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风云渐起 格桑苦言相 ...

  •   天色将晚,屋内从嚎啕变作呜咽而后慢慢无声,陷入沉静。沈幸雪一直没有出来,紫逸也不敢进去。
      直到格桑出现。紫逸小跑至他面前,抓着他絮絮叨叨:“格桑帮主你可来了,她就在里头不吃不喝不是个办法啊,虽然你也不一定能劝得了她,但你至少打得过她,你把她抓出来,咱们另想办法。”
      格桑拨开紫逸的手,走进屋内。
      一个时辰前,花自量去过白潇潇的房间,并将紫逸今日所说的,告诉格桑。
      “我告诉您,是想着白姨和您不该再错过了。至于您要不要告诉白姨,您看着办吧。”花自量是来道别的,末了还补上一句。“幸雪她终归是无辜的。”
      沈幸雪听到脚步只当是紫逸便道:“出去。”
      “沈景瑜能费劲手段夺取心中所想,而他的女儿遇事只会哭吗?”
      沈幸雪抬起头,格桑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正低着头看着她。
      “自古罪人,罪不祸及妻儿。该哭的是沈景瑜,你哭个什么劲儿?”
      “你心中可还有对景潇山庄的责任?他们选错了师父,若再没个正确的领头人,你让他们以后在江湖如何自处?”
      “你心中可还有江湖安危?星神教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打算不管不顾?”
      “丫头,你是白潇潇的女儿,潇潇是世间第一好的女子,你便是第二好的,你何苦在此暗自抹泪。”
      “你爹武功尽废,他这一生再也做不成什么,报应到了,但他的责任你该担起来了。”
      格桑不等沈幸雪回应,也不管她究竟听进去多少,自顾自说完便起身离开,他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守候。
      格桑走后不久,沈幸雪便抹干泪走了出来,紫逸连忙迎上来。
      “格桑那老头还真有办法,幸雪你饿了吧?”
      “来人!给逸先生准备饭菜,带他下去休息。”沈幸雪朝紫逸点头致意。“景潇山庄招待不周,见谅。”
      沈幸雪以礼相待紫逸颇为受用,得意洋洋地回屋休息。心想着终于赢得美人芳心,实属不易啊。
      沈幸雪送走紫逸后,径直来到沈景瑜屋内。
      沈景瑜靠在床上,两眼无神,听见动静转过头,眼神在沈幸雪身上慢慢聚焦。
      “幸雪……”
      “爹。”
      “你娘怎么样?”
      “中蛊,现在昏迷不醒。”
      “是谁!谁干的!”
      沈景瑜至今还不知情,沈幸雪忍住眼泪,哽咽道:“是你。那碗放了迷情散的安神茶里也放了嗜血蛊。”
      沈景瑜颤抖着摇头,但他从沈幸雪的表情看出她并未说谎。“是乌桓!”沈景瑜叫到。
      “爹,不是乌桓,是你!如果你当初没有为了一己私欲,花叔叔也不会死,娘也不会昏迷不醒,您也不会武功尽失。”
      沈景瑜的眼光慢慢暗淡,他的脸藏在阴影之中。“你都知道了。”
      沈幸雪转过身,不忍心再看他。
      “明日起,我会宣布你卸任武林盟主,从此不问江湖事。我会替你向格桑帮主道歉,我会将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
      “不!你不可以!你是我的女儿!你抹黑我,你也会被唾弃!你不会!”
      沈景瑜扯着嗓子叫喊着,可沈幸雪早已走远,无人会再回应。
      他争夺一生,谋划一生,自以为机关算尽,到头来仍是一败涂地。他此刻最在乎的是白潇潇,他担心她昏迷不醒,却又盼着她不要醒来,那么她不会知道这一切,那么她爱的还是自己。
      最终他也未能明白,白潇潇所爱的,一直都不是他,他在白潇潇心里,一直是格桑的影子。迷情散,究竟是迷惑了她还是迷惑了自己?

      灰白的绫罗装裹着烟雨楼,里里外外哀乐萦绕,来来往往的人身着素衣,楼中所有的姑娘腕戴孝,一月的尸身被放到大戏台上,姑娘们围聚在归鸿居为其守灵,烟雨楼闭门歇业三个月,以哀恸一月。
      大寒与小寒跪在灵堂前,她们是一月的徒弟,奈何天分有限,无法担起下一任一月的担子。
      楼前络绎不绝的,是一月的仰慕者,他们不远千里前来吊唁,挽联上无一例外的写着——世上再无一月,人间当绝天籁。
      一月之死,成为整个江湖新年伊始的第一个噩耗,她的死,让那些在欢愉中短暂沉沦的人,重新回忆起星神教的可怕。
      卢止戈拎着酒坛,躲在阁楼中,头疼欲裂,无法入睡。他忘不掉一月眼中的苦苦祈求和渐渐绝望,他忘不掉一月临终时的恨意,他忘不了当他抱着一月的尸体回来,八月等人眼中的责怪。
      他是烟雨楼的楼主,可他除了利用烟雨楼打响自己的名声,从未为烟雨楼做些什么,最终害死了一月……他算什么楼主。
      他接近一月,承诺做她的朋友,可却对她的感情毫无察觉,他算什么朋友。
      他自诩有情有义,可在一月眼中,他算什么有情有义。
      花自量推门而入,地上的酒坛碰撞中叮当作响,他在毫无落脚之地的屋子里找了半晌,才找到一只未空的酒坛,他和卢止戈一起坐在地上。
      卢止戈的眼神涣散,花自量举起手在卢止戈眼前晃了晃。“还能认出我吗?”
      卢止戈慢慢聚焦。“你怎么来了?那她怎么办?”
      花自量轻笑道:“那你走了,她怎么办?”
      两人相对无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屋外传来阵阵呜咽之声,声声激荡。
      “自量,一月她是因我而死,她临终时一直是恨我的,我……”
      “她只是还未来得及明白,爱一个人从来都是自己的事。”
      “可她再也没机会了。”
      “她在天有灵,不会一直恨你。”
      卢止戈靠在床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手中酒坛缓缓滑落。满天乌云,未见星辰。他问花自量:“你何时知晓一月她对我……”
      花自量指尖在酒坛边来回游走。“恩……在卢家堡的时候吧。”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卢止戈的语气带着些许埋怨,花自量挑着眉看他。“告诉你如何?是早些伤害一月,还是你能不爱幸雪?”
      卢止戈神情一顿,他有什么资格去责问别人,终究错在他。花自量见他这般模样,叹了口气。一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轻易无法拔出。
      再转头卢止戈已陷入昏迷,任花自量如何动弹,他也无动于衷。花自量这才发现卢止戈浑身滚烫,扒开他的衣服一看,伤口红肿边缘泛白。
      该死!他怎么忘记卢止戈受伤之事。
      花自量将卢止戈拖拽上床,顺手拿起酒坛,将酒喷洒在他的伤口上,而后重新换药,不停擦拭提他降温。忙过一阵,卢止戈总算退烧,花自量也隐隐觉着有些疲累。
      天已泛白。
      花自量推开房门。
      “十月?”
      十月捶捶双腿。“听说你来了,便过来看看。”十月昨夜就在门口,但一直没打扰卢止戈和花自量,硬生生地等到现在。
      花自量低头瞧了眼十月的腿。问道:“寒露和霜降还没起?”随后转身蹲下。“你未免太惯着她们,上来吧。”
      十月爬上花自量的背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一月因他而死,他心里过不去。”
      “我不是问他,我是问你。”
      花自量眉头一皱,又舒展开。“沈景瑜,你知道吧,他养了我十几年,对我有养育之恩,我爹,是他杀的。”
      十月先是震惊而后笑道:“那你可自由了。”
      花自量挑眉,十月往上爬了爬,双肘撑在花自量肩上。
      “何必去比较养育之恩与杀父之仇孰轻孰重?姑且让它们两相抵消,以后你就不是景潇山庄的花二爷。从前你顶着景潇山庄大师兄的名号,做什么事都要顾忌几分景潇山庄的颜面,现在不用啦。岂不快哉?”
      “就这么说定了。你在烟雨楼住下,我最近研制了几款香,你必定猜不出来!”十月欢喜地出神。“我终于能与你昏天黑地,一较高下。”
      “你啊……”花自量无奈地摇了摇头。
      十月在花自量背上不安分地乱动。“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花自量将她放下,十月原地蹦跶两下,不酸不疼也不麻。“走走走!即刻去!”
      十月抓起花自量的手,直奔香坊。
      世上若有什么能使花自量忘却烦恼,一是美人,二是制香。
      十月也算是两样都占,才能与花自量成为朋友,相交多年,两人对彼此了解甚深。所以,十月能一语道破花自量心中纠结,花自量也能明白十月如此作为实则是宽慰他。
      让养育之恩与杀父之仇两相抵消,落得个轻松自在,于花自量而言是最好的,只是他一时不能接受,等过些时日他自然会明白。
      可卢止戈便不那么幸运。
      那日之后,八月停了所有往他房里送的酒,他清醒着听着门外每一个动静,他们每一个人对一月的每一句话,都不断提醒他,一月已死。
      立秋和处暑在他门外守着不允许他出房门半步,其实他根本懒得出去,他宁愿困在这方寸之内,不再理会世事。
      花自量每日午间会来给他换一次伤药,特地下了猛药,药效极好,却痛如刀割。
      “看你能撑多久。”
      卢止戈充耳不闻。
      直到一封罪己书打破这一切。
      沈幸雪代父认罪,罪状有三。一是不仁,因心生妒忌,下迷情散拆散白潇潇与格桑,毁人姻缘;二是不义,因害怕东窗事发,残害手足;三是不诚,为夺武林盟主欺瞒世人。犯下此三宗罪过,德不配位,故辞去武林盟主之位,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
      此书一出,武林轰动。沈景瑜卸任,谁人上任便成了众所关注。
      卢止戈站在窗边,渝州城来往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他们大多是为武林盟主而来,有的却是为景潇山庄而来。景潇山庄在江湖这些年难免结下仇家,现在正是景潇山庄最薄弱的时候,也是最佳的寻仇时机。
      幸雪,从你决意代父认罪的那一刻起,你便想到如今的状况吧。不知你现在如何?
      卢止戈在心中不由地担忧。他本该在她身侧,与她共同面对这一切,但他却躲在这方寸之间,因为他不敢。他但凡生出一丝丝与沈幸雪共进退的念头,一月临终时的话语便会在他脑海中回荡,一月成功地如她所言那般,致使卢止戈只要一想起她便不得安宁。
      这时有人敲响房门。
      卢止戈转身道:“进来。”本以为来的是花自量,没曾想竟是小石。
      “公子!”小石噗通一声跪在卢止戈面前。卢止戈将他拉起,问道:“怎么了?”
      “小石就是太久没见着公子,有些有些……”说着说着小石便哽咽起来。
      卢止戈轻拍他的肩。“好了。你怎么来了?卢家堡和崇山派可好?”
      小石闻言正色道:“卢家堡里里外外有小锤和陈叔打理,公子不用担心,至于崇山派,我已经按照公子的吩咐将他们聚集,只是他们是一帮闲散惯了的人,若是没人坐镇,怕是又会分崩离析。”
      卢止戈当日自重明阳手中接过崇山派掌门人之位,在往大漠的途中便去信通知小石,命他将重掌门的消息告知崇山派弟子,并将他们重新召回。他知晓崇山派的人必定不好管束,没曾想竟如此棘手?
      “公子,我此番是带着他们连同燕山宗宗主一道来的。”
      “燕宗主回来了?那我爹可回来了?”
      “并未见到老堡主。”
      卢止戈心想,爹或许又是去找谁比武了吧。
      “对了公子,小锤来消息,他带着人往渝州城来,估计这两天就到了。”
      卢止戈眉头一紧。“谁让他来的?”
      “是老堡主。”
      爹这是何意?难道也是为了景潇山庄之事?卢止戈这两日浑浑噩噩,猛地一琢磨,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星神教最近有什么动静?”
      小石摇摇头。
      现如今中原武林群龙无首,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时候,星神教却毫无动静,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阵惊呼打断卢止戈的思路。
      “止戈!”
      卢止戈揉揉眉头,花自量最近成日与十月厮混在一处,没少捣鼓出奇怪的香,起先花自量的兴致不怎么高时,只有他们两人互相折磨,最近花自量兴致渐长,回回带着成果来折磨卢止戈,卢止戈只觉着嗅觉即将失灵。
      试想,有一个人日日让你用鼻子领会酸甜苦辣,那真是一言难尽……
      “止戈!止戈!这次我保证,世间奇香,绝无仅有!”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越过他响起:“吉时已到,一月该下葬了。”八月走近,脸色沉沉如暮,她径直走向卢止戈,语中带刺:“楼主,你若一直躲在这屋子里,那烟雨楼也容不下这样的楼主,卢公子,去与留你请自便。”
      八月对卢止戈也是一片苦心,要不然也犯不着做这些。
      “立秋,处暑,吩咐下去,该启程了。”
      立秋与处暑得令退下。
      卢止戈看着她们,忽然想起星芒,此事还得找机会与八月谈谈才行。
      八月刚走,花自量自顾自地点上香,嘟囔道:“凶巴巴的八月,怪不得一直嫁不出去。你若是还没缓过神,不去就不去罢了。反正一月那么恨你,不见得愿意你去送她最后一程……”
      卢止戈斜睨一眼,对小石道:“小石,公子要换衣服,把无关的人请出去。”
      花自量闻言嘴角微扬,一边往外去一边嚷嚷:“谁与你无关!你忘了这几日是谁给你疗伤换药了吗?”
      门一关,如同与世隔绝,卢止戈才得以正视内心。他可以一直躲在这里,等待时间一点一点将一月存在的痕迹磨灭,但是对于一月而言,她绝不想被淡忘。她想要的长相厮守,卢止戈做不到了,可她的最后一程,他不能再错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风云渐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