啊！

　　“听说麦子成熟需要数以月计的时间，之后还要收获、磨粉，简直无法想象。那位熟人也说，到了本纪元，魔法出现并大规模普及之后，这种古老的食物也渐渐消失了。”

　　“如今一名见习魔法师能供应一座小镇的像这样的‘萨慕'，与超古代文明相比，我们实应该感谢这份恩赐——他是这么说的，我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啦，可能是那段时光离我太过遥远了。

　　“毕竟、专门空出成百上千人来劳动，就为了获取食物，这样的事情、也太耸人听闻了。”

　　帅哥骑士满不在乎地继续切割着肉排。

　　“您觉得呢，贤者大人？”

　　我觉得啊……我还能怎么觉得呢。汉德·耸人听闻·原始人·落后·乡下人进城·桑垮着脸，狠狠地把手里剩下的萨慕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