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33、第 33 章

　　晚上下课陆一鸣跟尹子靳走了一段路，快到校门口时，尹子靳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他在门口等我，你要跟我一块儿？”
　　陆一鸣本来正玩手机，听了一脸晦气，跟尹子靳打了个手势就走前面去了，“我晚上出去玩儿了。”
　　陆一鸣不说具体去干什么的出去玩，都是去钓鱼。尹子靳早习惯了他的作风，虽然有时候嘴上挖苦他人渣，但作为朋友他并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反正陆一鸣最喜欢追交际花，基本都是玩家对玩家。他心里还松了口气，看来肖笛对他的打击也就是一万块而已。
　　陆一鸣一走，尹子靳立马塌了腰，一边耳朵戴着个蓝牙耳机，活像个颓废小青年。
　　他这一下午实在是坐立难安，还被陆一鸣莫名其妙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顿，为了不掉面子只好咬牙忍着。
　　果然世界上没有躺着就能爽的好事，开头痛得要死，完事儿后劲还这么大……
　　他正想着，走到校门口了一抬头，就看见贺汀州之前一直站的位置上，还有一个女孩。
　　尹子靳一下乐了，又有点骄傲，贺汀州果然在哪都吸引人。他这次是真的幸灾乐祸，就等着贺汀州羞怯怯地拒绝别人，或者他要是实在难得开口，自己就走过去，等着他投来求救的小眼神……尹子靳没来得及再幻想，就见贺汀州抿着嘴笑了笑，还朝那女生点了点头，浑身上下都看不出拒绝的意思。
　　尹子靳顿时黑了脸，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下午陆一鸣说的话，气得心里直骂，难不成贺汀州还是个双？
　　尹子靳大步走过去，隔了四五米，又站住了。他生气冲动就那么一会儿，现在心里更多的是委屈难堪，眼下这样还担心过去了会让贺汀州尴尬，让两人的关系陷入尴尬。
　　贺汀州抬手弄了弄耳机，他的目光忽然越过那女生，朝尹子靳看过来。尹子靳一惊，赶紧低头，等他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学着贺汀州弄耳机时，羞愤得差点转头就走。
　　“小靳。”贺汀州喊他。
　　尹子靳一愣，僵硬地转回头去，就见那女生也转过身，见了自己眼里都要放光。他脚下无意义地原地踏了两步，最后还是尽量自然地走上前去，和贺汀州保持着一个合理的距离。他不看贺汀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台词，只好摘下耳机，微微皱眉看向那女生，用眼神表达疑问。
　　“你是在等他吗？”那女生直白而热切地打量了一遍尹子靳，那目光让他很不自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尹子靳总觉得她语气有点兴奋，但他此时心思全在贺汀州身上，表面上不在意，耳朵都竖起来了。
　　贺汀州毫不迟疑地“嗯”了一声，尹子靳嘴角一撇，心里叫着，大声点，多说两个字会死？嗯给蚊子听？
　　下一秒后腰被人轻轻搂了一下，尹子靳腰一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瞬间消失，他抿起了嘴。这动作又快又自然，旁人不会多注意，只会当两人是朋友，没想到那女生忽然瞪大眼，两手捂住嘴巴呜呜叫了两声，足足五六秒，才在尹子靳怪异的目光中控制好表情，放下手，轻声说：“我没想错吧？你们好配，好配……”
　　尹子靳：“……”
　　他听见身后的轻笑声，贺汀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右后方了，两个人贴得极近。贺汀州简短道：“谢谢。”
　　尹子靳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明白现在贺汀州是当着别人的面承认了和自己的关系。他一下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女生热烈的眼神，嘴唇嚅嗫两下，最后红着脸吐出一个字正腔圆的“谢谢”，就被贺汀州拍了一下侧腰。尹子靳肩膀一抖，像是被贺他栓了一条无形的绳子，跟着转身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尹子靳的脑子逐渐转过来了，大概也猜到了那女生和贺汀州的对话。他胸口轻飘飘的，很想现在就抱一抱贺汀州，但还是克制着，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聊什么？”
　　“女生找我还能干什么？”贺汀州笑。
　　尹子靳脖子一梗，没忍住瞪他一眼，凶巴巴地说：“还能说你和别的男人很配。”
　　贺汀州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睛睁圆了点，这才抬手挡了下嘴唇。他面上能看出明显的笑意，说：“她上来就问我，看我来好几天了，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
　　贺汀州看了一眼脸上已经开始泛红的尹子靳，不再卖关子，接着说：“我说我在等人，她说那是有主了吗？这次我点头了。然后你就出来了。”
　　尹子靳“哦”了一声，过会儿又小声说：“下次要是被缠得没办法，勉强充当一下女朋友也可以。”
　　贺汀州觉得特别有趣。尹子靳乖是乖，醋劲似乎也挺大，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没朝自己撒出来，但是那情绪可真是都写在脸上了，眉毛压着，嘴角抿着，连下巴颏都紧绷着，惹得他移不开眼。偏偏他又意外地好哄，自己就能把自己开导好，倒是省事。
　　贺汀州一手插进兜里，把另一只耳机拿出来，塞进尹子靳的耳朵里。碰到他耳朵时尹子靳下意识歪了一下头，又乖乖歪回来，任贺汀州动作。那小小的、坚硬的黑色耳钉碰着贺汀州的指甲盖，在尹子靳的耳朵里发出细微又存在感极强的声响。贺汀州做完这个动作，手臂自然地滑下来，搂住了尹子靳的肩膀。
　　耳机里周杰伦唱着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尹子靳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腰好点了吗？”贺汀州凑近了些低声问。
　　尹子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一点点。”贺汀州故意解释，尹子靳刚想补充，就听见贺汀州在他耳边笑，他又不想说什么了。
　　唉，周杰伦，你不行了，唱的什么情歌，都比不过别人笑两声。
　　尹子靳就这么晕晕乎乎的走到了小区路口，贺汀州把他带到自己的GT面前，跟尹子靳说：“花在后备箱，去拿。”
　　尹子靳点点头，绕到后面抬起后盖，登时愣住了。
　　后备箱里全是花，不是铃兰，是一后备箱的粉玫瑰。打开时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一层蒙蒙的暖光由边缘打下，玫瑰上还精心喷上水露，每一朵都开得正好，挨挨挤挤密密叠叠地铺满，黑白的包装纸垂在腿边，低调而精致。
　　铃兰，两盆朴素洁白的铃兰就这么毫无自知之明地放在玫瑰中间。
　　尹子靳紧抿着嘴，目光闪烁着，他终于移开眼睛，去找贺汀州的身影。贺汀州关了副驾驶的门，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走过来，一见尹子靳这模样，他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长睫毛眨了好几下。他空着的手搭上后盖，歪着头问尹子靳：“喜欢吗？”
　　尹子靳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里面像是有一簇小火苗，热烈，但不会灼伤别人。他用力点了点头。
　　“喜欢。”
　　贺汀州这才笑了，又问：“不嫌弃粉色吗？”
　　尹子靳摇头，“猛男就该喜欢粉色。”
　　“不嫌弃这是哄女人的套路？”
　　“……”尹子靳沉默了下，“你找茬？”
　　贺汀州上来抱住他，单手搂着尹子靳的腰，没看到他刚刚假装严肃皱起的眉头立马舒展开了。他在尹子靳耳边说：“我真的不会，百度的。你喜欢就好。”
　　尹子靳真想紧紧回抱他，胸口明明满满当当，心跳却快得不正常。他埋着下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在贺汀州的肩膀上方紧张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拍拍贺汀州的背。
　　“有人在看……回去嘛。”他怕贺汀州误会，连语气都软绵绵的。
　　贺汀州过两秒才低低“嗯”了一声，松开手。尹子靳又看了一眼，刚刚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走远了。他不再注意，俯身抱起两盆铃兰。
　　“这个……怎么拿上去？”他为难地看着一后备箱的粉玫瑰。
　　贺汀州沉思了一下，拿起一束，说：“证明我肉麻过。其他的放在这里吧，全都拿上去太显眼了，也放不了几天。”
　　尹子靳有些舍不得，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关上后备箱，两人一起上楼了。
　　尹子靳把花盆放下就想躺下了，转头看见贺汀州把玫瑰摆在餐桌上，整理着超市买的食材，他又强撑着过去。贺汀州看了他一眼，说：“你去休息吧，我做晚饭。”他转身把一瓶甜辣酱放进冰箱。
　　尹子靳愣了一下，想起厨房的垃圾还没倒，刚要进去，贺汀州手一伸把他拦住了。他抱着尹子靳重复道：“我做晚饭。”
　　尹子靳说：“昨天的垃圾还没倒。”
　　“我又不去翻垃圾桶。”
　　“好吧。”尹子靳答应下来，想起贺汀州中午承认不会做饭，现在又执意下厨，心里酸酸甜甜的，情不自禁亲了他一下。贺汀州一愣，他扭头就想跑，结果被搂回来，按在怀里亲了个百倍奉还。
　　尹子靳最后涨红着脸，抿着发麻的嘴唇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房间了。
　　他躺在床上，门没有关，这样可以听到厨房传来的不算大的声响。窗外最后一点太阳从高楼中慢慢落下，边缘慢慢模糊，像一个融化了的蛋黄酥。一点微弱的夕阳透过玻璃蒙在尹子靳脸上，他感觉自己快陷进床垫里，像昨晚那样……
　　尹子靳猛地瞪圆了眼，他用力嗅嗅，果然闻到床单上难以描述的淫.靡的气息，自己躺的这一块，大片液体已经干涸了，留下深色的痕迹。
　　尹子靳面红耳赤，爬起来扯下床单，丢进洗衣机，又找出新床单艰难地换上。
　　贺汀州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他撑着腰歪着身子别别扭扭地掖床单的模样，明明身材单薄修长，面孔也青涩，动作却这么……他愣神的瞬间，尹子靳就抬头了，问他：“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贺汀州系着围裙，歪了歪头，眼神深深的，说：“总觉得还应该有个孩子。”
　　尹子靳一下没体会过来，“啊？”了一声，脸色忽然涨红，他声音都拔高了，羞愤道：“你想什么啊！”
　　贺汀州垂下眼睛，轻声说：“但是我不喜欢小孩。”说完他问：“汤锅放在哪儿？”
　　“……在左手边的壁柜里。”
　　贺汀州点点头，离开了。
　　尹子靳呆站在床头，想着贺汀州刚刚略显孤独的脸，像是回到了高中做阅读理解的时候，他不受控制地过度解读着。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想要小孩，又不喜欢小孩。想要女人？想要一个家？
　　尹子靳被这个想法弄得一阵恶寒，偏偏他又想起贺汀州那个能看见外滩的、没有人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