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西贝武

54、第三章 53

　　53.“好话说尽千千万，难敌一部女儿篇。尊小姐，休埋怨，趁势收兵也不难。既道春草太大胆，有我春草去周旋。待春草到堂前，扳倒葫芦摔倒坛。薛公子，李小姐，若论瓜葛无半点，都是我小春草，疯疯癫癫，疯疯癫癫，癫癫疯疯，胡言乱语谎话连篇，杨夫人要你惩凶犯，与我李府不相干，任你杀来任你打，打得他皮开肉绽，骨断筋残。看是谁人说可怜。”
　　一出《春草闯堂》，和部老师搭戏。她演李半月，我演春草。部老师依旧不减风采，换上行头粉饰头彩，她的红衣有我的深浅蓝褂来衬。可是薛玫庭不是他，换上了陌生的一张脸。不由得心里一阵乱动，之声现在好吗，不知道他在哪里，爱林依旧没有回信，本来李半月的戏份是由她来演的，部老师也是一时技痒，来串个场。台下果真坐着她，林小米如约而来，身边的老人是她的外公，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点着拍子，脸上是和悦的表情。
　　回到后台，林小米从后门进到后台，她好奇的看着我们，一件件华丽的戏服叫她爱不释手，摸来摸去，在身上比量着，看到梳妆台上的头面，是一个女生与生俱来的嗜好，在自己的头上比量着，对着镜子笑的开心。
　　“我给你带上。”我走过去，将一朵藕色鬓花插在她的马尾辫上。
　　她一时间没有认出我，还以为别人。等我退下一脸的粉彩，她才如梦初醒。
　　“刚才那个是你？！真没看出来。你唱的真好？”
　　“你也懂戏啊？”我一边褪下戏服，一边换上便装。
　　“我不懂，只是觉得你唱的好。”她坐到我刚才的椅子上，摆弄着盒子里的头面。
　　“那朵花送给你了。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不好吧。这样可以吗？”她将花拿在手里，抚摸上面的花瓣。我知道她是喜欢的。
　　“可以啊。我说了算。我现在可是老师了。开始拿工资，一个绢花而已。从工资里面扣。我跟部老师说一下没事的。”
　　她四下看看，好像是在找什么。“刚才跟你一起在台上的那个人就是你说的部老师吧。我也听我妈说起过她，年轻时可是咱们市里有名的大美人，现在看上去还是很漂亮。她可比我妈年纪大。可是比我妈看上去好看。”
　　她说话时带着很本真的色彩，没有任何的掩饰与伪装。和她说话可以很轻松也很舒服。不必在乎下一秒要用怎样的口吻，顺其自然就好。有那么一阵子，在脑子里想着她说话的语调和姿态，幻想了很多种，却没有一种是现在的感觉，现实中的人，在接触之后才会发现，要比想象中更容易接触，因为性格的呈现。林小米是个开朗和温纯的女孩，家教甚严，他的父亲将所有的心思都交付给了她，可是他没能看到自己的女儿长大成人，她的母亲依旧对她很严格，但不失和蔼与关怀，她其实很自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从没有人约束她的行动，这一点很好。
　　部老师因为有聚餐，先走一步，其实也有我的份，但我更想和林小米在一起。我们出去逛街，简单的行走，无所事事。年后的城市还是尽情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快餐店门的大玻璃上张贴者倒着的大红福字，积雪在路边的树下堆积成小山，我们一头扎进一个餐厅，点了很多菜，海鲜疙瘩汤，没想到我们俩都很喜欢，当我点这一道汤时，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也很喜欢！”我们相对一笑，谈论很多话题，小时候的生活玩伴趣事，将自己的那些可以哭笑不得的事件一一的谈论。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和爱林一起的日子，我也只有这些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一起学戏一起受罚一起成长，后来多了之声，但我只能讲那些可以说出口的事情，那些难以脱口的事情，只好将它们打包，一并丢进那一口深井里，慢慢的下沉，直到够不见。听她讲那些过去的事情，感觉她的过去很丰富，有同学好友父母，想必她一定有很多照片，可以用来珍藏和留念。我不喜欢拍照，除了一些演出纪念以外，几乎没有其他照片。她拿出手机里的一些自拍照给我看，有很多都是和同学拍的，笑的很灿烂，可爱的动作和表情，女生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的喜悦。书包里有彩笔小本子小镜子还有发卡，拿出糖果给我，酸酸甜甜的。就这样在一起一个下午，到处乱走，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时分，街道上行人减少。她支吾着说时间不早了，要回家了。她看我的眼神有点不舍，我知道我们有很多话要说的，只是时间不够，或者时间太多留着以后慢慢讲述。和她一起在站牌等车，她跺着脚，感觉好冷的样子，很想将她搂过来，当时刹那间感觉到了之声每次将我搂过来是什么感受，那是一种得到和拥有的感触，会叫神经心底都有一股力量，想要去保护和占据，占据对方的全部。但是此时此刻，我的手只能安稳的插在口袋里，当我看到她正踱着的脚，我才发现，她穿的很单薄，一条仔裤，没有穿毛裤的样子，很冷的天，难怪她会怕冷。可是她依旧在笑，笑的很开心。公车来了，她迅速上车，找到座位就从车窗向我打招呼，拿出那朵绢花朝我摆。看着车子远去，在灰色的城市中灯光开始赋予夜色深浓的光彩，人影如魑魅，游离于潮水里。自己开始欣赏这分明依旧的夜色，很多个夜晚，都是和之声这样度过的，喝完酒，两个人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这样的大街上，可以大声的喊叫一声，随后追逐打闹，日子就匆匆过去，忽然想要有买烟的冲动，一直有的习惯，买给之声的。走进一家便利店，很容易就找到了南京，红色的盒子，再熟悉不过。买了几盒，放进口袋里。怀里有充实的感觉，手机还是没有回音，好像它已经失去了价值，没有任何人对它有好感，或者我已经没有人再记得。又走到那条小吃街，一个个棚子上还有没化开的积雪，灯泡一盏盏的摇曳在杆子上，路面倒映着步伐的影子，行色匆匆的人们以及流浪的狗和猫。小四川认出了我，很热情的打招呼，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变，还是那么古灵精怪。照旧，一笼包子一碟青椒炒肉，有点辣，可是很爽口。他问我怎么是一个人来，我说之声不见了。他一边忙和着一边回我，说快过年的时候，之声带过一个女生一起来过这里吃饭，他们好像说了很多话，女生情绪很波动，他们还吵了架，女生就摔碎了酒瓶走了，之声追了出去。之后再也没见过他们。仔细打听，我肯定，小四川说的那个女生就是爱林。他们俩在一起，是我没想到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也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吵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者是因为担心之声将我和他之间的林林总总都告知了爱林，导致爱林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短信，最后直接关机。不敢再想下去，只好逃离了那里。一个人回到学校，对着镜子猛泼冷水，脸上有泪水一同留下。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了思想，没了灵魂。一个重重的壳。很晚了，林小米发来短信，说正准备睡觉了，觉得今天过得很开心，还是一个笑脸的符号。似乎有一苗火光还在身边摇曳，只要一触碰，就可以明亮刺眼。我很相信，我能有温暖抚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