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汉德桑》桐生凛

2、汉德桑（1） ……糟糕了

　　……糟糕了。

　　各种意义上都是最坏的发展结果。不应该因为需要时间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就偷懒地逗留在这个魔窟。

　　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汉德桑摆出了来到异世界以后第一个灿烂的笑容。

　　“——早安，迷途的旅人啊。”

　　“啊、嗯，早……安？”

　　从刚刚开始，就像傻子一样看着这边的金发外国佬总算有了点反应。距离完全清醒还需要再挣扎一阵子，现在他只是机械地在重复自己的话而已。

　　即使如此也不能懈怠，或者说，从现在开始才要打起精神来。

　　因为失败了就是死，不、照发展趋势看，会迎来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的结局。

　　并非是危言耸听或者自我贬低。

　　这样下定决心，从地上站了起来。运行自动清洁的魔法所需要的魔力不多，就算是初涉魔法且没什么天分的自己都能轻易发动。因而，在庭院小睡了一阵后，长袍下摆依然一尘不染，省去了掸灰的工夫。

　　“唔呣，很好地向我问好了呢。那么，我就不得不以俗世的礼仪作为回报了，把你当作友善的客人也没问题吧——”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脸，信步走向高大树木掩映的罗马式风格城堡正门，一只手按在门上，微微用力，那扇足有数米高的秘银门扉便自动挪动笨重的身躯、慢慢开启了。

　　“欢迎来到我的Castle。”

　　扁平的圆帽上点缀长长的流苏，白色长袍微微敞开、露出内里深蓝色的男士骑装与高帮马靴，令星辰都为之侧目的冒牌贤者，迈出了他日后无数奇妙冒险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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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就说来话长了。

　　让我们把时间倒退到数月以前，那时骑士长阁下还在过着日夜颠倒的颓废生活，帝国、邦联与异族领彼此虽暗含敌意，明面上却还算一团和气、岁月静好。

　　在隐秘的森林中，举办着异端的祭祀与狂宴。

　　艾露塔维亚，被三贤者联手压制在与世隔绝的林中的黑之贤者，兀自发泄着积年甚久的忿怒。

　　虽在实质上等同于流放，也得不到任何人的礼遇，但作为有史以来仅有四名的强者，几乎没有人能拿她怎么样，她过得依然相当滋润，受挫的只有自尊心罢了。

　　但黑森林的女主人从不满足于这些，她醉心于杀戮与权势带来的快感，为此还曾设计篡夺虹之贤者的权柄。于是，自然而然地，她不满于自己的境况，一直都蠢蠢欲动着，想要重新出山。

　　数百年来，她尝试了无数种方法突破三贤者的禁锢，其中不乏歪门邪道。不如说，她比起其他，更喜欢用伴随着他人的鲜血与痛苦的方法，不止是因为性格恶劣，她的权柄中本就包含黑暗与死亡。

　　帝国历一一零三年的一个夏天，命运的时刻到来了。

　　身材高挑丰满的黑袍女子以冷漠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一切——父亲的骨、母亲的肉、婴儿的脑髓；青年的肌腱、中年人的肝脏、老年人的眼珠，一件件地按顺序摆成以法师塔为中心的法阵触媒……数不清的用不上的残骸烂肉、便垃圾一般被随意丢弃在地板上。

　　“墨索里昂、帕特罗修斯、艾桑尼……这份屈辱是时候偿还了。”女子的红唇微勾，巨量魔力由周身倾泻而出，包围了整座庞大的建筑，“既然在这片大陆上找不到能对抗三种法则的办法，那就去另外的世界找寻。”

　　现存的贤者之一，绝世的魔法天才艾露塔维亚，借用了称号中的召唤权能，构筑了全新的法术。

　　其沟通距离，甚至可以传达到世界障壁之外，不断发出信号，吸引着与之意志相同的、无尽虚空之中的强者。

　　然而……

　　“哈哈哈哈哈、敌羞，吾去脱他衣……！”

　　如果没有联系到某个正在梦中大发神威、俨然一副天下第一嘴脸的中二病大学生的话，才是真的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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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梦半醒，昏昏沉沉。

　　身体好像被送入了搅拌机、拆分又重组，不住旋转的漩涡吞噬世间万物，自己这粒渺小的尘沙，也跟着一起——

　　“唔啊……头好疼。”

　　意识恢复清醒时，正单膝跪地，光裸的肌肤与坚硬的石料零距离接触，纯黑色的地板看上去像磨光的大理石，却并不冰冷，是即使在冬天、打个地铺睡也完全不会发抖的温度。

　　“终于来了吗，来自异世界的仆从啊，我以夜晚的主人、黑之贤者艾露塔维亚之名，命令你……”

　　头痛得要命，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下意识地回想在这之前的事情，记忆也只到自己上床睡觉为止。

　　在那之后、在那之后……

　　——太好了，终于……

　　——呃、这种夸张……梦……果然……你的风格……

　　——不用担心，这一次一定……

　　那时，不由得打从心里露出笑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故意挖苦人的声音做出反应。

　　如同万年相伴的好友一般，微笑着向无限的虚空伸出手去。

　　身后却骤然传来一股不可抵抗的强大吸力，明明差一点就要触碰到对方的指尖……不、对方应该是没有手指这种东西的，不知为何自己就是知道这点。

　　——怎么回事？！世界障壁外的力量……失控……能量不足……司异、司异……！不要、回来、不可以、明明只差一点……！

　　——司异！！！！

　　痛心疾首的呼喊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后，勉力站起身来，用力拍了拍大腿。

　　能分析出来的是，自己之前在睡觉，现在却赤身裸体地站在陌生的地板上，那么，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在做梦，这个刚刚已经被排除了，腿上还泛着隐约的麻木痛感；第二嘛，虽然中二过头，虽然很不可思议……但答案就是，自己穿越了。

　　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而是被前方那个声音苍老身体年轻的妖怪老太婆给硬生生拉过来的。

　　“……喂。”不知道她有多强，也不知道她叫我过来做什么、为什么要找我，但有一件事是不得不说的，“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我多大的事？”

　　还没来得及问那个虚空中的声音是谁，还没来得及和它握握手……让自己愤怒得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事。

　　抬起头，满含怨愤的双眼紧紧凝视着约十米开外、站在房间角落中的女人。

　　外表相当年轻貌美、看起来是二十出头的妙龄白人女子，身穿一袭轻纱般的黑袍，她双手空空，却像捏着什么东西一样，虎口部分弯成圆形。

　　此时，她正带着胜利者独有的微笑，得意洋洋地与自己对视，然后、在眼神对上的瞬间，她的表情便登时僵在了脸上。

　　……应该不是被自己的大义凛然震慑到了吧。不太确定地想要上前一步辨认，但在下一秒，就失去了接近对方的理由。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放肆、停下！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一秒钟都用不了，女子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一下子跌倒在地，额头青筋凸起，身侧不断有漆黑与血红掺杂的烟雾冒出，身躯抖如筛糠，一眼就能看出、她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且、是跟随着时间而飞速升级的。

　　不到半分钟，她就没了人形，只剩下一团雾气在地板上来回翻滚、尖叫、自我吞噬。流逝与吞食的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她仅剩的躯体也消散在了空中，仅留下了一件黑袍，证明着那里原先有人存在。

　　“……”

　　坦白说，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谨慎地向前推进，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黑袍的袖口。

　　没有变小的痕迹，没有隐身的痕迹，甚至没有与自己一样被召唤到其他时空的痕迹。

　　也就是说。

　　他不确信地摸了摸脸皮，触感说不出的光滑温润，就算自己在摄像头下磨上三天三夜的皮，也决计达不到这样完美的效果。

　　最、最终boss她……被我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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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要冷静。

　　首先从最基本的判断自身情况开始，毫无疑问地，自己这是穿越了。但与各种文里的套路不同，自己是在睡觉的时候、被这个黑漆漆的、疑似最终boss的老太婆给召唤过来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召唤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废柴大学生有什么目的，但事实就是如此也只能接受。

　　其结果是自己“如约到来”了，而对方却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

　　从四周的装饰与散落的、散发着浓浓血腥气的“祭品”，以及真的跨越了空间障壁来看，那女人绝不可能是个无能之辈——顶多是精神方面有问题罢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边纳闷地自言自语，一边四处张望着、搜寻着可以蔽体的布料。

　　不知是她学艺不精还是怎样，自己这个人是好好地、没有缺胳膊少腿地过来了，但穿在身上的睡衣却没有跟着过来，导致自己被迫在陌生女性的面前裸奔遛鸟。

　　“……”

　　偌大的房怕有百十平米，却连一片破布都没有。只有软趴趴瘫在地上的、曾经被那老太婆穿着的黑袍。

　　他并不迷信，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不意味着可以毫无芥蒂地把这玩意儿拾起来穿上。

　　但如果不穿，万一有别人赶过来、一开门，原本貌美邪恶的女魔法师没了，剩下一个裸男。虽然他是挺不要脸的，但也不能随便把自己的脸拿下来再踩上几脚。

　　突然想起了那个知名的笑话，澡堂子起火了人哗哗往外跑却没毛巾，是遮前面还是遮后面，他选择挡脸。

　　等等、说到脸……

　　不禁抬手、再次摸了摸脸。而后深吸一口气，低头端详自己的身体。

　　不看不要紧，一看，头就嗡嗡地发晕、热血直冲大脑，鼻子一涩，就感觉到什么液体直往下滴。

　　拿手一抹，满手的红艳血渍。

　　不好，再不止血，他怕是要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看到自己裸体兴奋过度、因流鼻血而失血过多不治身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