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背而行》芬阿娜

1、第 1 章

　　“初次见面，我叫……”
　　草草地打量了一番，就完全失去了兴趣。
　　好土....
　　笔直地站在讲台旁的转校生，声音还带着紧张和激动的微颤，他大声地自我介绍着。那些精心准备的介绍词在着眼的那刻便被佐间川划入不想搭理的区域。
　　身材瘦小，皮肤偏黑，头发凌乱发型还很土，脸上也长了斑。
　　乡下人。
　　在心中这样坚定地妄自判断了一番，佐间川轻蔑地低头，翻起了摊在跟前的课本。
　　新来的转校生开始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班上的同学或多或少出自礼貌或者第一次见面的友善，都面带笑意地望着他，更何况，这个转校生干什么都让人觉得他十分卖力，因此更加容易引人关注。
　　“嗡嗡”
　　抽屉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佐间川拿出手机看到了酒井发来的简讯
　　“快帮我跟野田请假！！！我睡过头了。”
　　几乎在看到内容的下一秒，佐间川直接将简讯拉进了垃圾箱，锁屏放回了抽屉。
　　佐间川和酒井，两个人即是发小，又因为各自不同的特点在学校出了名。
　　佐间川是全校的模范生，他是各项全优，不说师生关系，就连同学关系都维持在良好范围的人。
　　佐间川的好友，酒井，与之相反是学校出名的问题学生，家里还是□□势力。不过，这家伙神经大条，和自家老头子一向处不来，于是选择和佐间川一样，在外面找房子自己住。
　　酒井和谁都能自来熟，这点很佐间川很不同，对于佐间川来说，朋友是需要前提的。
　　“……我很喜欢太鼓，我可以为大家打一首～”
　　不会吧……
　　一句突兀的话很醒目地传进了佐间川的耳朵里，让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被新同学吸引了过去。
　　他抬头，新来的已经扬手，开始自顾自地打起了挂在自己身侧的小型太鼓。
　　太奇怪了。
　　来学校上课还要背鼓，还是这种现在已经不流行的乐器。该不会是特意为自我介绍准备的吧？
　　仔细地听了听，发现打得也没有特别好，可是鼓点却力道很大。
　　站在一旁的野田老师，眉头也皱了起来，露出了困扰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去阻止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开始只是觉得不感兴趣而已，现在他力博存在感的打鼓行为，在佐间川这里简直就是出格了。
　　这家伙难道搞不清楚情况吗？
　　佐间川环视了一下四周，已经有一两个女生窃窃私语，时不时还传出压抑的笑声，同学们的表情早已变得尴尬了起来，可转校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毫无察觉。他有意挑了一首比较长的片段认真地去演示。看起来他在这么做的时候就完全没有设想过可能会失败的情形。
　　耳边的鼓声不断地传入耳畔，佐间川忍不住皱眉，只希望这噪声能够马上停止就好。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还是野田的数学课，佐间川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一向很少上课分神的他，望向了窗外。
　　因为是重点学校，为了在外表上也分出区别，校园里还种上了昂贵的樱花。
　　那种粉扑扑的颜色和淡淡的香味塑造了一种刻意的温暖而柔和的氛围，即便是国花，佐间川对这样依赖审美的事物也没有什么感觉。
　　困意仿佛在窗外的风景里变得更加厉害，就在佐间川在想办法让快睡着的自己清醒时，野田适时的点了他起来回答问题。
　　由于分神，没有听清问题的佐间川，却在野田把问题复述了一遍之后马上得出了答案。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问题，就是因为不简单，而自己又这么快的回答了，佐间川的困倦完全被随之而来的满足感驱散，身边的人在看着自己坐下时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惊讶。
　　生活只能这样才会有意思。
　　心智发展异于普通人的佐间川来说，大部分人所期望获取的最终目标实在太容易，即便他不学无术，出身优渥的他仍然能够获得普遍意义上的成功。随处可见的优越性令生活变得非常的无聊，在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下赢得各项荣誉才能有努力的感觉。
　　“比起那些荣誉，这家伙只关心自己的感受。”
　　酒井曾这样对羡慕自己的人说。
　　取得奖牌和奖状，然后再把它们像垃圾一样随意的处理。这就是他的生活。
　　等到走出了教室，站在门外的酒井果然一下课就被野田带走了。
　　中午就随便给这家伙买一点好了。这么想着的佐间川在食堂里给他打包了一份饭，自己点了一份。拿着两份饭的佐间川转身，在食堂里找着想坐的位置。
　　“佐间川来这边吧！”
　　不运处，同班的同学朝自己挥着手，他和另一个学生一起坐了一个四人桌，桌面看上去很干净，不会有其他学生没有收拾的残渣。
　　“我有事要早点回班哦～”
　　佐间川礼貌的笑着，用一个近乎敷衍的理由拒绝了这次友好的邀请，随即眼睛直视前方，也许被拒绝的同学还在说些什么，佐间川假装没有听见，也不打算再听，自顾自的走开了。
　　佐间川略过了食堂里空着的不少位置，一路走到没什么人的角落才停下，选择了一张四周都没人的四人桌，坐了下来。
　　和谁都关系良好，即是说，和谁关系都很普通。任何人只要表现出更近一步想要加深了解的意愿，佐间川就会马上疏远对方。这样的冷淡自然被人察觉，也有人说过自己的闲话，但是台面上并没有相互闹翻，甚至有什么事情还会和颜悦色的交流。
　　这样就够了，本来同学对他来说只是一起上学的对象而已。有需求的时候会回复自己，不需要的时候也不会来打扰。
　　刚刚拿着筷子把饭送到了嘴边，听到手机里又传来了简讯的声音，佐间川咂了下舌，没有停下吃饭的动作。
　　嘴里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佐间川皱着眉头咀嚼着。
　　“佐间川同学一个人？”
　　一声洪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佐间川隐隐吃了一惊，心里想着不可能吧，抬头便对上了转校生那张无趣的脸。
　　“没人的话就一起吧！我正好也是一个人～”
　　没等佐间川开口拒绝，转校生自认获得了默许，拉开凳子在佐间川的对面坐了下来。
　　想要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哪怕和人共享桌子都不愿意才特地挑了四周无人的空座位。是因为看自己一个人吗？抬头扫了眼对面，转校生正在郑重地从身后拿出便当，这种自以为是的关心，实际上完全忽视了对方的真实意愿，甚至与之背道而驰。
　　转校生的便当没什么菜，却摆放讲究。
　　既然如此，何必专程做成费力又费时的便当，因为没钱买食堂的饭菜吗？
　　“佐间川同学真聪明啊，野田课上讲的题目你都会做。”
　　转校生看着自己笑着说。
　　一般情况下，佐间川不会出现完全不理人的情况，现在，独处也被破坏掉了，更何况今天自我介绍时那异乎寻常的尴尬举动，已经给他判下了绝不想交往的死刑，佐间川心头涌上的不快让转校生的话语变成了苍蝇，吵吵地围着耳朵转。本来想端盘子走人的佐间川，想到凭什么是先来的自己先走，决定就这样坐着不动，此刻，他仍然觉得，只要把冷淡和抗拒表现得足够明显，人人都会自觉地离开。
　　佐间川没有回话，黑着脸低头吃饭。
　　“之前在我家那边的学校，可没有这么好看的食堂呀”
　　这里当然不能和你家那种穷乡僻壤相比啊。
　　他在心底狠狠地吐槽。
　　佐间川就读的这所学校并不是什么贵族学校，而是以学业为招牌的重点中学，所以食堂不过整洁干净而已，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惊讶的地方。
　　“佐间川同学想不想吃这个呢！”
　　转校生指着了自己碗里的什么东西说到。
　　“这个超好吃的哦！”
　　佐间川不觉地将眉头皱得更深了，打算装作没听见似的忽视。
　　这次的热情遭到赤|裸的无视，再迟顿的人也能发现些什么。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会儿，结果对方还是想再努力一下，又开口
　　“我刚才还看到有的窗口在卖特产，吓了一跳，不愧是T中。”
　　佐间川一开始还能因为自尊不肯妥协的坐在这里，然而此刻内心的不爽已经在他自说自话的行为下忍到了极限。
　　“好想每一个都试一下，可惜价格好贵……所以只能吃自己带的便……”
　　“还好吧，是你太穷了！”
　　“嘎？”
　　转校生以为自己没听清似的反问了一声。
　　“这里的价格一点都不贵啊！是你太穷了。”
　　佐间川重新说了一遍，声音因为有点激动而偏高，之前一直低头吃饭的脸也抬了起来，正好看到了对面涨红的脸和不知所措的尴尬。
　　就这样直接的挑衅让佐间川也有点点难堪，他抿嘴，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沉，起身把碗里还剩了很多的饭倒掉，拿起给酒井带的饭便甩手离开了。
　　在转身的一刻，他的余光瞟到了转校生，对方只是低着头，俯视的视线看不到他此刻有什么样的表情。
　　入秋的朝霞穿透晶莹的云层，出校门的人行道旁，五彩的树叶被霞光照得隐隐闪烁着橘色的点点星光。
　　放后的酒井和佐间川，并肩走在这和煦的景色中。
　　酒井伸开双手，在这爽快的季节里伸了个懒腰。
　　“秋天真的好舒服啊！”
　　走在身边的友人不为所动，在一天的忙碌之后略显疲惫的视线，没有目标的扫视着四周。从来就不会被这种东西打动的佐间川，自然不会有什么回音。
　　酒井闭着眼睛还在感受微风佛面的爽快，一边吐槽
　　“算了你这家伙最没情趣了。”
　　“总比你这个巨（和谐）乳痴汉好。”
　　嘴巴里开着玩笑，佐间川的脸全然一副无聊到死的样子，看上去对什么都打不起兴趣。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打游戏啊？”
　　“什么游戏？”
　　“S社新出的那个动作游戏！据说加了不少新角色还有新的成就系统。”
　　“哦……那个啊，那不是半个月前的游戏嘛，我早就通了。”
　　本来想回忆一下游戏的具体过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通关的游戏仿佛在“win”这个词出来的瞬间变成了一张废弃的光盘，玩完之后就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里。
　　友人对此颇有微词
　　“什么啊！你竟然玩过了，干嘛不跟我说啊，那个游戏评分超高！”
　　告诉你又怎么样，单机游戏两个人玩没有意义啊！
　　觉得这样说很麻烦的佐间川完全无视掉了友人的抱怨。
　　自讨无趣的酒井没有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两个人之间话题空白了几秒。
　　酒井像是想起什么昂起了头
　　“哦对了，今天转来的转学生，好热情啊，叫什么...鹿原胜平吧？我在野田办公室碰到他，他一知道我和他是同班，跑着过来跟我打招呼，而且就在办公室这种危险的地方！”
　　中午吃饭时的不快记忆涌上了脑袋，出现了转学生那张叭叭叭讲不停不知道看气氛的嘴脸。
　　“不过，我当时刚刚被野田这个家伙训话，他竟然就冲过来和我打招呼了…”
　　“不会读气氛的笨蛋。”
　　佐间川漫不经心的说道。
　　“而且，他告诉我说，我是最后一个他来打招呼的同学，他今天和每一个同学都单独打了招呼。”
　　单独打招呼？就像中午那样，找个机会正经的相互认识吗？
　　刚刚还对周边提不起兴致的佐间川，身体闪过一阵恶寒。
　　“好恶心。”
　　“是有点奇怪，但不至于恶心吧！我很理解啊这种心情，换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当然想搞好关系吧，这也是他率真的地方啊。”
　　友人仿佛是在维护转校生一样的发言让佐间川在心底砸了咂舌。
　　“这种行为太多余了...大家之间就是朋友游戏而已。”
　　“这是你的看法。”
　　本来一直大大咧咧的酒井突然讲出了好像大人一样的话。
　　“我说的话就是真理。”
　　听上去就像在赌气，但佐间川那缺乏兴致的平淡声音却让人产生了他真是这样想的感受。
　　“他是你讨厌的类型吧。”
　　耳边传来了转校生刺耳的鼓声。
　　“只是想想，我就开始反胃了。”
　　毫无掩饰的嫌恶让说出的话语结了一层厚实的冰霜。
　　不顾及旁人甚至会引来尴尬的热情，为着无所谓的事情耗着时间精力，仿若地球的南极和北极，与佐间川凡事都要有目的的性格相背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