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47、第 47 章

　　贺汀州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起身坐到了尹子靳那一侧。他看向男人，道：“介绍一下，这是尹子靳。”
　　“你好，我叫李东庭，是锋行传媒的经纪人。”男人放下外套，大大方方地笑着回应。
　　尹子靳听着这几个词一下没反应过来，但是他立马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自信感，下意识拿出了专业素养。他坐得挺拔又不过分拘束，朝李东庭露出个和善的微笑，“你好，李先生。”
　　“哈哈不用这么客气，你是汀州的朋友，叫我李哥就行了。”
　　尹子靳微微挑眉，用余光看了眼贺汀州，见他似笑非笑的也没有反驳，了解地点了点头，乖乖叫道：“李哥。”
　　“汀州没和你说过吧？”李东庭看着他，笑眯眯的，“这是我请求的，希望咱们的对话能够轻松、简单点。”
　　餐还没上，大片的玻璃窗外下着小雨，贺汀州慢慢喝着咖啡，没有主动参与对话的意思。
　　尹子靳明白了，这是安排的他和李东庭的见面。只是李东庭似乎不只是想见见自己而已。
　　尹子靳摇摇头，嘴上说着：“我看你挺随和的，紧张谈不上，有点意外。”心里想：老狐狸，临时考核是吧？还怕自己提前准备话题和稿子吗？同时他又分神疑惑着，贺汀州怎么会认识锋行的人？李东庭先找上他的？
　　两人确实是随意地聊了会儿，餐就端上来了。
　　李东庭压根不像饿了的人，捏着筷子侃侃而谈，尹子靳知道贺汀州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聊天，只是点头，笑，偶尔喝口水回一两句。
　　他第三次叫到贺汀州时，贺汀州放下了筷子。
　　“这部剧的原版小说我看了，不太适合我。”
　　李东庭愣了愣，露出十分可惜的神色，点点头说：“真可惜啊，还以为你今天肯来见我，有机会呢。”他说这话时，瞥了尹子靳一眼。
　　贺汀州笑了笑，这一笑他的姿态又自然地软化下来，看起来真诚无害，“你别让他误会了，我看你聊得还挺开心。”
　　李东庭叉了口沙拉进嘴，低头吃完了，这才摸出一张名片，笑着放到尹子靳面前：“确实，回去我们好好聊聊，跟汀州坐一块儿我总不甘心啊。”
　　尹子靳也不好吃了，他接过名片，跟着两人一块儿笑。
　　“公司那儿还有事，我先走了啊。”李东庭看了眼手机忽然站起来，又跟尹子靳比了个六，“记得联系我啊。”
　　尹子靳忙点头，两人站起来目送了一下他。
　　“他对你还挺满意的。”贺汀州坐下来说，脸色淡淡的，“只是看你乖，想给你立个威。”
　　尹子靳点点头，他其实挺紧张，他设想过实习去各种电视台，那只是去电视台工作，但锋行是目前国内最大的传媒公司，本身拥有完整的造星产业链，他们的节目也基本都是明星综艺，现在台里的几个主持人，没一个不在娱乐圈的。要是真进了锋行，就不只是主持人了，可以说半只脚踏进了娱乐圈。
　　“我刚刚是不是有点呆？”李东庭走了，他脑子里一下冒出更多更好的回复，这会儿懊恼起来。
　　贺汀州一哂，用叉子把盘子里的牛排扎了四个洞，这才看向尹子靳，“是挺呆的，他都四十了，跟你爸一辈，让你叫哥你就叫？”
　　尹子靳一愣，真正经地想那总不能叫叔……他突然反应过来，嘴巴一鼓，露出个有点无奈又讨好的神情，在桌子底下两手搭住贺汀州的小臂，“这纯粹出于礼貌叫一句嘛，私底下肯定叫名字……他还叫你汀州，我都没叫过，有那么熟吗？”
　　“还怪我吗？不是为了你，这顿饭我都不会来吃。”
　　贺汀州虽然是抱怨的语气，但尹子靳听得心里甜丝丝的，要不是在公共场所，他肯定已经抱上去了。
　　“我知道了，不是怪你，我吃醋不行吗？”
　　贺汀州有两秒没说话，忽然翘起了一边嘴角。
　　尹子靳立马开心起来，他推推贺汀州的手，再接再厉，“州哥。”
　　贺汀州抬手蹭了蹭鼻尖，放下来时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他站起身，“没吃饱吧？去吃点别的。”
　　“嗯！”尹子靳这会儿要是有尾巴，都该摇到天上去了。

　　雨还在下，既不是如丝的雨，也不是瓢泼的雨，雨幕将他们与世界隔开，雨水打在伞面上，像一首安眠曲，连喇叭声都隐去了。
　　“李东庭是想找你去拍电视剧的吗？”尹子靳问。
　　“嗯，网剧。”
　　尹子靳了然，那贺汀州说不适合八成是入不了他的眼。他问：“是什么题材？”
　　贺汀州思考了两秒，“《流星雨》那种。剧情很魔幻，女主开头从树上掉到男主怀里，紧接着另外三个男的登场，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似融洽，实际上暗自斗争，人称西高F4。”
　　尹子靳：“……”
　　“我就是F4里最有艺术气息的那个，家里在世界各地有几十个画廊，留着一头长发，非常忧郁。”贺汀州一本正经地说着。
　　“……你是不是还叫复姓啊？”
　　“不是，我是混血儿，英文名。”
　　尹子靳被雷得外焦里嫩，甚至对这本书产生了兴趣。但他想象了下贺汀州长发的样子，竟然又觉得还挺合适。
　　他的手还是像来时一样背在身后，正想着，被贺汀州拉到身前塞了个伞把，下一秒贺汀州自然地搂住了他肩膀。
　　“你表现挺好的，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贺汀州像是没感觉到尹子靳微微的僵硬，柔和地说着，“专业，但是不老成，反应很天然，甚至有点可爱。”
　　尹子靳有点不好意思了，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真的很招妈粉。”贺汀州总结。
　　“你也真的很招女友粉。”
　　贺汀州忍不住笑，他的步子原本迈得很大，现在撑在尹子靳的伞下，走得很是悠闲。笑了一会儿他说：“没有用啊，名草有主。”

　　那晚跟李东庭聊过，尹子靳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直播。李东庭在微信里说话直接多了，直接说要么换风格，趁早把人设扭转过来，尤其不能再骂人；要么把直播关了，微博也换了。
　　这么一对比尹子靳当然知道选哪个，他一一答应了，又重新开起了直播。
　　不过有个问题是他要开摄像头的话，贺汀州就不能待在房间里。尹子靳跟贺汀州说了这件事，当天贺汀州就找房东要租下隔壁。
　　“也不用啊，大不了我不开摄像头了，或者去客厅也可以。”贺汀州挂了电话，尹子靳劝他。毕竟这里一个月房租五千。
　　“我之前就想租下来，总有一天要租出去，我不想跟别人一起住。”贺汀州忽然戏谑地看了尹子靳一眼，“万一哪天吵架，我总不能睡沙发。”
　　房东没五分钟就上来了，贺汀州拉开门，那中年女人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摸着脑袋说：“……哎，我看你很眼熟的呀。”
　　贺汀州微微一笑，让她进来，给人倒了杯温水，“阿姨，之前我们在电梯里见过的，一个月之前了。”
　　那女人神色有一会儿的空白，才“哎呀”一声，“我想起来啦，你是小尹的朋友对不啦，那天送他回来的。你搬来跟他一起住啦？这好呀，你们两个都爱干净，租给你们再好不过啦。”
　　尹子靳这才意识到是哪天，他赶紧朝房东阿姨挠头笑笑。
　　这房子是半年起租，尹子靳看贺汀州签合同的时候，心里想着，那他不是决定要跟自己在一起半年吗。
　　习惯了陆一鸣的月抛恋爱，他竟然觉得在一起半年以上实在是很长了。
　　尹子靳低下头，听见阿姨收款到账的声音，有点控制不住上升的颧骨。
　　整个房子就这么租下来了。虽然贺汀州说他不睡那边，尹子靳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收拾干净，给他铺上自己的床单。
　　下午尹子靳又烤了一次小蛋糕，这次做的是蓝莓夹心蛋糕，上次贺汀州说蛋糕胚湿了，他特地把蛋白打得特别发，结果蛋糕又塌陷了。
　　尹子靳无语，干脆用蓝莓把凹陷全部填满。
　　好在贺汀州像是特别乐意试吃这些东西，只是吃完甜得慌，拉着尹子靳湿润地亲了半天，拉也拉不开，弄得他差点赶不上晚上的直播。

　　日子就这么过着。尹子靳上课、直播，在厨房捣鼓。贺汀州也忙起来，看电影、写影评，看各种各样的书。周末的时候贺汀州总是开车带他出去兜风，外滩、江边、中环、甚至长兴岛和崇明岛。贺汀州带着相机，车水马龙，潮起潮落，遗落在繁华中的老旧建筑，他什么都拍，在他的镜头里，连风都有迹可循。
　　以前尹子靳只觉得他身上有种很安静的气质，也能让别人一下安静的那种。现在看见贺汀州举起相机，夕阳照在他侧脸上，他忽然有一种“就该这样”的感觉。他是善于发现美的，也很享受这些，所以频繁地记录。
　　有一天尹子靳看到他的微博更新了。
　　那是一张人物剪影，尹子靳仔细看了半分钟，才通过背景的海确认是自己。他两手搭在天台的围栏上，微微仰头看向远处的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鼓的，短短的头发丝飞翘，这本该充满少年感的画面，又因为背景大片暗色的层云沉静下来，在头顶处，海平面分割出一片浓重中带着绚丽的色彩。蓝黑色的海，其中却荡漾着点点橘黄色，那是天边最后一抹夕阳。
　　这张照片，他发了一句很短的话：不一样的风景。
　　尹子靳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他放大缩小、放大缩小这张照片十多次，确认别人认不出是自己，又感叹起了贺汀州的拍照技术。
　　整张照片都是灰黑色调，真的很容易压抑。贺汀州拍的这张，人物是剪影，但左侧衣袖处又晕染开一丝丝夕阳的色彩。天是阴云遍布，但右下角一部分灰白通透，还有暗淡的霞光。海面灰黑，可退潮时波光粼粼，映出大片的亮色。
　　实在是很好看，越看越好看。
　　整整半节课，老师说的话尹子靳一句没听进去，蹲着那条微博刷。他既害怕被发现，又期待着有人能发现，实在不行，猜一下跟贺汀州是特别的关系也行吧！
　　结果六百条评论，没一个人猜到是谁的，也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尹子靳看着这些嗷嗷叫的狂热粉丝，咬牙切齿地想：女友粉无脑就算了！CP粉总有吧！这侧脸都明显不是贺汀州，就不能发挥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