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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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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乐宫是大齐天子的寝宫。
此刻,龙榻之上躺着的是昏迷不醒的温煦白。
秦洛尧守在温煦白身边已然半个时辰了,可小皇帝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看着温煦白苍白的脸,秦洛尧实难忘却在那火光熊熊的甬道内,小皇帝奋不顾身相救的那一幕。
他用自己薄弱的身躯,紧紧地护着她。
他的身子是那样孱弱,却有如此爆发力,让秦洛尧简直难以想象。
秦洛尧的手,轻轻地抚在温煦白的胸口,掌心感受到的是平稳的心跳,这份安心终于替代了秦洛尧早先见到被鲜血染红的那一抹雪白时,心头的阵痛。
冯内侍一直伺候在一旁,见秦洛尧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秦良人,陛下没有大碍,只是急火攻心以至于血气上涌,服了药好生休息,不用几日便能康复。”
秦洛尧知道,刚才太医说的话,她都有听见。
可是,她现在还不想走,还有些时间,她还想陪陪温煦白。
因为,在小皇帝失去意识之前,还记挂着她,她不忍心就这样走了,让小皇帝病中还要惦记着她。
秦洛尧握住温煦白的手,不似刚才那样滚烫,却依旧有些微微凉意,她连忙把温煦白的手放入被褥里。
“天亮之前我再回去。”
秦洛尧那么说,冯内侍自然是满心欢喜,这一次,小皇帝的付出总算是打动了眼前的女子。
“那奴才去外面候着。”
秦洛尧点了点头,然而很快就问了一句:“外头情况怎样。”
“多亏秦良人出手,文子盛已经落网了,若是让他死了,陛下这一局可就白费心机了。”
秦洛尧内心感叹,视线又落在温煦白苍白的脸上。
这小皇帝真是未雨绸缪,连文家同归于尽的后招都考虑到了,早有了准备。
“华良人的尸体还好吗?”
“奴才已经让人收拾妥当,待陛下醒来在做打算。”
秦洛尧总算松了口气,虽然华良人没能救回来,但,至少不能让她尸骨无存。
突然,秦洛尧见温煦白额间渗出薄汗,立刻掏出自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温煦白擦拭。
就在这一刻,温煦白缓缓地睁开双眼,恰好对上了秦洛尧忧心的眼神。
四目相交,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温煦白没有说话,秦洛尧的眼神从原来的忧心慢慢地被欢喜所代替。
见温煦白那么怔怔地看着自己,秦洛尧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与此同时,温煦白也说话了。
“尧尧,以后不准再为朕冒风险。”
“陛下,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异口同声,说出的都是关切无比的话语,有那么一瞬间,四下无声,只有彼此重叠的呼吸声。
秦洛尧看得出来,温煦白还十分虚弱,之前,听冯内侍说过,每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小皇帝都会头痛欲裂。
这就让秦洛尧想起第一次见到温煦白的时候,也是如此。
那时,小皇帝和太后冲突,是为了她才发病晕倒。
这一次,温煦白又是为了她。
秦洛尧本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便能为对方付出一切的人。
可温煦白为她所做的一切,确实让她讶异。
这就让秦洛尧第一次,沉下心,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小皇帝。
温煦白察觉到秦洛尧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不似过去那样漫不经心,心跳在这一刻加快了,他有些分不清楚,究竟自己是不是希望秦洛尧能想起来。
想起他们曾经的过往。
“尧尧,答应朕。”温煦白抬起手,第一次轻轻触碰着秦洛尧的脸颊。
他的动作是那样小心翼翼,怀揣着无比的情意。
秦洛尧能感受到,所以,她不曾阻止。
温煦白的指尖还是有着微微的凉意,这份微凉透过肌肤的相触传递给了秦洛尧。
后颈是秦洛尧最敏感的地方,可她却没有阻止温煦白的掌心一点点,轻轻地抚着。
“陛下是君,妾是臣,怎能让陛下的希望落空。”秦洛尧轻声地回答,“更何况,臣妾怎能让陛下被威胁,甚至因此受到伤害。”
秦洛尧的话,让温煦白的心仿佛被攥紧了。
一想起刚才的感受,他就无法控制心中那股至极的恐惧。
温煦白终于忍不住,轻抚着秦洛尧的后颈,将人带入怀中,他的唇瓣微凉,可呼吸是温热的就那么喷洒在秦洛尧的颈间。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哪怕是朕的性命。”
温煦白这一次的承诺,秦洛尧相信了。
只是,这份好并非独一无二,因为温煦白是一国之君,他要考虑的终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这后宫的其他嫔妃。
这一刻,秦洛尧似乎有些懂了,这就是温煦白的身不由己。
她改变不了,也无法忽略前朝的波云诡谲。
因为,她不希望温煦白孤军奋战,他需要帮手,就不得不用后宫嫔妃来拉拢那些世家大族。
她能做的,也就只是不给温煦白添乱。
所以,秦洛尧答应了。
“臣妾保证,以后绝不让陛下再担心。”
“尧尧……”温煦白再一次抱紧了秦洛尧。
这一次,他应该能真正的一生一世守护她了吧!
*****
秦洛尧是踏着清晨第一缕曙光回到了云栖宫含光殿。
见她平安回来,宫嬷嬷和卫玲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卫玲立刻温了茶水,宫嬷嬷则伺候秦洛尧换掉刚才的衣衫。
“贵人,先喝口茶水,暖暖身子。卫玲将茶水奉上,随后恭敬的站在一旁。
秦洛尧喝过茶水,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辛苦你们了。”
“贵人说哪里话。”宫嬷嬷看了看卫玲,这才继续说道,“贵人是为了陛下,为了我们大齐的稳定。”
提及温煦白,秦洛尧的脑海之中,又浮起小皇帝依依不舍的眼神。
温煦白多么神奇的人,在他的身上有着少年特有的蓬勃之气,有着帝王特有的贵气,他还有着最稚气最单纯的孩子心性。
可是,为了大齐,他不得不藏起了那些不应该出现的一面,他被迫用冷漠和不近人情来伪装自己,用懦弱和畏惧来向还比他强大的那些人示弱。
是啊,没有谁比温煦白更辛苦的。
“昨晚,宫里的情形如何。”秦洛尧收拾了心情,问到重点。
“贵人料想不差,戚美人果然怀疑陛下撤掉那些小宫人的目的。”
卫玲那么说,秦洛尧立刻问道:“她来过了?”
“是奴婢用贵人的声音蒙骗了她。”
卫玲的话,让秦洛尧有些意外。
“没想到,宫嬷嬷竟然都没能挡住她。”
“老奴惭愧。”
秦洛尧抬眼看着宫嬷嬷,摇了摇头:“不是嬷嬷的过错,是戚美人太过在意陛下的举动了。”
“贵人的意思是说,戚美人怀疑陛下留宿我们这里了?”
“不怪她会这样想。”
宫嬷嬷顿时也明白了,毕竟秦洛尧还是秀女的时候,在凝芳宫,小皇帝就已经彻夜相伴了,换做哪一个嫔妃都羡慕不已。
“倘若是这样便也罢了,怕只怕,她想的是,贵人漏液离开寝殿,而这个消息也传到前朝,这就说不清楚了。”
卫玲的忧心,秦洛尧明白。
这其实也是太后给她的提示,戚美人果然是不简单。
这戚家究竟站在哪一方都还是未知之数。
“如今有一事可以确认。”宫嬷嬷神色也是颇为凝重。
“戚美人或者说戚家定是放了眼线在贵人的身边,可现在却被陛下撤走了。”
答案是卫玲说出来的,宫嬷嬷也十分认同。
“虽说如此,不过我们也不是亦无所获的。”
这一下,宫嬷嬷和卫玲都静下心,聆听秦洛尧的分析。
“至少,我们已经知道,戚美人未能侍寝成功,已然成了她心头的刺,陛下若一直如此,日后这一定会成为陛下的一大隐患。”
宫嬷嬷对于侍寝这件事看的十分重,这本来就是皇后让她来秦洛尧身边的任务。
“贵人所言甚是,看来,日后我们也一定要小心提防戚美人。”
秦洛尧不否认,因为没人知道,戚美人会拿谁来开刀去试探小皇帝。
“一会儿,卫玲陪我去见一见戚美人。”
秦洛尧那么说,卫玲立刻应声:“贵人先小憩片刻,奴婢去准备早膳。”
同时,宫嬷嬷也和卫玲一起离开了。
两个时辰之后,日头也高了,便也没那么冷了。
秦洛尧用了早膳,就带着卫玲往风华斋的方向去了。
还未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们俩人就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你说,陛下一早就召了太仓令入宫觐见?”
“是的,宫里都传开了。”
“娘娘,保不齐是华良人被打入诏狱的事情,陛下这是要处置华良人了吧?”
“我看不是,陛下处置一个良人还需要与人商量吗?”
“这事可真是奇怪了。”
“娘娘,你说,该不会是华良人在诏狱出了什么状况,陛下不得已才找了太仓令?”
“要说起来,华良人也没犯什么掉脑袋的大错,就好像上一次那个费明若,也就是被打了20个板子,然后被发落到掖庭干粗重活去了。”
里头的议论声在秦洛尧和卫玲听起来那是十分清晰的,于是俩人故意把脚步声放重了,好提示风华斋的小宫人。
这不,立刻就有一个小内侍,迎了出来。
“哟,秦良人来了,奴才这就去禀报,劳良人稍等。”
秦洛尧看着小内侍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卫玲。
卫玲的眼神之中是理解。
她明白,秦洛尧是说,一切有她,让自己全当什么都不知道。
很快,小内侍就来迎秦洛尧,进入风华斋正殿的时候,她们就瞧见里头除了戚美人还有两个奴婢和一个内侍。
“秦良人来了,快过来坐。”
戚美人率先开口,神情热络的就过来打算去拉秦洛尧。
没想到的是,秦洛尧反而后退一步,接着行了一个大礼。
她的动作,到叫戚美人愣住了。
“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秦洛尧抬起眉眼,神情是理所当然的愧疚。
“昨日夜里,天寒的很,洛尧却没能让娘娘进屋喝口热茶,确实是洛尧的过错,今日特地来给美人娘娘道歉的。”
说着,秦洛尧用帕子掩住双唇,轻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