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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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间川和班长分手了。
那天，班长在自己面前哭着说了什么，全都不记得，只记得头顶上的白炽灯里，有一只黑色的小虫子在灯罩里四处乱窜，想要飞出来却找不到出口。
原本在自己面前那样哭泣过的班长，第二天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般，只是她再也不理睬自己了，两个人短暂的恋情就这么变成了过往。
同学们说，是她提出的分手。
碎言碎语会不自觉地传入耳朵里，佐间川无所谓，这段没有真情实感的关系继续下去也只会带来更多疲惫。
班长喜不喜欢自己？这个和自己一样骄傲的女生，也许从一开始交往的目的就不单纯。她和那些声称喜欢自己的女生没有区别，见没有希望了就会马上放弃，从此形如陌生人，和自己的人生擦肩而过。谁也不会像鹿原那般执着。
如他所愿，班长恢复了单身，再也不会被一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骗于床第，可是鹿原却变了一个人。
被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的脸，总是想要藏进床单里，不论用什么姿势，他都闭紧了双眼不愿意和自己的目光对视。
鹿原总是一句话也不说，按照顺序，脱光、躺下，完事之后，连清洗都不需要，穿好衣服就马上走掉。
这些无所谓…这些都还好...
“鹿原，来我办公室一趟，马上都期末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野田将小考成绩单放在了鹿原的桌子上，严肃的说着。那个看上去魂不守舍的人对此也只是弱弱的应诺了一声。佐间川看见，鹿原画满红的考卷。
课桌前坐着的身影微微耷拉着背部，弯曲的背脊再也做不出昂首挺胸的神采奕奕，不久前，奔跑在操场上，拼了命也要和自己一分高低的自信，悄然消失在他独自一人便隐藏不住的阴沉低落中。
刚认识的时候，再热情的结交自己都用着露骨的恶意去打击，他都能以坦然的姿势去面对，现在佐间川也许只是恰好站在他身边，他便会明显的躲闪，就好像他再也不会抬头看向自己了一样。曾经让自己抓狂，比赛输了仍然无比自信的笑容，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人...
从未有过的感受和理不清的头绪交织一起，化作一团乱麻沉重的压在佐间川的胸口。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强迫去做承受不了的事情？他就是这样，总是炫耀一般地向大家证明着他的坚强他的决心，也不管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就算好心却遭到恶意的嘲笑，善良的性格却不被理解，心爱的女人不仅拒绝了甚至厌恶了他爱恋的心意，这些不是都没有改变他吗…可是现在，不过是和自己上床…
明明鹿原很少再作出让人烦躁的举动了，曾经自己看不过去而针锋相对的那些态度，都日益明显的减少了...然而，佐间川无法开心。
无法言说、无法理清、亦无法压抑痛苦的空洞感，化为更加焦躁的愤怒，发泄在夜晚那个全身赤|裸手足无措的身体之上。
鹿原即便瘦削，身子骨仍然比女生要结实不少。可是，这样的身体每次只要触碰，胸腔就会发热。无法隐瞒的渴求带来更加严苛的自我厌恶，完事之后的空虚仿佛将人整个吞噬，想要逃离却不受控制，再次将他拥入了怀中。
好像前面已经望不见出路，走向哪边都会陷入恶性循环。
张开双手，却不知道应该伸向何方。
佐间川和鹿原持续着荒唐不为人知的行为。
“期末考了期末考了期末考了...酷刑！”酒井像死人一样趴在自己的桌子上一个人吵闹着，佐间川望向窗外，脸上挂着明显的不耐。
“你这家伙肯定又要拿第一吧。”
“废话。”佐间川提不起兴致的回应。
“什么态度啊！把你的分给我一点就好了，要不然野田不会放过我。”
“分你一点也没用。”
“喂喂喂，说的就像我没救了一样。”
“没救了最好。”
“你就没有人类感情吧...话说回来，这段时间叫你出来你也不出来，你在干嘛啊？”
酒井只是无心的一句，佐间川却心底一沉，他开玩笑似的说着“和你无关。”眼睛忍不住望向了坐于教室另一角的鹿原。鹿原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桌上摊开着作业本，却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又在莫名其妙的发呆。
心里不是滋味的佐间川没有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野田慌张的出现在吵闹的课间教室，他神情严肃的走到鹿原的桌子前，俯下身子在鹿原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乓！”椅子被凶猛的推开撞击到后座的桌子上，发出一声清亮的巨响。吵闹的教室瞬间消停了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大惊失色的鹿原以最快的速度慌张的冲出了教室，野田小跑步跟着追了出去。
这不寻常的场面成了新的话题，刚刚还安静的教室立刻又热络的讨论起刚才的事情。
“怎么了啊？”酒井无名所以的问着。“看上去好慌张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
盯着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剩下的孤零零的书包，佐间川愣愣的回答。
一直到放学，鹿原都没有再出现过，野田本来还有课，也暂时由他班老师代上。
班上热火朝天讨论着鹿原发生了什么事情，流言蜚语总是五花八门，不幸总比好事传得更为广泛...
不知道鹿原到底怎么了的佐间川也焦躁难耐，想要去问问谁却不知道谁会知道，想着他应该明天会来吧，就这样过完了一天。
第二天，鹿原也没有来学校。他的书包由野田收好拿去了办公室。
那间清空了的课桌，彻底没有了鹿原的气息，值日生打扫了清洁后，无人问津就像一张没人用过的新桌子...和自己的关系也是，两个人之间什么都不是，不是朋友所以连电话也没有，联系的抹去就像值日生拿抹布擦干桌上的水渍那般轻松。
可是有了电话，又能怎么样？
坐在家中的课桌前，题目还是那些熟悉的套路，然而，佐间川没有办法专心。
连学都不能上，肯定是很重大的事情吧。
题干里的文字在眼前眼花缭乱的飞舞着，白天在学校里听说的那些耸人听闻的传言化成不安的种子在心中播撒开来。
鹿原会不会再也不出现了...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心便乱的一发不可收拾，从没有过的紧张感让佐间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却在伸手触上门把手的时候再次停住。手掌里金属冰冷的触感强硬的逼问着
要去哪里？
没有办法回答自己的佐间川，重新折返了回去，低头无助的看着作业本的空白。
第三天，鹿原还是没有来，第四天还是没有，第五天...就这样，鹿原消失了整整两个星期。班上对鹿原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好奇早就消失殆尽。只来了半个学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成绩也只是普通，运动会虽然留下了不错的成绩，但是这种记忆还没有他对班长作出的疯癫举动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甚至，他那可能出了什么大事的缺席，都被时间快速的消耗，连充当饭后谈资的价值都没有。没有人再提起鹿原。然而，鹿原却在期末考的当天出现了。
佐间川吃惊之余视线紧紧的盯住那个好不容易再次出现的身影，久久无法离去。他好像又瘦了，神情更加的憔悴，甚至连胡渣都长了出来。短短两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课都不上了？今天也会离开吗？没等佐间川找到机会亲口去问那个让自己坐立难安的人，鹿原就在最后一门还没有考完的时候提前交卷，又一次失踪。他只是准点出现在考场，完成考试，再准点离开，好像这个班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一分一秒都不愿意耽误。
到底发生了什么！强烈的情绪在胸中爆炸了一般，佐间川忍不住踢了一脚桌子，前座的人吓了一跳，回头不满的瞪了自己一眼。已经不在乎了的佐间川，不为所动的注视着不远处，那张再次空了的位子。
野田官方的讲了几句安抚大家辛苦的话，解散了班级。
酒井兴高采烈的凑过来，问自己要不要去打电动。佐间川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清着书包，不论酒井说什么都没有理睬。
“没考好吗？脸这么臭啊。”不知道自己心情的酒井语气里的轻松让佐间川愈加烦闷，想要他闭嘴的佐间川恨不得酒井赶快消失。酒井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诶对了，你知道吗，鹿原要转学了，他不是消失很久吗，今天就是过来考个试而已。”本来清着书包的手，不受控制的一抖。“你不是很讨厌他吗，正好，他下个学期就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无法相信的佐间川，努力的控制才让声音听起来不像在发抖。
“班长今天说的啊，这家伙给她发了封简讯，说家里出事了，没办法继续在东京呆着，必须回老家去......”
家里出事了是什么意思？出了什么事呢，多严重的事情连学业都要放弃...必须回老家呆着...再也不来t中了吗？等到佐间川回过神来，已经一个人搭上了回家的地铁。
好听的电子女声提示着上下车的注意事项，车门开启，蜂拥而至的人群向佐间川涌来，僵硬疲惫没有精神的身体相互推搡着，谁挤住了自己的肩膀，谁绊住了自己的脚...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列车的运动，身体随着惯性摇晃着，没有焦点的目光空洞的注视着车窗上苍白脸庞的倒影，看着仿佛被抽取灵魂的脸孔被突然出现的站台撞飞，随后又重新出现，印在黝黑的隧道上...
家中安静的连空气都凝滞了。下意识的掏出手机想要叫谁过来，却在开屏的瞬间锁上。
自己身处其中的空间仿佛被谁割走，和他人隔绝的世界里，空气里飘荡着仅有的一句话。
“鹿原走了。”
谁在说话，是自己的脑海吗？
佐间川猛地冲向了卧室，推开门，光线暧昧的卧室里残留着某种人的温暖气息。尽管时日不长，自己就是在这里，拥抱了鹿原。
某种感情激烈的在自己的心中奔腾，在这房间里奔腾。
身体不住颤抖了起来。
佐间川盯着空无一人的床铺，靠着墙蹲下，用力捂住了胸口，好像这样就可以抵御喧嚣的孤独。
鹿原温暖的气味在透明的空气里弥漫着。
“鹿原走了。”
没人说话的房间里，传来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佐间川痛苦的微张着嘴巴，一连串无法实现的想法撞击着胸口，泪水悄然爬满了脸庞。
想要鹿原出现，想要鹿原在身边，想要再次抱住他...可是现在....不...还没有彻底结束，只要知道老家地址的话...佐间川抬起头，下一秒又如吸光了力气般，再度无力的垂下。
知道了又如何，追上去了又要说什么...现在这种快要杀死自己的痛苦心情到底是什么？
两个星期前鹿原离开这间房间时阴郁的背影，已经成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回忆。
鹿原讨厌自己...自己从来没做过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情，留给记忆的只有那让人一蹶不振的痛苦经历...
好想回到过去。
坚定决绝的念头伴随着摄人心魂的悔意让心脏快要停止跳动。
“要是能早点知道的话，我...”
佐间川对着空气不自觉的呜咽着。
知道…知道什么？
佐间川瞪大了泪湿的双眼。
回想起两人间流失的时间，回想起总是无法消解的寂寞与焦躁，在回不到过去的剧烈痛楚中，他终于刻骨铭心的意识到——原来曾经，强烈的自尊心在自己的面前垒砌了一堵墙，挡住了所有想要传递进心灵的信号。他早已喜欢上了鹿原，却不知道...
意识到这一点，佐间川再也抑制不住，后悔、想念、和仿佛要搅碎心脏的喜欢，让他大声哭出了声。
多么可悲，他就像那个生下自己的男人，感知不到人类细腻而深刻的感情。
“不...不能成为他...”
佐间川捂着嘴巴哽咽着。
喜欢鹿原，喜欢他喜欢得快要发疯...要是时间能重来，他一定不会是那个讨人厌的佐间川，他会好好跟他说话，会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会没有防备的依赖他，也想被他这样依赖，想再次被他那双温暖的双手细心的照顾...不，也许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就很满足，想再看看他趴在茶几上的可爱的模样...
曾经在多少个日夜冲击胸口的渴望，最终在找不到出口的黑暗里化成了无疾而终的寂寞，打开心情的瞬间，那些挖空身体的感受正伴着撕裂人心的疼痛，冲破了心中层层的壁垒，头一次显露了真实的模样。如此深刻，如此痛彻，这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感情。
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的佐间川，抱着因恸哭而抽痛的胃部，颤抖着跪在了地上。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松开手，让决堤了的情绪冲走时刻保护他的理智，用着摧毁心灵的力量裹挟着他，汇入望不到尽头的洪流里...
“喜欢...我喜欢你…”微弱的告白声没入不可能有人听见的死寂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