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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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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二十多年前,正道昌隆压制妖魔,修行人少在尘世抛头露面,佛道高人往往只是传说。然而江湖风雨年复一年,自从四年多前蜀山仙剑派的锁妖塔突然崩塌,导致塔内关押的无数妖魔逃入红尘,引起新一轮的正邪之战,各大修真门派才渐渐又在武林中大放异彩。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那时就有一个名叫盛尊武的青年,凭一柄乌黑沉重的单刀与妖异犹如法术的招式内劲,连挑诸多大盗的山寨巢穴,除去不少恶霸,所以成名之后人称“魔刀大侠”。不过后来盛尊武不知为何竟投入公门成了一名捕头,但总算他当差查案明察秋毫,才没让江湖群雄失望,于是又送他另一个外号,名为“神眼魔刀”,将他与公门中的另外两名高手薛云、皇甫英并称“三大神捕”。
继薛云莫名失踪、皇甫英因故归隐之后,盛尊武最终辞职封刀。上司念他功劳不小,赠他一座宅邸。从此盛尊武隐居闹市,虽然偶有仇家前来生事,却也被他与徒弟轻松打发,日子过得还算自在。
谁知几年后盛尊武忽然性情大变,一夜之间将弟子全部逐出门墙。自己深居简出,几乎不再与人来往。时间一长,虽然盛尊武还好端端地住在他的宅邸之中,但江湖上已没有“神眼魔刀”的名号。为恶之人只道盛尊武懦弱怕事不屑再与他寻仇,武林英雄提他之时也总是唏嘘叹气。三大神捕中退隐的“铁臂神鹰”皇甫英,半年前受人所托,引荐一位名叫王小虎的男孩拜盛尊武为师。盛尊武开始自然不肯,但架不住老友的劝说,最终将王小虎收作关门弟子,照顾自己平日的饮食起居,但一直没有传授王小虎武功。
这天上午,盛尊武宅邸围墙之外,王小虎带着数个八九岁大小的孩童拍着手唱着童谣。另有两个小童站在他们所围成的半圆中央,一个手持木刀一个手持木剑正玩着比武游戏。他们俩攻守之际竟也还似模似样,“打”过一仗觉得累了,伸手抹抹额上汗水,回到群孩中间坐倒。
两个小童将木刀木剑丢在地下,原先手持木剑的小童大声道:“小虎哥,小虎哥,再告诉我们一些逍遥大侠的故事嘛!” 原先使木刀的小童也道:“对啊,小虎哥哥!你再多说一些啦!”
群孩的眼光立即转移到了王小虎的脸上,王小虎笑了笑,道:“哎呀,逍遥哥的故事我都讲得差不多了,你们还要听啊?”群孩纷纷欢呼起来,道:“要,要,我们还要听!”
王小虎笑道:“那好,我再给你们讲讲逍遥大侠飞越峡谷,勇擒双头怪鹰的故事。”群孩见王小虎开口,不约而同地把双手收到胸前,聚精会神地听起小虎讲故事来。
群孩口中的逍遥大侠,是王小虎儿时的同村玩伴,大王小虎九岁。李逍遥师从蜀山仙剑派,早年就四处行侠仗义,除魔卫道,凭着三尺青锋在神州大地上名声大振。一个月前李逍遥接任蜀山仙剑派第二十七代掌门,更是成为了当今正道的一大精神领袖,所以便是小小孩童也都对李逍遥仰慕万分。而王小虎也是小孩心性,将自己认识李逍遥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小伙伴们,好让他们羡慕自己,天天追着要自己讲李逍遥的故事。但是其实王小虎在知道李逍遥成名之前就离开家到了杭州,又怎么会知道其他孩童所不知道的李逍遥的事迹呢?所以他也只是把从前李逍遥带他上树掏鸟蛋、下河捉鱼虾的回忆加以想象,编成一个个离奇的故事讲了出来。若是年纪比他还大的孩子自然不会相信这些故事,但是比王小虎年纪小的孩童们却听之神往,天天缠着王小虎讲“逍遥大侠的故事”。
王小虎才讲了几句,就听背后围墙中内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道:“小虎,进来一下!”
这声音隔墙送出,虽然听着有些瓮声瓮气,但吐字清楚,话语中带着一股浩然正气。王小虎急忙从群孩中间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道:“哎呀~不行不行,师父有事找我了,明天再给你们说故事听吧!”
群孩听见王小虎他师父呼唤,知道小虎今天的故事定然是讲不成的了,一个个都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然而听到他许诺明天再讲,又纷纷欢呼起来,叫道:“好,小虎哥!你答应明天跟我们说逍遥大侠的故事喔!”王小虎急匆匆地往大门里跑去,背对着群孩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行回家。
盛尊武的这座宅邸占地不广,然而庭院布景雅致,假山、鱼池、月洞、回廊应有尽有。可是在那庭院正中,大厅门外,却有一个素衣少年长身而跪。
这少年是昨天下午来的,与盛尊武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下了逐客令。但少年并没有离开,而是一言不发地走到庭院中面对着大厅跪下。王小虎询问师父发生了什么事,却无端挨了一顿责骂。盛尊武甚至言道,不准理会庭院中的少年,食物茶水也同样不予招待。
王小虎听闻召唤跑进门来,按师父的吩咐绕过那少年想进到屋子里去,却见少年脸色苍白,双手按住已经微微渗血的双膝,摇摇欲倒,显是已经支持不住。王小虎心性善良,不忍这少年如此受苦,于是决定冒着被师父责骂的风险给他弄些吃的。
盛尊武没有管家和侍仆,一切杂务都是由王小虎来打理。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从橱子里拿了一碗稀饭和一盘青菜,用一个托盘端了,跑回那素衣少年身边,道:“大哥哥饿了吧?再这样跪下去,身体可会受不了。你先吃点东西吧?不过今天我还没做午饭,所以只好委屈你吃些今天早上剩下的饭菜了。”
少年满怀感激地看了王小虎一眼,轻声道:“谢谢你。”
但他似乎并没有动那些饭菜的打算,王小虎道:“大哥哥,我劝你还是别跪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但我之前见过不少人来托师父办事,最后都是无功而归……”
少年抬起头来,打断王小虎的话道:“不,有志者事竟成,我深信只要有恒心毅力,令师就算是铁打的心肝,也该会被打动的!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剩一条命与一份诚心,希望能打动前辈!我的事,唯有‘神眼魔刀’盛尊武大侠才能替我解决……”
这少年似乎是曾遭遇过极大的危难与悲伤,此时回想起来,泪水早已涨满了眼眶。然而他紧咬牙关强行忍住,并不让眼泪掉落下来。王小虎见那少年如此,也只得暗暗叹息,转身走进大厅里去。转过屏风,便见盛尊武正坐在桌边看书。王小虎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父!”
盛尊武淡淡地道:“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理会那个少年,你给他送什么饭菜?去黄大娘那儿,把前两天送去改的衣服取回来。”王小虎一怔,缩了缩头,告退师父,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出了大门,跑向街尾的黄记裁缝铺。
此时裁缝铺中没有客人,柜台后面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正在缝制一件长衫。缝衫姑娘见王小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停下手上的活计,笑道:“小虎,怎么跑得这么急呀?”
王小虎拍拍胸口顺了顺气,道:“琼莹姐,黄大娘呢?”缝衫姑娘黄琼莹道:“我娘?她不在家呢。”王小虎道:“那么大娘是去哪儿了?我师父叫我来取前些天送过来改的衣服。”
黄琼莹举起手中的绣花针在头发上擦了擦,道:“盛师傅的衣服是我娘亲自缝补的,我不知道我娘放在哪儿了。小虎,我现在手上有活走不开,你要是急的话,还是到坟地那里找我娘回来吧,真是不好意思。”
王小虎一惊,道:“坟地?发生了什么事?”黄琼莹轻叹一声,道:“今日是我姨娘下葬的日子,所以我娘才会跟我表妹到城郊坟地去。”
王小虎道声节哀,便又跑到了郊外坟场。远远就看见黄记裁缝铺的老板娘黄大娘正站在一座新坟前,对着一个素衣女童指手画脚。他走向那座新坟,渐渐听到了女童的哭声。而黄大娘又尖又大的嗓门,更是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
“哭!还哭?你这扫把星、赔钱货!克死你娘,现在连你老子都不要你了!你还哭啥?被赶回杭州,一文钱也没带,想把我哭穷吗?幸亏现在有人肯收留你了,不然浪费吃的事小,给我一家子带来霉运才事大!”
王小虎眉头微皱,虽然素知黄大娘是有名的长舌妇,但她用这么刻薄的语气和措辞对一个刚刚遭遇丧亲之痛的女童说话,王小虎实在是看不过去。他快跑几步,赶在黄大娘嘴里跳出更多呵斥之言前来到了黄大娘的面前,道:“黄大娘,不知我师父的衣服做好了没?师父要我过来拿了。”
黄大娘见了王小虎,急忙换了张笑脸,道:“哎呀呀,原来是小虎啊?衣服还没好,大娘现在马上回去赶给你吧。你替我转告盛师傅,就说老婆子这些天不巧有些私事,于是把活计给耽搁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黄大娘又扭头瞪了那女童一眼,怒道:“哼,都是你这扫把星,害得我的活儿都给耽搁了!”她转过头来,却又换回了笑脸,道:“小虎,咱们这就回去吧!”
王小虎一愣,道:“那这位小姑娘……”
黄大娘不甚耐烦地道:“别管她,这个扫把星!”
王小虎不以为然,道:“黄大娘,那就请您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再到铺子里去。”
黄大娘满脸赔笑地对王小虎说了几句“好”,最后又瞪了那女童一眼,骂骂咧咧地去了。
女童见黄大娘走远,缓缓将身子伏在了坟堆上,啜泣声渐渐变大,又哭了起来。王小虎道:“这位小姑娘,请你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女童听了小虎的这番话,反而哭得更伤心了。王小虎弄巧成拙,抬手挠了挠后脑,道:“这位小姑娘,我很能体会你心中的难过,因为在我小时候,我的娘亲她也过世了。”
女童听王小虎说起他过世的娘亲,抬起头来,道:“你……你的娘亲……她也不在了吗?”
王小虎心中一痛,苦笑道:“是啊……在我八、九岁的时候吧。当时……当时我的心情也好难过,可是后来我听爹爹的话,知道我只有好好活得开心,娘亲她在天之灵,才会感到安慰!”
女童似乎也觉得王小虎父亲的话有道理,渐渐止住了哭声。王小虎见她不再哭泣,笑道:“你爹爹呢?我带你去找你的爹爹吧?”
王小虎的父亲待他极好,是以王小虎以为世界上的父亲都会如他的父亲一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他见眼前的这小女孩楚楚可怜,要保护她、照顾她的心情顿生,这才说要带她去找爹爹,却把先前黄大娘尖酸刻薄的话语全丢到脑后去了。
女童摇了摇头,道:“不……爹爹……爹爹不要我了,呜……”
女童又轻轻啜泣起来,王小虎奇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爹爹不要你了?”
女童只是摇头哭泣,并不回答王小虎的话。王小虎尴尬地道:“怎么回事?我……我说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又哭了起来?”
女童依然只是哭泣,越哭越伤心。王小虎不知如何是好,急忙岔开话题,道:“我……我的名字叫王小虎,你叫我小虎就可以了!那你呢?”
女童吸了吸鼻子,道:“我……我……从小……我娘都叫我七七……爹……爹爹并没有给我取名字。”
王小虎道:“没给你取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七七依然啜泣不止,说话断断续续,但王小虎还是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七七的父亲是北方大豪,为人三心二意,一共娶了四房太太,七七的母亲排行老三。她是江南水乡生养的女子,远比不上前面两位夫人泼辣凶悍,成天受人欺凌。本来七七的父亲还护着三夫人,但娶了四夫人之后就只把四夫人捧在手心。七七家中,大夫人虽无子嗣但毕竟是正房原配,在家主内;二夫人与四夫人各有一子,母凭子贵得到丈夫宠爱;只有七七的母亲因为既是侧室又生下女儿,最终被丈夫所弃,却因为没被休而继续住在丈夫家中。有一天因为某事含冤莫白,留下七七自尽于房中。
家族众人因为七七的母亲是自尽而死,所以一致认定她没有资格被放入祠堂,所以才会自认仁至义尽地派人把七七以及她母亲的尸体带回杭州老家,交给七七的姨娘,也就是黄大娘。一行人在回杭州的途中遇上一位道号“清柔”的师太,见七七资质甚好,就跟着来到杭州,向黄大娘提请收七七为徒。黄大娘本来恼怒七七被人赶回来,见有人要收留七七,自然高兴,也就一口答应了。清柔师太与黄大娘约定,等七七的母亲安葬好了以后,就会派弟子前来接走七七,想来最迟黄昏时就会到了。
王小虎心道:“唉,这姑娘的身世真可怜。我至少还能跟爹爹在一起相依为命,可她,却连相依为命的人都没有。”他拍拍七七的肩膀,道:“那位师太很看重你,一定会对你好的,你别伤心了。”
七七点了点头,轻声道:“可七七听表姐说,我要到峨眉山去,那是离杭州很远的地方,七七孤单一个人,没有娘陪在身边,心里真的好害怕!”
小虎轻叹一声,不知如何安慰七七,只得邀她与自己一起回城里去。但七七想再陪娘亲一会儿,于是小虎叮嘱她注意安全,然后自行回城。他再一次跑到了黄记裁缝铺,只见黄大娘一手捧着盛尊武的衣裳,一手针线游走宛若灵蛇,但嘴里仍旧“小扫把”、“小克星”地骂着。王小虎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决定先回去向师父复命再说。
他回到盛府门口,前脚才跨进门槛,就听见盛尊武在院中喝道:“你走吧!老夫不会帮你的!你跪多久都没用!”
王小虎心中“咯噔”一声,急忙跑进院中,只见原本跪着的素衣少年半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揪住了盛尊武的长衫下摆,仿佛生怕这一放手盛尊武就会消失不见似的。少年道:“不,我不走!晚辈真心诚意恳求,请盛大侠帮我!”
盛尊武哼了一声,道:“多说无益,老夫不会答应你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长衫一振,那少年跪了两天又饿了两天,哪里还剩多少力气,被盛尊武的内力一掼,立即向一旁跌开。
原来先前王小虎出门后不久,那少年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了地上。盛尊武虽然不搭理这少年,但也不愿意让这少年在自己的门庭里出什么事,于是来到那少年身边,给他渡了些真气,将他唤醒。少年见盛尊武终于再次现身,只道盛尊武即将甚至已经被他的诚意所打动,于是急忙跪倒恳求盛尊武。他见盛尊武面色不悦就要起身离开,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向前一扑,抓住了盛尊武的长衫,却因此惹恼了盛尊武。
王小虎急忙跑过去将那少年扶正,道:“师父,请您答应他吧!这位大哥哥真的很有诚意,他在这边已经跪了一夜了啊!”
盛尊武瞪了王小虎一眼,怒道:“他要跪几天,也是他自己的事!老夫自有立场,即使他要跪到死,老夫也是不会帮他的!也不需你多事!交代你办的事呢?”
王小虎先前听黄大娘斥骂七七就已十分不快,此时又见盛尊武如此不通情理,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忍不住道:“黄大娘有些事情,耽搁了做衣服。师父,我们学武之人,不就是该济弱扶倾,行侠仗义吗?为何师父不帮助他呢?”
盛尊武脸上愧色一闪而过,语气稍稍有所缓和,道:“小虎,你不需如此多事。总之,老夫是绝不会帮他的。小子,你走吧!”
少年急道:“不,我绝不走!为了我喻家一门的血海深仇,就算要我跪到死,我也要请求盛大侠出面,为我们一家人主持公道!”
盛尊武不耐烦起来,怒道:“哼,你真是听不懂是吗?老夫已说过,老夫绝不会帮忙!你回去吧!”
少年吃惊地望着盛尊武,良久又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他吃力地自己站了起来,垂头丧气地道:“盛大侠,我真是看错人了……既然盛大侠不肯帮忙,我就去找仙剑派的李掌门主持公道!”
盛尊武转过身去背对着少年与王小虎,一步一步地走进大厅,一字一字地说道:“哼,喻公子请自便!”他听王小虎站在少年身旁没有动,于是又道:“王小虎,你要帮就去帮,去了就不要回来!”
王小虎望着师父的身影隐没在了厅里的屏风后,叹了一口气,搀着那少年缓缓向门外走去。而他与那少年,都没听到盛尊武在屏风后的一声叹息。
王小虎搀着那少年走出了盛府大门,少年道:“唉,小兄弟,你何必为了我和你师父起冲突呢?”
王小虎双眼平视前方,失望地道:“我……我觉得师父这样太不应该了,我也看不过去啊!别担心,等我带你找到逍遥哥后,我再回来向师父请罪!”
那少年担忧地道:“其实我只是听过仙剑派李掌门的大名,我和李大侠素不相识,也不知道他是否会肯见我啊!而且蜀山实在太遥远了,刚刚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王小虎笑道:“你放心吧,我跟逍遥哥是同村旧识!况且我也好久没见到逍遥哥了,如果我拜托他,他一定会答应的!大哥哥,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咱们先到那边的小店吃点东西吧?”
少年自然是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听王小虎提议要去填饱肚子,于是欣然答应,连声称谢。王小虎将他带到附近的一家小店,那小店店东的孩子正是不久前在盛府墙外手持木刀玩比武游戏的孩童,是以王小虎与这家小店里的人都十分熟悉,能让他赊账。王小虎要了一大盆米饭,又要了几样小菜。少年菜足饭饱,与王小虎互道姓名,长叹一声,说起了家族惨事。
少年姓喻名南松,山东喻家庄人,父亲喻承宗人尊“神州大侠”。一个月前喻南松奉父亲之命只身前往河北拜见一位长辈,返家时却发现喻家庄上下被杀得鸡犬不留,而喻南松一在喻家庄现身就被妖物袭击。幸好身边还有一位河北长辈派出护送并回谢的弟子,他拼了自己一命,才将妖物杀了。喻南松虽然悲痛欲绝,但总算心志坚毅,缓过气来后便火化了自己的家人,然后南下杭州求盛尊武主持公道,谁知却吃了闭门羹。
喻南松低声道:“我爹爹说,盛大侠是一位非常古道热肠的大侠,怎知实际全不是那回事!”王小虎道:“唔,喻大哥还请你别这么说我师父,听说以前师父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们先别管这些了,我们要去蜀山,还得有盘缠才行。我房里放着一些平日攒起的零钱,虽然不多,但还是得想办法拿出来。”
喻南松道:“小虎,盘缠倒是不必担心。那些歹人杀我喻家满门,虽然也曾翻箱倒柜,但并没有拿走我家所封存的一两银子!我这次从山东来到杭州,已经带了足够的盘缠!”
王小虎点了点头,笑道:“这样就好,我还想着我们这一路到蜀山去,恐怕还免不了要给别人打杂好挣些钱呢!喻大哥,我们启程也不急于一时,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今天就在这儿再住一晚吧,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向蜀山前进!”
喻南松道:“好,我听你的。小虎,真是谢谢你!”
他们俩商量到这里,忽然听见城门一阵喧哗。王小虎和喻南松就坐在店中窗边的角落,抬头只见几个樵夫慌慌张张地从城门外冲了进来,全都一脸惊慌地大叫着:“妖怪!妖怪!”
几个巡街的捕快拉住那些樵夫,道:“你们怎么了?犯疯病啦?”
其中一个樵夫大声道:“妖怪……官爷有妖怪呀!有……有个小女孩,已经被……被妖怪抓走了,我们本来想救她来的,可是我们才冲过去,老三就被那妖怪一掌打死啦!”
王小虎听到那樵夫说起有个小女孩被妖怪抓了,大吃一惊,伸手在桌上一按,立即腾身跃过窗户,跳到那樵夫身边,道:“你,你说什么?是不是刚刚在坟地的小女孩?”
那樵夫道:“是……是的!”
喻南松随后跟上,赞道:“小虎,原来你的轻功这般好!”
王小虎急道:“先不说这个,喻大哥,七七被怪物给抓走了!”
喻南松道:“七七……七七是何人?”王小虎道:“是我认识的一位小姑娘,我得赶紧去救她才行!”
王小虎说完就往城外跑,喻南松急忙将他拉住,道:“小虎!这太危险了!刚才那些捕快已经回衙门报告去了,我们还是等官府队伍来了,再一起去吧!”
王小虎急得直跳脚,摇头道:“不行,时间紧迫,人命关天啊!我得先过去救她才行!”
喻南松犹豫了一下,道:“好吧小虎!我多少也会些武功,既然如此我同你一起前去!”
他们俩奔出了城门,来到城外坟地,但哪里还有七七影子?王小虎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扯着嗓子大叫:“七七!七七!”
喻南松其实事不关己,所以也是旁观者清,他四下望了望,道:“小虎你看,那边有一滩血迹!”
王小虎急忙顺着喻南松所指方向看去,远远地在坟场的那一头,一个坟包上可不是有一滩新泼上去的鲜血?他们俩一个少年一个孩童,陡然见到淋着一大滩鲜血的坟包固然害怕,但王小虎挂念七七的安危,喻南松也舍命陪君子,他们俩还是奔到了那坟包前。
坟包边上,散落着一些碎衣碎肉,恐怕就是那可怜的樵夫老三身上落下的了。只见在这坟包后头,一条长长的血迹被拖进了树林中。王小虎道:“妖怪一定在那边,七七!七七!”
他们俩寻着血迹,一路奔跑一路叫喊,终于看见一个高大魁梧、全身长满硬毛的人背对着他们这边跪着,而七七正蜷缩在离他们不远处。王小虎冲到七七身边将她扶起,道:“七七,你有没有怎么样?”
七七“啊”了一声,原来是那长毛人转了过来。王小虎也吓了一跳,因为那个人竟然长着一个狼头,交错的尖牙上鲜红的人血正兀自一滴一滴地坠向地面,端的狰狞可怕!
这是王小虎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真的遇见妖怪,他心里害怕,连说话的声音都要发颤,但还是双掌斜错护胸,道:“不,不准你过来!”
狼妖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娃儿有趣,自身都难保了还想英雄救美么?嗯,今晚女的拿来享用,男的就拿来当下酒菜!”
狼妖言下之意,已经将王小虎三人看作了囊中之物。王小虎道:“喻大哥,我们上!”他发了一声喊,一个健步跳到狼妖面前,运劲右掌,猛地拍出,正好击在狼妖的小腹上。喻南松从衣袖中翻出一柄短剑,便往狼妖眼中刺去。
王小虎虽然学过一些掌法,但毕竟年纪太小,没有多少内力,这一掌“穿云裂石”使将出来,狼妖竟是直接无视,不闪不避,硬接了王小虎这一掌。狼妖毫发无伤,可王小虎的整条右臂却被狼妖震得剧痛,好像骨头都要爆裂开来似的。
喻南松的短剑就要刺到狼妖眼皮,狼妖怪笑一声,反手一甩,便将喻南松扫了出去,撞在王小虎身上,两人一齐摔倒。喻南松的短剑翻了几个筋斗直冲上天,良久才直坠下来,“噗”地一声插入地面,只剩剑柄露在地面上。
狼妖笑道:“嘿嘿,小毛头倒挺勇敢啊!”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便扑向了王小虎与喻南松。危急之际黑影一晃,狼妖厉啸着滚到一边,脸颊中掌,已高高地肿了起来。一个五十来岁的黑衣汉子挡在三个孩子身前,王小虎叫道:“师父!”
方才出手救下王小虎他们的正是盛尊武,他在家中听说城外来了妖怪,担心爱徒,于是也追了出来。他脚程甚快,立马追上了王小虎与喻南松。见他们俩平安无事,于是遥遥跟着,想看看徒弟若真遇上了妖怪会有怎样的反应。
狼妖怒道:“老家伙,你又是何人?不能吃又不能用,滚开!”
盛尊武脸上怒意一闪而逝,自言自语道:“没法子,今日终于得开戒了!”他反手解下背上布包,取出一柄四尺来长,乌黑厚重的单刀,躬身便扑,横刀斩出。
大凡妖物,想要修为有成,就不得不经历修成人形这一过程。而妖物修成人形以后,就必须分出大部分法力来维持人的形态,于是自身的实力就大大打了折扣。而对像是狼妖这样还尚未完全修成人形的妖来说,更是连妖法都还无法学会,只能使用一些从它本来的生活习性中演化而来的扑击撕咬之技。而人类的武功千变万化,又岂是普通无智妖物所能企及?交手数招,盛尊武一掌击倒狼妖,手中单刀刃上烈火腾起,喝道:“孽畜,受死!”
忽然远远传来一声佛号,随之一道黄光裹住了狼妖的全身。盛尊武这一刀如斩棉絮,刀上劲力尽数被那黄光轻轻卸开。黄光收敛,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拦在狼妖身边,道:“盛施主,请刀下留情!”
盛尊武眉头一皱,道:“不敢请问大师法号,落法哪间宝刹?”老和尚道:“阿弥陀佛,老衲乃大慈悲菩提明宗千叶是也。”盛尊武心中一惊,双手合十道:“原来是大慈悲明宗的千叶禅师!盛某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禅师恕罪。”
李逍遥终日就为降妖除魔而奔波,可仅凭他一人之力,诛杀妖魔首脑虽不费太多力气,但对救苍生于水火效果不彰。而此时另有一位得道高僧出现,法号“千叶”,广纳门徒成立“大慈悲明宗”教派,四处传道布施,造桥铺路,救灾救人,短短时间内便得到广大平民百姓的尊敬与爱戴,与李逍遥并称正道的两大精神领袖。盛尊武虽然深居简出,却也对江湖世事有所了解,忽然见到传说中的领袖人物,自然不禁肃然起敬。
千叶禅师道:“阿弥陀佛,不敢,不敢!盛施主忒多礼了。盛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望施主万勿残伤生灵!”盛尊武道:“禅师,这孽畜已有不浅的道行,留它在世上十分危险,岂可轻易放虎归山?”
千叶禅师道:“善哉!佛曰,万物皆有佛性!此畜虽然罪孽深重,但老衲深信若亲自以佛法感化,假以时日定可消其戾气收归于正道。如此岂不比将其诛杀为好?”盛尊武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禅师您如此认为,那就依您所言,由您将这孽畜带回渡化了。”
千叶禅师道:“多谢盛施主,老衲感激不尽。”他袈裟一拢,也不知施了什么佛法神通,狼妖罩在其中竟然不见了。千叶禅师双手合十,道:“盛施主,三位小友,就此别过了,阿弥陀佛。”
盛尊武与王小虎对千叶禅师合十回礼,喻南松却突然叫道:“这位大师!恳求您收晚辈为徒!”千叶禅师道:“小施主是?”喻南松“扑通”一声跪在千叶禅师面前,道:“晚辈喻南松,惨遭灭门之痛,背负一身家仇血债,所以恳求大师收晚辈于贵宗的门下!”
千叶禅师长叹一声,道:“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老衲向来教人为善,从不滥造杀孽!若你是希望老衲为你复仇,那便是千错万错矣!”喻南松摇了摇头,拱手又道:“不,大师!据晚辈所知,晚辈一家是因家传之宝‘回魂珠’,才惨遭灭门之劫的!”
千叶禅师沉吟片刻,道:“小施主,你所说的‘回魂珠’可是传说中的魔族至宝‘九转回魂珠’?”喻南松黯然摇头,道:“晚辈不知……此珠来历晚辈还不及听先父提起……”
千叶禅师道:“原来如此……对了,小施主,不知令尊是?”喻南松听见千叶禅师问起死去的父亲,不由得又有两行清泪划落脸颊。喻南松擦了擦眼泪,道:“大师,家父名讳上承下宗!”
千叶禅师道:“啊,是‘神州大侠’喻承宗!喻居士与老衲曾有数面之缘,令尊为人正派武艺高强,老衲深感佩服!阿弥陀佛,小施主,令尊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唉!令尊一去,天下又少了一位侠士啊!”
喻南松听千叶禅师说他与喻承宗相识,急忙磕了几个头,道:“大师!先父惨死,还请大师为晚辈主持公道!”千叶禅师道:“孩子,你是老衲的故人之子,为了你的安全,老衲决定收你为徒,以后你就跟在老衲身边吧!但是你要知道,老衲绝不教人滥造杀孽。你就先随老衲回去,将所有事情告诉老衲,老衲自会为你做主。”
喻南松大喜,又对千叶禅师磕了几个头。他与王小虎相处的时间不长,却已将王小虎当作挚友。与王小虎互道珍重,便随千叶禅师去了。树林中只剩下王小虎师徒与女童七七三人,王小虎扶着七七来到盛尊武面前,跪下说道:“多谢师父相救,小虎犯了大错,请师父责罚。”盛尊武道:“罢了,回去再说。”
王小虎起身扶着七七,但盛尊武忽然闷哼一声,拄着单刀缓缓坐倒。王小虎急忙上前相扶,盛尊武却摇手拒绝。他原地盘膝吐纳,半柱香的时间之后才长出一口气,起身带王小虎与沈欺霜回到城里家中。回家之后盛尊武不再理会王小虎与七七,径自回房,不再出来。
七七见王小虎担心师父,于是安慰王小虎道:“小虎哥,盛师傅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王小虎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总是忍不住会替师父担心……对了,仙霞派的师姐不是要来接你?你若在这边,她们会不会找不着你?”七七道:“师父临走前在我身上种了一道什么仙印,说是只要有它在,师姐就能找到我。”
而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进来:“对不起,请问有人在吗?”
王小虎道:“啊,有人要找师父!我们出去看看。”他转念一想,又对七七道:“来人是女客,也许是你未来的师姐也说不定呢!”
他牵了七七的手来到盛府中庭。只见两位二十出头的女郎站在院中,她们容颜俏丽,身穿同样的淡蓝罗衫。王小虎问道:“请问两位是?”
那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女郎向王小虎抱拳道:“你好,我是仙霞派大弟子,齐弄霞。”另一个女郎也抱拳道:“仙霞派三弟子,梅胜雪。请问七七小姑娘在吗?我们是来接她去见师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