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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貌合神离 花父之死内 ...

  •   格桑心神不宁,匆匆离去,会谈就此结束。
      而花自量昂首阔步地朝津策走去,嘴上叨叨着:“你将小爷我冷落在外那么多天,光是罚站可消不了气。这么着吧,你与我赤手空拳打一架,你若赢了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可你若是输了,便要挂牌游街,上书花二爷比你俊美,你甘拜下风。如何?”
      津策斜睨一眼。“无理取闹。”
      “你!你!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花自量出手一拳打在津策腹部。
      津策凝眉。心想他先出手,自己没有挨打的道理,就算是还手将他打伤,师父也不能怪自己。
      转眼间,两人在雪地中扭打起来,毫无招式美感可言
      一月终于得空与卢止戈两人独处。
      “他们……”一月担忧道。
      卢止戈会意一笑道:“别管他,没事的。”这天寒地冻的,在雪地里站着不动才是最冷的。“对了,你和自量为何来此?”
      “他想探查他爹的死因,九先生告诉他,带着我才能见到格桑帮主。”现在在想想,九先生真是料事如神。
      “我看格桑帮主对自量的态度,估计他爹的死另有隐情。”卢止戈如此猜测,但老一辈的事,除非他们自己开口,否则谁也别想知晓。
      一月微微侧头,卢止戈消瘦了一些,憔悴了一些,与离开之前一样温润玉如,可又有些不一样,眉目间多了些刚毅,多了几分气宇轩昂。她不由得感叹:“这一路十分不易吧。”
      卢止戈回忆起这一路,索性有沈幸雪在便也不觉得艰难,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幸好未食言。”一月如是说,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心中大石稳稳安定下来。
      卢止戈这才恍然,一月这是拿他当至亲挚友,若自己真出了什么事,于一月而言,便如同失去至亲一般吧。念及此他不由地柔声道:“我答应你的事,怎么能食言。”
      一月浅浅地笑着,转头看着打斗的花自量和津策,假装这笑是他们逗的。
      “啊!你居然敢揍小爷的脸!”
      “男生女相,揍得就是你。”
      “啊!你撕我衣服!赔小爷外衣!”
      “又不是你花钱买的,凭什么赔你。”
      “是你花的钱?”卢止戈轻声问一月。一月点点头。
      卢止戈又问:“外头的屋子也是你花钱租的?”一月再点头。
      卢止戈打趣道:“怪不得都说烟雨楼是个日进斗金的地方。一月出手豪气啊。”
      一月挑眉,再自然不过的模样说道:“九牛一毛。”
      入夜。
      津策顶着鼻青脸肿来到格桑房间哭诉。“师父,你看他下手多狠。”
      格桑轻哼一声。
      “师父,我知道错了。我都这么惨了,你就别生我气了。”
      “那下次你见到他会如何?”
      津策十分认真地想了想,道:“我会打他一顿,报今日之仇!”
      格桑沉沉叹了口气。“你啊,他今日和你打架,是为你好。”
      津策呜咽。“师父又框我。”
      “罢了罢了。你回去歇息吧。”
      津策依依不舍地离开,师父好像又老了一些,上次有这个感觉是师父从白潇潇的生辰宴回来,这次,又是因为白潇潇吗?
      花自量坐在屋顶上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津策真不是个男人,挨揍了还撒娇。
      “下来吧!在上头坐那么久不冷吗?”
      花自量回道:“帮主明鉴,这么高我可不敢跳下去。”
      不一会格桑飞身立于屋檐之上,在花自量身边坐下。手里拎着两坛子酒。“喝点?”
      “喝点。”
      两人谁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喝酒,烈酒驱散寒意。
      “帮主,关于我爹的事,能告诉我吗?”
      “孩子,过去的事就让它随着故人故去吧,莫要再追究,你求个结果何用?到头来不过是伤了自己啊。”
      “我想知道。他们在我身旁的日子太少了,我想知道一切。”
      花自量的样子像极了他爹爹,那是个扮起女人来也是轻而易举的男子,手边总抓着一只茶壶,里头泡着他最喜爱的金骏眉。
      “我给你讲讲你爹娘吧……”
      “你爹第一次易容成潇潇,便被我识破,他不服气,让你娘易容成潇潇,仍旧被我识破。后来他就换着各种花样变化成潇潇的样子,就像是非要骗过我才罢休一样。”
      “有一次,你爹约我喝茶,喝的便是他最喜爱的金骏眉,他与我讲易容术,我便同他讲我和潇潇的过往。你爹是这世上最通透的人,将一切都看得淡,就像一口无底洞,什么都能装下,所以什么人都能扮,但又什么也不会堆积,所以什么都无法伤害他。”而格桑却恰恰相反。
      花自量好像想起爹那副平日里淡然的模样,易容成一个人后,才有了那个人的喜怒哀乐。到底是谁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让这样一个人痛苦死去。
      花自量不禁说道:“可他还是被人害死了。”
      “你爹生前没有一刻愧对于心,他的心始终是完整的,未曾伤过一分一毫。那些痛苦和折磨,从未真正伤到他。”
      花自量看着格桑,似懂非懂的模样。
      格桑眯着眼睛,回忆挚友。他曾告诫自己,放下对潇潇的感情,否则自己的一生皆会为之所累。格桑想,他的话终究是应验了。但是,老朋友,我愿意为在乎的人遍体鳞伤,唯有伤痛能提醒我还活着。
      花自量紧紧地抓住格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所以江湖传言是假的,我爹娘从未做过欺辱帮主之事,对吗?”
      “对!你爹娘从来没有伤害和戏弄过我。是我愧对他们。”格桑覆上花自量的手,此刻他不是花二爷,他只是个伤心的孩子。
      他带着哭腔和醉意,一遍遍地问格桑:“你为什么不救爹。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他?”
      格桑不敢回答,眼中满是愧疚,他不能告诉花自量解蛊的办法,故此他也无法回答花自量的问题,终归是他有愧于花家。
      花自量醉倒,大咧咧地躺着。格桑将他送回房间,替他盖上被子,掩好门窗。
      格桑走后,花自量徐徐睁开眼睛,自嘲刚才还笑人家津策,这会儿自己这样,不是撒娇是什么?
      爹娘离世多年,他们的样子在花自量心中都已经渐渐模糊不清。他并不是想为他们报仇,只是,忽然遇到一位认识他们的人,他忍不住想要多知道一些,和爹娘有关的过往。
      他相信以格桑的为人,不是见死不救之人,定然是没办法所以才没救爹。他不怪格桑,要怪就怪那个下蛊之人!
      月上梢头又下,日头高起。
      一叶扁舟自江中飞流而下,一位姑娘立于船头,白衣胜雪。两岸美景依旧,沈幸雪却无意欣赏,只盼着快些,再快一些。
      船只靠岸,码头站着一个人阻挡了她前进的步伐。
      那人喊道:“我终于等到你了娘子!”
      沈幸雪剑眉一凝,不悦道:“你们紫飞楼闲的没事做?”
      紫逸耸耸肩,毫不在意道:“我有一事要告诉你。但你得先答应我,听了不许着急。”
      “有话快说!”
      “星神教欲下蛊谋害白潇潇。”
      沈幸雪转头看着紫逸,目光犀利,心中已有计较,不愿与之多说,只是道:“我知道。”转身便要走。
      紫逸将她拦住。“给白潇潇下蛊之人是沈景瑜。”
      沈幸雪顿足,厉声喝道:“你疯了吧!”
      继而又呵斥道:“你们能知晓星神教要给我娘中蛊的消息,说明星神教有你们的人,即是如此,九先生还让我和卢止戈去探星神教做什么?你说要给我娘下蛊的是我爹?你们紫飞楼到底有什么阴谋?”
      紫逸忙解释道:“我们有所隐瞒是我们不对。但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我如何信你!让开!”
      沈幸雪毅然决然地离去。
      紫逸呆呆望着她的背影,他知晓天下之事,唯独不知晓她,他不明白沈幸雪为何不信他。
      沈景瑜给白潇潇下蛊。这件事沈幸雪一万个不信,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那么好,爹没理由,也不可能这么做。
      可是紫逸为什么会这么说?星神教本就有紫飞楼的探子,九先生当时为何不明说,仍由卢止戈和沈幸雪去打探?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只好加快脚步,只要回到景潇山庄,一切就能清楚了。
      景潇山庄一切如常,门童见沈幸雪回来,欢喜地喊着:“小姐回来啦!小姐回来啦!”那嗓门,整个山庄怕是都能听见。
      她径直朝白潇潇的院子走去,快要到时,云儿扶着白潇潇迎来。
      沈幸雪没由地鼻头一酸,快走几步,扑入白潇潇怀中。哽咽唤道:“娘。”
      白潇潇轻轻拍着沈幸雪的后背,柔声道:“怎么啦。在外头受委屈了?”
      沈幸雪在白潇潇怀中摇头。身后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谁敢让她受委屈。只有她让别人受委屈的份。”
      “爹。”沈幸雪探出头,紫逸的话蹦上心头,她摇摇头将之驱散。
      沈景瑜走近,自然地揽过白潇潇,云儿自觉地后退。
      “在外头野够了,终于舍得回来了。”
      沈景瑜宽厚的手掌盖在沈幸雪的头顶,温暖而又安全。暮色沉沉,三人相互依偎,一片和睦。
      用饭时,白潇潇让沈幸雪讲讲此番经历,沈幸雪捡着江湖趣闻,各地风景说与她听,丝毫未提及星神教这一段,以免她担心。
      是夜,沈景瑜看着白潇潇睡去,才轻手轻脚地出屋。沈幸雪已在屋外候着
      “怎么在外头等着,这么冷的天,走。”沈景瑜轻轻拍拍沈幸雪的肩,心中感慨万分,方才看她站在那儿,才恍然发觉,她长高了,已经长大了。“方才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一路不像你说的那般,只是游山玩水吧。”
      沈幸雪走在沈景瑜身后,跟着沈景瑜的脚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爹爹在前头遮风挡雨,扫平前路障碍,她只需要跟着走便好。“爹,我去了趟星神教。”
      “什么!”沈景瑜门头紧蹙。“太危险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对了!爹,星神教欲下蛊害娘。”
      “嗜血蛊?”沈景瑜低喃,神色如常道:“傻丫头!景潇山庄岂是它一个小小星神教能随意闯入的地方?”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会保护好你娘和你。你就放心吧!这一路上,想必吃了不少苦吧。回家了就好好休息,放宽心,外头的事情,交给爹爹。”沈景瑜十分自信的样子。
      沈幸雪心想,爹爹都这么说,她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果然有爹爹在,就什么都不怕。对了,我还见到了燕山宗、逍遥门和崇山派的三位掌门。只是重掌门和秦掌门为了救我和卢止戈,牺牲了性命。”
      “欸。”沈景瑜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惋惜道:“崇山派和逍遥门,走的走死的死,他们走了也好免得看到自己百年基业毁于一旦,那才是真的痛苦啊。”
      重明阳和秦浪怎么说也救过沈幸雪的命,她心中着实不忍心。“景潇山庄为何不将剩余门徒招揽,好生安顿?”
      “我若是招揽他们,江湖人便会说我,以公谋私,扩大自己的势力。”沈景瑜语气中带着无奈。“兴亡各有天命,江湖需要的是平衡,身为武林盟主,很多事明知可为,却不可为之。罢了,这些你以后就明白了。你说你是同卢家堡那小子一起去的星神教?”
      沈幸雪点点头。卢止戈现在应该已经到达大漠帮了吧,她请格桑帮主前来之事还未告诉爹,还是改日先告诉娘之后再告诉爹吧。
      “卢家堡那小子也算是一表人才,武艺出众,你觉得如何?”
      沈幸雪微怔,爹这是什么意思?通常一个父亲问自己的女儿对一个男子的看法,多半是要挑女婿。想到这沈幸雪脸颊微红。
      沈景瑜见此笑道:“女儿长大了。爹爹也该筹备你的终身大事了。”
      “爹,你说什么呢,我不和你说,回去睡觉了。”沈幸雪几步跑开,语气中带着几分娇羞。
      沈景瑜看着沈幸雪跑远的身影,脸上的慈爱渐渐消失,变得阴翳。星神教、嗜血蛊,不管是谁但凡想伤害白潇潇,他都不会放过,还有卢止戈,卢道武的儿子也配肖想他沈景瑜的女儿?不自量力!
      沈幸雪对此全然不知,只觉得有爹爹在身边,她便可安安心心,依赖着爹爹便好。躺在床上,一会想想紫逸今日的话,越发觉得是无稽之谈,一会又想想卢止戈,心里泛起丝丝甜意,一会想想格桑,便觉着有些为难,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这一觉直到日上三竿,白潇潇来敲门时,方才起身。
      云儿一边给沈幸雪梳头,一边念叨:“小姐,你走了这么些日子啊,夫人可是天天都念着你呢,还有云儿,下回小姐再出门,可得带上云儿呢,这些日子云儿可想你了,你看我都瘦了。”
      沈幸雪抬眼看着云儿打趣:“你是想我?还是想师兄了?”
      “小姐!”云儿娇嗔。
      “怎么?师兄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云儿顿时愁云满面。
      沈幸雪想,花自量送一月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八成在烟雨楼流连忘返。
      白潇潇走上前。“我来吧。小时候都是我给幸雪梳头的。”
      云儿递过木梳,退出屋子。
      白潇潇扶着沈幸雪的头发,说道:“你怎可与云儿开那样的玩笑。自量是我看着长大的,脾气秉性我最是了解,他绝不是外头传言的那种浪荡之人。”
      沈幸雪转过身,笑道:“我当然知道。不过是个玩笑,娘亲今日怎的当真了?”
      白潇潇放下木梳,双手搭在沈幸雪肩上,眼中满是对女儿的慈爱。“你长大了,我就想着啊,能给你找个好夫婿,你看自量如何?”
      “娘!”沈幸雪仿佛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我和师兄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您别开玩笑了。”
      “你当真对自量一点感觉也没有?”
      沈幸雪看白潇潇颇为认真的模样,起身将她扶坐在桌边。“娘,我不喜欢师兄,师兄也不喜欢我。你该操心的不是我们的事,而是您自己的事。”
      白潇潇闻言浅笑:“我能有什么事,儿女便是最大的事。”
      沈幸雪在白潇潇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娘,最近江湖动荡不安,星神教豢养嗜血蛊这等邪物,四处害人。现在已经将主意打到娘的头上,恰巧格桑帮主知晓解蛊之法,我便请他来景潇山庄相助,估计过几日便能抵达。”
      “格桑?”白潇潇不自觉地捂住心口,急急道:“别让他来。让他走,这件事别告诉你爹。”
      “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格桑帮主在,我才能更安心些。”
      白潇潇反握住沈幸雪的双手,激动道:“你不明白。若是中蛊,我宁可死,也不要他救。他不能来,景潇山庄容不下他啊。”
      “娘……”沈幸雪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她顿时警惕喝道:“谁在外面!”
      沈景瑜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两碗粥,满面春风地说道:“你们聊什么呢?饿了吧,快来尝尝,厨房刚做好的鸡丝粥。”
      白潇潇平复心中激动抓着沈幸雪,微微摇了摇头,而后迎着沈景瑜,接过他手里的粥碗。自然地说:“幸雪刚说饿了,你就来了,前头没事了?”
      沈景瑜揽着白潇潇。“乌桓回来了,事情交给他做,我好好陪陪你们母女。”
      沈幸雪低头喝着粥,娘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为何要瞒着爹?爹在外头都听见了吧?沈幸雪头一次觉得,眼前看似恩爱的爹娘,实则是貌合神离。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粥好喝吗?”沈景瑜柔声问沈幸雪。
      沈幸雪点点头,沈景瑜摸摸她的头,忽然感性道:“江湖中人皆以武林盟主为我一生成就,其实不然,有你们母女在身边,才是我一生成就啊。我老了,等星神教的事情过去了,我便卸去武林盟主之位,专门陪你们母女二人可好?我们一家人好好享享天伦之乐。”
      “好。”白潇潇伏在沈景瑜胸膛,眼中闪着泪光。“这话是你说的,可不能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
      两人毫不避讳,相互依偎。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们之间怎么会是假的呢?
      沈幸雪暗叹,出一趟门,疑心病重了不少,自己的爹娘都不相信,真是魔怔了。
      接下来的几日,正如沈景瑜所言那般,他将大小事务均交给乌桓打理,他便待在后院,日日和白潇潇,沈幸雪母女在一起,烹茶、饮酒、比武、作画,欢声笑语从未间断,江湖纷争似乎飘然远去,与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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