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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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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飞机先回了贺汀州那儿一趟。这是尹子靳第二次去,家里依然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味儿。
这次他进了贺汀州的房间。
房间采光很好,大扇的落地窗,窗帘有两层,一层是厚重的黑色,收在两边,一扇轻透的白窗帘拉开一边,整个外滩尽收眼底。
墙角一架钢琴,铺着带流苏的布,像是很久没人用了。木质长桌上放着两台电脑,旁边立个三脚架,架着一台相机,床头是整面墙的书柜,床尾挂着一片很大的幕布。
贺汀州的房间也不算整齐,被子都没叠,只是因为房间大而且没什么小东西,不显得杂乱。
尹子靳还在看,贺汀州拉着他直接进了衣帽间。
相比这下这里就很拥挤了。除了挂满两面柜子的衣服,一柜子的鞋,还有竖在角落的长短不一的滑板,球棒,好几个头盔、篮球、拳套,甚至一架黑色的山地自行车。
尹子靳简直不知道看哪里,他盯着装在亚克力盒子里的鞋看了半天,又弯腰去看头盔。各色的烤漆映出暖黄的灯光,看起来冷硬又炫酷。
尹子靳一阵悸动,回头想问问贺汀州自己能不能戴,就见他坐在个行李箱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没等尹子靳开口就说:“想试就试。”
尹子靳开心回头,先挑了个最喜欢的黑色的,小心戴上之后转过头来,问:“怎么样?”
贺汀州笑笑,“身材不错。”
尹子靳听出来贺汀州在嘲笑他,他也觉得玩摩托的要硬汉点才对。他双手抱着头转过身,又对着全身镜照了照。虽然被贺汀州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真的很酷,像无头骑士。
头盔里有很淡的汗味,戴了一会儿才闻出来,并不难闻,反而十分撩人。在衣帽间里放久了,又混合着贺汀州身上的香水味。尹子靳感觉有点头晕目眩,他实在对这个味道没有抵抗力。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顶。喜欢吗?喜欢的话就一起带走。”
“真的可以吗?”
“可以。”贺汀州站起身,从他身后伸出手,将头盔的挡风玻璃拨了上去,看着镜子里尹子靳露出的小半张脸说:“喜欢的你都带走吧。现在,帮我收拾行李。”
这次贺汀州带的东西比上次多多了,尹子靳一看已经满满一大箱子了,不好意思再拿多的,只抱着那个头盔。
出门前贺汀州从玄关拿了两个钥匙给尹子靳,一个是小区门禁卡,一个是他家的钥匙。
“别丢了。”他简单交代。
尹子靳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立马放下行李箱和头盔,摸出自己的钥匙扣串好,用力地点点头。
回到出租屋时正是饭点,这么来回一趟尹子靳也犯懒,点了外卖之后慢吞吞地收拾两个人的行李。
吃过之后两个人坐在床头各玩各的手机。尹子靳抬起眼来,只觉得视野里相当挤。
他的房间也就十平,贺汀州的东西一起摆开,哪里都满满当当。
尹子靳踢踢腿,踢到了贺汀州,觉得床也小。贺汀州一个人就睡一米八的,跟他一起,两个人挤一米五的,有时候他一翻身,手都伸到外面去。
他正七想八想,贺汀州靠过来,把他拉进怀里,脸埋在尹子靳肩上撒娇,“踢我干什么……”忽然又轻哼一声翻旧账:“最近不适合开地暖了,但是晚上一个人睡又觉得冷。”
尹子靳握住他的手,果然是冰冰凉凉的。
“明明是你惹我生气,也不主动来找我。”贺汀州闷闷地说。
“我……”尹子靳想反驳,但似乎“不好意思”、“没有时间”都不是什么好的理由,他干脆认错,忽然想起什么,耸了耸肩膀让贺汀州抬起脸,“我不是说要给你做好吃的,虽然也不一定好吃……哎,一回生二回熟!”
他说着从贺汀州怀里爬下床,直接去了厨房。
两个小时后,贺汀州看着面前这个卖相很像那么回事的巧克力蛋糕,忽然明白了那个周末发生的事情缘由。
尹子靳还在做介绍,“这个是戚风蛋糕,不知道是哪一步出问题了,有点塌腰,不过我切了一点尝了一下,味道还是可以,很软的……”
“上上周,上午出去学这个了?”
尹子靳话音一顿,他想不明白怎么贺汀州脑子转得这么快,四目相对,只觉得他眼底深静而暗流涌动。这次尹子靳没移开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点点头。
贺汀州想起那盒被自己倒进垃圾桶里、连盒子都捏扁的曲奇,他那时还黑着脸跟他说很难吃,说的话没一句中听。
现在知道尹子靳为什么撒谎了,他难得感到愧疚,同时心里狂喜着,以至于要藏住这激烈的情绪,只能垂下眼睛。
有人这么在乎他,因为他一两句话特别去学一些事,只是为了讨他开心。
冷战这些天他很少想尹子靳,想起来总是情绪不好,这是他看不上什么爱情的原因,他更想保持清醒自由,尹子靳不会是例外。
不过既然尹子靳感情丰沛,他也不介意认真点陪他走一段,男人永远有好奇心,这是他对恋爱的好奇心。
但现在他意识到,尹子靳或许是真的喜欢他。
足足一分钟的沉默。就在尹子靳开始紧张时,贺汀州重新抬眼,眼角眉梢漫上迷人的笑意,他拿起叉子切下一块送进口中,认真品味过后,真诚道:“我很喜欢……小靳,谢谢你。”
尹子靳捂住额头,有点儿呆地笑了两声,说:“真的假的,好吃吗?”
“好吃。”
“你要实话实说,实话实说我才能改善。”
“要到哪种程度?”贺汀州好笑。
“……凯宾斯基吧!我这次去特地尝了尝,真的很好吃。目标定高点!”
贺汀州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口,边思考边叉了一块送到尹子靳嘴边,“巧克力有点腻,口感还要再细点。”
尹子靳一口吃了,在金属的叉子上留下两道门牙印。
贺汀州再吃了一口,继续说:“蛋糕胚湿了点,再就是塌腰的问题。”
尹子靳看着他认真点头。
“没了,剩下的都很好。”
尹子靳尝不出来这些,也不知道怎么改,打算记下来下次上课去问老师。
但贺汀州也是随口说的。他对什么吃的都没太大兴趣,只是口味习惯了甜的,去北京没有买过一次糕点,住酒店也没点过下午茶,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对比的。
他看着接过叉子一脸认真地尝着蛋糕的尹子靳,支着下巴似笑非笑。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喜欢我、多在意我呢?
晚上有课,尹子靳提前一个小时去找了自己的老师。
他刚进去说了句老师好,老师就高兴地让他过去,第一句话就是“祝贺你啊。”
尹子靳一下放松了,看来真的像余声说的那样,他现在的年纪走到这一步已经算不错了。
两人简单聊了十来分钟,尹子靳就回去教室了。
陆一鸣踩点到的教室,一进来潦草恭喜了两句,如同找到救星一样,“你可算结束了,那天回去之后,海萌隔两天就问我打不打游戏。我草我账号都没注册,推了又推,加紧学习,你赶紧教教我。”
尹子靳一脸好笑,“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太难了,迷恋我的腹肌,还要我会打游戏。”陆一鸣摇头感慨,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和,贺汀州?”
“和好了。”尹子靳说。
陆一鸣瞪眼,“就这么和好了?怎么和好的?”
“我复赛结束后,打电话给他,他就来找我了。”
“在北京?”
尹子靳点头。
“……真没想到啊,”陆一鸣一脸不敢置信,好半天才说,“好吧,之前是我误会他了,还算有心。”
尹子靳眼观鼻鼻观心,“所以你以后别对他有这么大敌意了,为了兄弟的幸福。让我省点心吧。”
陆一鸣双手合十妥协,“不掺和了,不掺和了。”
尹子靳和贺汀州的相处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具体说不出是什么,但是他现在知道了贺汀州每天早上六点就会出门跑步,跑五公里顺便带早饭回来,叫醒尹子靳之后去洗澡。
没有课的晚上,贺汀州带尹子靳去玩了一次射击。真枪实弹,他打得稀烂还是很兴奋,兴奋过了手也麻了,就看贺汀州打。他一看就是老手了,姿势随意又挺拔,手很稳,拿着AK也只是轻轻往上震一下,不过还是拿□□时候最帅,那种潇洒从容的感觉,很有警匪片里的主角气质。
贺汀州喜欢摄影,剪辑也是一绝,尹子靳在他电脑里看了十多个户外极限运动的Vlog,看得热血沸腾。他一直觉得自己拍照技巧还不错,相较之下贺汀州不止对构图和色彩十分敏感,还更擅长动态的处理。
尹子靳恍惚地想,这就是学表演应有的素质吗?怎么想都比较适合考导演吧!
他说起这个,贺汀州却只是稍微偏了一下脸,眼睛没离开书页——他在翻阅地理杂志。他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说:“当导演,只有拍摄技巧是远远不够的。”
尹子靳来了劲儿,贺汀州给就他讲了部很经典的《教父》,尹子靳还缠着他,他干脆推了几个北影的老师让他去看。
周五晚上,贺汀州突然跟尹子靳说明晚出门一趟,带他去见个人。
尹子靳虽然有疑惑,问了一句没得到明确的答案,也就只是点头。但他心里还是有点紧张,越想越觉得不会是贺汀州他妈吧?
这种怀疑,在贺汀州当天亲自给他挑衣服并且带他出去理发之后更甚了。
当晚七点,两人在一个茶餐厅门口下车。
天已经黑了,晚上下了点雨,一把把蓝色黑色的伞像是漂进夜色中的折纸,规整而沉稳。尹子靳和贺汀州共撑一把,偶尔两人的手擦到一起,他都紧张一阵,干脆不摆左手了,背在身后。
约在这种地方吃饭,难道贺汀州他妈是个女强人?难怪很少回来……不会是在国外开公司吧?
那贺汀州带他来见妈妈,是因为常年在国外思想比较开放?但是他还没做好准备啊……这,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他妈出柜!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怎么说啊,不会把他妈气死吧?
尹子靳脑子乱成一团,又紧张又焦虑,却不敢说出来,怕贺汀州误会自己不想,最终还是兴奋和决心打消了所有犹豫。
贺汀州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抚地扶了一把他后腰。尹子靳一下平静不少,跟着他上了楼。
两人在窗边坐下,并没有别人。
贺汀州看了一眼时间,点了三份套餐。
尹子靳坐得笔直,时不时看向窗外。
“你怎么这么紧张,想什么呢。”
尹子靳赶紧强行放松,也不装了,瞪着大眼睛微微皱眉,问:“虽然你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但是什么一般人要在这种地方见面?”
贺汀州笑笑,“因为他们习惯在这样的地方见面,也好谈事情。”
尹子靳紧抿着嘴,还没说什么,就见贺汀州竖起右手,示意了一下位置。尹子靳跟着回头,就见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走了过来。
“点餐了吗?下飞机还挺饿。”他是对贺汀州说话,眼神却已经在尹子靳身上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