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9、第 9 章

　　两个人solo到第三局，尹子靳就开始犯困了，他一直有午睡的习惯，但还是撑到游戏结束。
　　“三局两胜，赢了赢了，我睡觉了。”
　　贺汀州听了半局他打哈欠，最后一波故意失误，让尹子靳推了水晶。他说：“睡吧，我也睡会儿。”
　　尹子靳退出游戏丢下手机，觉得枕头位置没放好，摆好之后又爬到床尾换睡衣，做完这一切爬进被子里，准备躺下了，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呼吸声。他下一跳，才意识到自己AirPods还塞在耳朵里，和贺汀州打的是微信电话，还没挂断。
　　他急急忙忙拿起手机，刚准备说话，就听见贺汀州说：“你的衣服听起来很软。”
　　尹子靳一愣，呆呆道：“啊？”
　　“摩擦声，呼吸声，像我睡前听的ASMR。”贺汀州的声音很平缓，让人一听就觉得平静，犯困。
　　尹子靳于是没有说话了，他小心地躺平，盖好被子，试探着翻了个身，让耳机接触到枕头，轻轻蹭了蹭，然后小声问：“这样吗？”
　　“嗯。”贺汀州应，这一声低低的，很有磁性，像是一阵细小的电流在脑内爬过，尹子靳听得浑身犯懒，他忍不住想多听几声。
　　“州哥？”尹子靳试探着叫。
　　“嗯？”那边应得很快。
　　“州哥。”尹子靳也不解释，只是懒洋洋地叫。
　　贺汀州沉默了一下，还是应了，“嗯。”
　　“州哥。”
　　“嗯。”这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纵容的味道。
　　尹子靳感觉有点发软，他下意识轻哼一声，又叫了一句，“州哥。”
　　“干嘛呢。”贺汀州回他，那语气不像真的质问，倒是腻歪得很，可尹子靳现在脑子像块浆糊，只觉得刚刚好。
　　“我感觉你嗯嗯嗯的，也很好听，有ASMR的效果。”尹子靳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压低声音说出来了。
　　“睡醒给你录一个？”贺汀州也低声问。两个人就像午休时间讲悄悄话似的。
　　“……”尹子靳沉默半天，忍不住拿发烫的脸去蹭枕头，贺汀州在那头轻笑，像是贴着他耳朵。尹子靳揉揉自己的耳垂，好歹记起自己是要睡午觉的，用力“嗯”了一声。
　　贺汀州不再说话了，呼吸声像微风，一下一下，节奏和缓，尹子靳眼皮很快抬不起来了，最后在这声音里睡着了。

　　贺汀州靠在电竞椅里，听着那头慢慢均匀轻缓的呼吸声，知道尹子靳已经睡熟了。他把手机翻过来，点下静音麦克风。
　　贺汀州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腿间支起的高高的帐篷，他没想到自己有天也会哄别人睡觉，哄着哄着还把自己哄硬.了。可他又乐在其中，哪怕尹子靳睡着了，没互动了，听着他呼吸声都有点颅内高.潮的意思。
　　贺汀州往后仰去，他闭上眼，随着耳机里的节奏律动起来。

　　尹子靳一觉睡醒，天都快黑了。他醒来总有一分钟的贤者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周围情况，他慢吞吞坐起来，感觉右耳有些胀痛，刚要去碰，就听见贺汀州问：“醒了？”
　　尹子靳吓了一跳，总算清醒了，想起自己和贺汀州挂着语音睡着了。他呆呆应了一声，拿起手机，他居然从一点半睡到了五点，手机电量都红了。他一摸左耳，耳机没了，在床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掉了的另一只耳机。
　　“我手机没电了，我先挂了。”尹子靳嗓子哑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他直白地说。
　　“等下，晚上有课吗？”
　　“晚上……”尹子靳仔细想了想，“没有。”
　　“过来陪我吃个饭？这个寿喜锅我一个人好像吃不完。”
　　“啊？”尹子靳整个人呆了，好半天才结巴道：“我、我……你，约我线下吃饭吗？”
　　“嗯。”贺汀州那头传来哗哗的水声，又有细微的碗碟碰撞的声音，尹子靳已经情不自禁想象对方做饭的场景了。
　　“……去你家吗？”尹子靳艰难地问。
　　“是啊。我来接你？”贺汀州从容地说完，忽然顿住，过了会儿才低声问：“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奇怪？”
　　尹子靳手机弹出提示，电量不足2%，他连说了几个不，连滚带爬地下床去找充电线，光脚在地板上跑了好几步，穿着睡衣跳到了椅子上，给手机插上充电器。他松了口气，这才尽量镇定地说：“是有点意外，我以为，以为你性格会比较……慢热来着？”
　　“是的，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刚刚才想起和你认识不到十天。”贺汀州说着，拿调羹搅了搅酱汁。
　　“所以……你刚刚问的还作数吗？就、我可以来。”
　　“当然。”贺汀州的声音又上扬起来。
　　尹子靳有点脸热，他急忙说：“我可以自己过来，你把地址告诉我吧，我去给手机充会儿电。”
　　“我来接你吧，你多充会儿。”
　　“啊、好，好的，那我发给你，先挂了？”
　　“嗯。”
　　尹子靳屏着呼吸挂掉语音，感觉自己在做梦，他这颜粉也当得太成功了吧，马上就要见到真人了？
　　他来不及坐着兴奋了，仔仔细细编辑了自己的住址发给贺汀州，又怕他不知道在哪，直接给他分享了位置。
　　贺汀州回了个“OK”，他又立马跳到柜子前，开始找衣服。
　　尹子靳这才觉得自己衣品不咋地，一柜子黑白灰，羽绒服冲锋衣，唯一一件夹克还是羊羔毛的，看着一点也不酷。他好歹注意时间，也没敢纠结太久，在羽绒服里搭了件连帽衫，穿了条灰色的收脚运动裤，连袜子都拿了双新的stance。穿好之后他仔细洗漱了一遍，头发打湿吹好，看了看又觉得眉毛该修一下，还抹了点滋润的面霜。
　　尹子靳伸手一拂头发，确认镜子里自己帅又随性，这才满意了。
　　他蹲到鞋柜前，在十多双鞋里拿了双保养得最好的伦纳德，小心翼翼上脚，然后乖乖坐在桌前等贺汀州的消息。
　　没两分钟，贺汀州就说到路口了，车开不进去，让尹子靳出来下。
　　尹子靳蹦起来，回了句“好”，拿了手机钱包，出门前又探进洗手间看了眼自己，这才抿着嘴一路小跑下楼往路口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排排点亮，斜对面几百米处，还能看见学校的大门。尹子靳很紧张，想起放慢步伐，努力做出一副高冷镇定的样子。路边的停车位停了一排车，尹子靳用余光注意着，走着走着就慌了，他刚准备问是那辆，就听见贺汀州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我下来了，什么车？”
　　“黑色的，车牌号……你是不是穿的伦纳德？”
　　尹子靳呼吸一滞，忍不住四处望，还要压抑着得意应道：“嗯，但我没看到你。”
　　“四点钟方向，二十米不到，你抬头。”
　　尹子靳思考了一下四点钟，忙转身，就看见一辆车驾驶座的车门开了，下来个穿驼色风衣的很高的人。
　　尹子靳呆在原地，那人朝他挥了挥手，耳边响起贺汀州带着笑意的声音，“看到了吗？”
　　尹子靳深呼吸，猛地挂了电话，朝他跑过去。
　　二十米的路程十步就跑完了，尹子靳在贺汀州跟前一米刹车，定定看他两秒，又移开眼睛。
　　贺汀州在俱乐部时常拍广告，他的形象一直很韩范，留着微烫过的刘海，额头一个旋，头发剪得很有层次感，他现在还保留着这种发型。路灯在他立体的脸上打下阴影，他上下一打量尹子靳，那长长的睫毛上蒙上一层暖黄的光，整张脸像是用最细腻的笔触描绘出来的。
　　尹子靳被他一看，立马感觉自己像个糙老爷们，无地自容。他不看脸就看到贺汀州的肩膀，这是什么神仙直角肩，又宽又有安全感，行走的衣架子吧；眨了两下眼，看到贺汀州的手，白色的毛衣露出来一指，修长的手指搭在黑色的车门上，小指上戴着一个极简的戒指；眼神又一闪，就看到贺汀州的腰，黑色的腰带很内敛，扎着那平坦又窄的腰身……
　　尹子靳感觉脑袋快冒烟了，他干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心里无声呐喊着，太他妈帅了，怎么能有人长这样，贺汀州本人比镜头底下好看一百倍！爱神爱神，确实爱神。
　　贺汀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上去温和又矜持，他主动打招呼：“你好。尹子靳？”
　　“嗯。”尹子靳忙点头，紧张使得他绷起嘴角，多的话他说不出来了，而且他现在喉咙有点紧，可能声音不是很好听。
　　贺汀州并不介意，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
　　尹子靳立马跟过去，点头算是道谢，矮身坐了进去。
　　贺汀州又回驾驶座，尹子靳就看着他那双长腿先迈进来，落座之后砰一声关上车门，那声音非常好听，同时带来一阵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在封闭空间里拥抱式地裹住副驾的人。贺汀州系上安全带，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拉下手刹，顿时操作面板全部亮起，他提醒尹子靳，“安全带系好。”
　　尹子靳赶紧侧身去找安全带，规规矩矩系好。贺汀州拿起置物盒里的咖啡，递给尹子靳，“有点冷吧。”
　　尹子靳呆了下，赶紧两手接过，下意识道：“还好。”
　　他难免碰到贺汀州的手，咖啡是热的，他的手有点凉，尹子靳先是一阵紧张，接着捧着就有点喝不下去了。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感觉你的手比我的冷？”
　　“我一年四季都这样。”贺汀州笑笑，车子发动，转弯掉头。
　　尹子靳默默记下，又说了句谢谢，这才喝了一口。是摩卡。
　　贺汀州不刻意跟他搭话，他只是心无旁骛地开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点了几下歌单，《大城小爱》的前奏响起。
　　尹子靳看了一下歌单，欲言又止：“这些歌……”
　　贺汀州偏头看他一眼，笑道：“你直播间放过的。”
　　尹子靳一哽，点了点头，喝了口咖啡，“……还挺好听对吧。”
　　“嗯，我以前不怎么听歌。”
　　“我走路坐车洗澡的时候听得比较多，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尹子靳把胳膊肘放在窗上，脑袋靠在上面，尝试着偏头去看贺汀州。
　　“怎么不一样？”贺汀州似笑非笑，偶尔给他一个和煦的余光。
　　尹子靳思考了一下，“听伤感的歌就有拍MV的感觉，听节奏感强的就有走T台的感觉……”
　　“你脑子里的世界真有意思。”贺汀州真诚地说。
　　尹子靳垂眼捏捏杯子，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发热了，赶紧掐着脸颊看向窗外，若无其事道：“可能是专业的原因吧，对声音传达出来的情绪比较敏感。”
　　“你是学什么的？”贺汀州顺着问。
　　“播音主持。”
　　“难怪，我听你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普通话很标准。”
　　“你不是还夸我声音好听。”尹子靳小声说。
　　贺汀州突然笑了一声，他点头，“后来一直觉得声音很好听。”
　　尹子靳哼一声。贺汀州接着解释道：“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还记得吗？很嚣张，还很凶。”
　　尹子靳一心虚，不自觉坐直了，“后来不是说了我带飞吗？”
　　贺汀州熟练地打方向盘过弯，半开玩笑道：“要是没带飞，一定没故事。”
　　尹子靳眼观鼻鼻观心，心想这就是他们说的打游戏打到奔现？幸亏他游戏打得好，贺汀州也不差，要不然就贺汀州那不看阵容选英雄的方式，他不骂得对方再也不见？
　　这话他不敢说，实际上自从贺汀州常驻他直播间之后，他连骂人都收敛了很多，学会了一个新技能，冷笑。而且效果好像还不差，更能把弱智队友气个半死。

　　路上小小堵了一会儿，尹子靳有点儿晕车，把车窗摇下来透气，右手边是黄浦江，他一抬头，看见了震旦大厦，远处就是东方明珠，入眼是远超莲花路的繁华。
　　贺汀州问：“不舒服吗？”
　　“嗯，有点晕车。”尹子靳趴在车窗上，声音闷闷的。他这时更觉得紧张了，他不是本地人，如果说一开始是纯粹为要见到贺汀州紧张，现在完全是到了一个陌生地方的紧张。
　　“马上到了。”贺汀州低声安抚。

　　贺汀州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尹子靳自觉拉开车门跳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还有点无精打采的。
　　贺汀州关门走到他身边来，接过尹子靳手里捏着的扁了的咖啡杯，“早知道你晕车，就不让你喝水了。”
　　尹子靳整个人一炸，差点往后跳了半步。贺汀州刚刚靠得太近了，近到尹子靳都能看清他右脸下巴上一颗小小的痘。
　　贺汀州关切地看他一眼，转过身带路，“走吧。”
　　尹子靳呆呆点头，跟着他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顿。
　　他扭头看着这辆车，这车型……这他妈不是今天中午看到的百年纪念款GT吗？？？
　　尹子靳脚下仿佛生了根，站在车前一动不动。贺汀州回头看他，多情的眼睛一垂，拿手轻轻碰了下鼻尖。真够迟钝的，现在才发现吗？
　　“怎么了？”
　　“你……你的车……”尹子靳不敢转头，他不知道怎么说，但贺汀州都走到他身边了，他才艰难道，“你中午去过上戏吗？”
　　“中午车借我朋友开了，去接他女朋友。”贺汀州问，“你看到了？”
　　尹子靳肩膀微微耸了两下，转头盯着贺汀州，执着地问：“真的？”
　　贺汀州脸色也变得正经了一些，他点头，“嗯，发生什么了？”
　　尹子靳明显松了口气，他转过身，抓了抓短短的头发，还是坦白道：“今天中午在校门口看到这个，盯着看了好久……还以为被你看到了。”
　　贺汀州跟着松了口气，他笑笑，“害得我也紧张了。喜欢就看吧，现在确实买不到了。”
　　两人又并肩往外走，尹子靳低声说：“晚上天太黑了，没注意看。车里内饰你也改装过吧？一下没认出来。”
　　“嗯。”贺汀州应声，随手把手里捏扁的纸杯抛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你在上戏？”
　　“是啊。”
　　“我也是上戏的，不过是在华山路校区。”
　　尹子靳惊讶地抬头，他即使内双，那双眼睛也很大，有点下三白，看人的时候很有点小狼狗的意思。
　　贺汀州心里痒得厉害，他拍拍手，忍不住一把揽住尹子靳的肩膀，“下学期我就算你学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