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38、第 38 章

　　尹子靳本来想趁周末补一下直播时长，但是贺汀州一直跟他一起，他完全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周六上完课，贺汀州带他去了私人影院。
　　尹子靳从前对这四个字的印象就是小情侣约会地点，所以跟贺汀州一块儿上楼时他还有点不好意思。贺汀州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转头牵住尹子靳，说他提前预约的，不会碰到人。
　　这地方氛围倒是很好，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有着漫威和DC的各种浮雕，蓝色的顶灯像是透过冰面投入深海的阳光，走廊尽头一个船舱一样的自动门缓缓打开。
　　放映厅很暗，几乎看不清脚下。一进门就看到整面墙的酒柜，格栅间透着幽幽的灯光。贺汀州带着他坐下，过了好一会儿尹子靳才慢慢看清里面的装饰。
　　这个房间应该只有二十平米左右，巨大的屏幕占据了整面墙，靠墙放着一个很宽大的皮沙发。贺汀州从一边的冰桶里拿了两瓶酒饮，他并不用开瓶器，手里固定一瓶，另一瓶瓶盖卡着往下一压，瓶盖就蹦了出去，刚好落在垃圾桶里。瓶口磕上杯沿发出一声轻响，带着气泡的琥珀色液体漫过冰块，倒了两杯。
　　荧幕渐渐亮起，微弱的灯光将贺汀州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完美的轮廓。尹子靳在黑暗中和他对视，接过玻璃杯时碰到贺汀州的手指，是和冰块差不多的温度。
　　他心潮起伏，明明这个动作说不上任何值得品味的点，上次去酒吧时各种花里胡哨的开瓶方式看多了，当时还感叹玩得花，这甚至不是什么好印象。但是由贺汀州沉默、灵巧而利落地做出来，他只觉得充满了吸引力。
　　角落里的加湿器吐出白雾，薰衣草的味道在黑暗的空间里弥散开。
　　贺汀州选的这部电影，叫《天堂电影院》。
　　这是部看画面色彩都知道上映很久了的电影，两个人依靠着，背后的投影仪映出两颗贴在一起的脑袋，发光的微尘在两人发顶跳跃。
　　尹子靳舒服地喝下了一整杯，他没想过这杯酒能不能把他灌醉，以前担心喝多了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现在他什么都不担心，因为他能把自己的喜欢和欲望全袒露给贺汀州。他感到整个人轻飘飘的，坐在沙发上，像躺在棉花里，但他又知道眼前的画面在讲一个怎样的故事。
　　他的下巴被人掰过去，电影的结尾，艾佛特拼接起来的胶卷里，无数恋人在接吻，黑白而跳跃的画面少了几分暧昧。而贺汀州也在这样的镜头中亲吻他。在这样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尹子靳伸出舌头，抱住贺汀州，恍惚地想，他们的吻也真像是被留在胶片里。

　　周日傍晚贺汀州开车带尹子靳去了外滩，从复兴中路到武康路，一面古典一面现代。车里放着一首Start Over，尹子靳打开窗，风灌进来，他的耳边带着那种呼呼的声音，头发被吹得纷乱，抬头看见远处钟楼的尖顶刺入灰白辽远的天幕里。
　　尹子靳想起上次来这里，夜色下的外滩繁华而冰冷，白天却显得温柔典雅。
　　他转头看着贺汀州，想自己已经开始喜欢上海了。

　　两人度过了一个懒散而浪漫的周末。贺汀州甚至拿了几身衣服鞋子过来，尹子靳把自己的衣服拨过去点，给他腾出来位置，两个人风格分明的衣服挤挤挨挨地挂在了一起。
　　“这算同居吗？”尹子靳看着新闻联播耳朵却在关注贺汀州，他刚刚推开椅子就过来了，脖子上还挂着耳机，问。
　　“嗯。”贺汀州笑了笑，转头就拉着他躺在床上，额头贴着尹子靳的，低声说：“感觉很新鲜。”
　　尹子靳难得看见贺汀州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他这才回过神来，开始畅想以后的生活，又觉得难以想象。那种面对新鲜的、向往的未来的快乐涌上来，他睁大眼睛，情不自禁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贺汀州跟着他滚过去，将他抱住。
　　“你高兴什么？我现在是无业游民。”贺汀州笑着说。
　　“我养你。”尹子靳脱口而出，转过身勾着他的脖子用力亲了两下额头。
　　“好。无以为报，出卖□□。”

　　接下来真的像是同居了一样，尹子靳每天回家都能看到贺汀州。
　　不过贺汀州不知道怎么回事，九点了还没吃晚饭。尹子靳说过他几次，这样对胃不好，贺汀州却说想等他回来一起吃，尹子靳又说不出什么了。他干脆也不在路上吃了，晚上下了课买菜回去做饭一起吃。
　　尹子靳偶尔也会觉得有点累，尤其是有时候收拾完厨房已经十点多，洗个澡回来沾床就能睡着，又被贺汀州抱着折腾，第二天他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但是一看到贺汀州对他笑，他又觉得这样很好。他跟贺汀州在一起，生活充满激情和浪漫，总得为贺汀州做点什么。
　　马上又到月末，尹子靳这周几乎没直播，平台管理联系他，说这属于严重违约了，尹子靳终于把这事想起来了，但是下个月八号他就要比赛了，哪来的精力管这个。他一个头两个大，做饭都放咸了。
　　尹子靳看着贺汀州皱起的眉头，伸手把他的筷子拿下来，有些沮丧地说：“太咸了，别吃了。点个外卖吧。”
　　贺汀州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却反问：“怎么了，有心事？”
　　尹子靳撇了撇嘴，还是告诉他了，“平台联系我说，直播时长太短了，属于严重违约。”
　　贺汀州若有所思，过了会儿问：“我帮你直播？”
　　尹子靳一愣，立马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尹子靳哽了一下，看着贺汀州一副理所当然的脸，好半天才说：“你自己直播间都六个月没开了，粉丝会不会有想法？而且你帮我播，是不是不符合平台规范。”
　　贺汀州笑笑，“我不想播就不播，想播就播。至于平台规范，人气上去了这点事也没什么。”
　　尹子靳实际上重点已经跑了，他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解释贺汀州帮他直播呢？而且还不是直播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也许这个月的时长都是他播。他心中隐隐的期待最终战胜了不安，点头答应了。
　　“你……你小心，不要让人看出来是在我房间了。”尹子靳搔了两下后脖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放心。”贺汀州朝他点点头，拿出了手机点外卖，说：“这点小事早点找我不就好了，咸得我舌头都麻了。”
　　尹子靳凶狠地磨牙，却二话没说起身去给贺汀州倒了杯水。
　　第二天中午贺汀州找尹子靳要了斗鲨的账密，尹子靳赶紧注册了个小号，没一会儿就见自己直播间开了。
　　他一看见直播间名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3A上号。
　　简简单单四个大字，直播间的人气却像钱塘江浪潮似的，短短十分钟内迅速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是的，贺汀州不只开了麦，还开了摄像头。
　　弹幕像疯了一样，尹子靳关掉了四分之三，这才能勉强看清直播界面。贺汀州竟然还真的玩的李白，他打的是匹配。左下角是他的侧脸，背景只能看到一扇透光的轻盈的白色窗帘，显然外面就是落地窗。
　　他回自己家了。尹子靳咬着食指指节想，看着贺汀州那张和镜头毫无互动的安静的侧脸，耳机里不断传来击杀音效，混杂着李白的击杀台词。贺汀州一言不发，即使四杀了他也没有任何波动，修长的三指点触着屏幕，一波拉扯换位极限刷出大招，完成五杀。
　　连尹子靳注意力都被游戏吸走了一瞬间，再看贺汀州仍然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没说一句话。
　　……草，好帅！
　　尹子靳把自己的食指咬出一个牙印，情难自禁地给贺汀州刷了个五十块的礼物，混在一堆礼物消息里，立马被刷了上去。
　　此时的贺汀州，和去年那个站在荣誉顶端的island重合了。
　　尹子靳终于想起看弹幕了，流速太快，入眼几乎全都是他的粉，少有不满言论，全在欢迎回来和犯花痴，偶尔有一两句声音问是怎么回事，也迅速被淹没了。
　　总之，好像没翻车。
　　尹子靳松了口气，看着贺汀州又骄傲起来。
　　他给贺汀州发消息：谢谢。
　　结果过了半分钟，游戏界面里直接弹出横幅，尹子靳和直播间几万人清清楚楚地看着那条消息。
　　“小靳：谢谢。”
　　尹子靳整个人石化了，与之相反的，贺汀州雕刻一般的脸上忽然有了神情，他似乎也很意外，挑了一下眉毛，抬头看了一眼镜头，嘴角细微地上扬了一点，一个像素，不能更多了。
　　直播间又掀起一波弹幕狂潮，尹子靳光是看着流速就已经感觉到了那种演唱会一样狂热的气氛。
　　“不客气。”
　　所有人听他说了除了“中午好”之后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