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26、第 26 章

　　尹子靳走在路上，手里拿着那瓶没开的茶，摸出手机，锁屏上弹出贺汀州的新消息，一点开，就见他刚刚发了个可可爱爱的小猫表情，大圆脸大圆眼睛，毛茸茸地过来蹭。
　　尹子靳被刺激得不行，贺汀州又发了一条。
　　-小靳走的第八分钟，想你。
　　尹子靳原地站定，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好一会儿他才用力打字：好好开车！
　　那头回了个好，孤零零蔫巴巴的。
　　尹子靳摇着头，打开陆一鸣的聊天框，一个小时前他断断续续发了好几条。
　　-你们干啥去啊？
　　-别喝酒啊你，下午还有课。
　　-贺汀州？
　　-好小子，谈恋爱了！早知道昨天就不折腾你了，哥对不起你。
　　尹子靳被“谈恋爱”三个字弄得怪不好意思，也不惊讶他为什么知道贺汀州了，打字回道：回来了已经。
　　消息刚发出，忽然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陆一鸣没轻没重地扑上来，把他掼得往前冲了好几步。
　　尹子靳气不打一处来，他费力地直起腰，拿胳膊使劲拐了陆一鸣几下，“自己多重没数吗？”
　　陆一鸣搂着他嘿嘿笑，“我标准体重。”
　　尹子靳翻白眼，心想是真不知道自己一米八多骨架子多大啊。但是陆一鸣甩也甩不下来，他干脆随他去了。
　　“你们干嘛去了？”陆一鸣问。
　　“吃饭。”尹子靳敷衍回复。
　　“吃饭吃这么久？”
　　“那不然还能干什么？开车来回都开四十分钟了。”
　　“去这么远的地方吃饭啊？”
　　“嗯。”尹子靳懒得理他。
　　陆一鸣一看，也换了个话题，他神秘兮兮地凑近，脑袋几乎和尹子靳的贴在一块儿，“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尹子靳脸色微变，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刚刚。”
　　“啊？你不是昨晚就让他来接你了？”陆一鸣语气很是夸张。
　　尹子靳斜了他一眼，没有否认，撇撇嘴低声说：“我之前一直以为我单向啊。而且昨天晚上，”尹子靳抬手蹭了蹭鼻尖，嚅嗫了一下，“昨天晚上把他啃了……他今天来找我，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陆一鸣久久沉默，他搂着尹子靳肩膀的手紧了紧，最后又咬牙克制住，他话锋一转：“昨天我在你门口坐了半个多小时，你知道不？”
　　尹子靳一愣，转头疑惑，“干什么？”
　　“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啊。”陆一鸣又说了一遍早上说过的话，他不再看尹子靳，自顾自地说着，“我一过去，肖笛就跟我哭，嫌我来得太迟了，摔东西，把我关在门外。我一看时间，都十点了，就想问问你回去没有，结果你不接我电话，我就找蒋严，蒋严跟我说他不知道你人在哪。”
　　“我当时已经喝多了。”
　　陆一鸣歪嘴笑了一下，“反正当时就想弄他了。当时烦得很，肖笛一提分手，我就答应了，直接打车过来你这。路上打了好几个电话，后来一接起来，就他呗。”
　　陆一鸣的声音很嘲讽，尹子靳感受到一点敌意，他又撞了陆一鸣一下，“我睡着了他接不正常吗？”
　　“正常啊，是很正常！”陆一鸣伸手扣住尹子靳的后脑勺，狠狠往下按了两下，他咬牙切齿，“问题就是他妈的，老子跟他说我等会儿过来，他不等我来就走了，也不跟我说，老子在门口干坐着，还担心你被人怎么样了！”
　　尹子靳被他弄得发出两声气愤的喘息，但是听陆一鸣这么说他又生不起来气，只好忍了，当他是憋屈了发泄一下。情绪波动使得尹子靳脸颊发红，他皱着眉毛，用余光瞪一眼陆一鸣，小声说：“这不是没事，他人挺有素质的。”
　　被尹子靳这么一瞪，陆一鸣愣了下，他搂着尹子靳的手忽然往后一拐，半晌又贱兮兮地笑了。他自然地垂下手，插进裤兜里，满不在乎道：“哎——养了八年的小白菜被猪拱了，心情复杂啊——”
　　一提到这个，尹子靳就别扭，也不反驳。陆一鸣心里更堵了，他干脆闭嘴，摸出手机翻起了微信通讯录。
　　结果走进大教室门口了，陆一鸣一看里面有些在午睡的，又把尹子靳拉出来，两人趴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楼下的树冠常绿，微风一阵阵的，并不让人觉得寒冷。
　　“你认真的，谈？”陆一鸣竭力组织语言，“你们认识应该不久吧，你了解他吗？”
　　尹子靳想，他们确实认识不久，他也不敢说了解贺汀州，但是贺汀州不理他他就会心情不好，总想着他；和贺汀州在一起很舒服，看什么都顺眼，最关键的是，贺汀州每次靠近他，他都会心跳加速，产生奇奇怪怪的冲动……
　　这次尹子靳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他淡淡道：“认真的。不久，慢慢了解。”
　　“你……”
　　“一鸣！”
　　陆一鸣被打断，身后有人喊他，两人同时回头，就见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地朝陆一鸣挥手，陆一鸣一抬下巴算是回应，没有过去的意思，那两人就主动上来。
　　“听说你分手了？”其中一个笑着勾过他的脖子。
　　陆一鸣皱眉，“提这个干什么。”
　　两人立马打着哈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今晚一起出去，给你介绍介绍？”
　　陆一鸣看了一眼尹子靳，“不去。没精力，别操这个心了你们，让我休息个把月。”
　　“你看靳哥干什么！”男生夹了夹他脖子，“你跟靳哥是一个货色吗？”
　　“你知道个屁。”陆一鸣烦得把他推开。
　　“得了得了，那你歇着吧。快上课了，我们先进去了啊。”
　　“去去。”
　　送走了那两人，陆一鸣又深深看了一眼尹子靳，叹气道：“你喜欢也行。总之，你可千万保好自己。”
　　尹子靳认真点头。
　　陆一鸣这才放过他，走在前头，“进教室吧。”

　　下午的课上完，尹子靳随人流往校外去。天色已经蒙蒙暗了，三三两两的情侣牵着手走过去，陆一鸣忽然叹息一声，搂住了尹子靳的肩膀。
　　“女朋友一下没了，还有点不适应。”
　　尹子靳正回贺汀州的消息，他刚想嘲讽陆一鸣那个一万多的包，一个电话打进来了，两个人都看见屏幕上“州哥”两个字。
　　尹子靳立马接起，陆一鸣撇了撇嘴，竖起耳朵作势要听，尹子靳一手把他推开。
　　“喂？”
　　“小靳，我在门外。”贺汀州说。
　　尹子靳一愣，下意识看向中午的位置。人流来来往往，散尽之后，贺汀州拿着手机静静地看着他。
　　“兄弟你好，我是小靳的发小，你现在是他兄弟，那也就是我兄弟。”陆一鸣也看见了，他扯着嗓子去贴尹子靳的手机，眼睛却看着贺汀州的位置。
　　电话被挂断了。
　　“你缺心眼啊？”尹子靳骂他，眼看贺汀州捏着手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赶紧跑过去。
　　“介绍给兄弟认识认识怎么了？”陆一鸣跟上。
　　路灯亮起，尹子靳一过去，贺汀州就盯着陆一鸣看，又看尹子靳，眼神湿漉漉的，却不说话。
　　尹子靳给了陆一鸣胳膊一拳，陆一鸣捂着被捶的地方，一脸热情地伸出手，“来接小靳啊？我叫陆一鸣，你好你好。”
　　贺汀州在尹子靳紧张的目光中伸出手，和陆一鸣迅速握了一下，简短道：“贺汀州。”
　　陆一鸣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他脸上僵了一下，贺汀州就伸手搭上了尹子靳肩头，看着尹子靳问：“还有事吗？”
　　尹子靳摇头，跟陆一鸣说：“你自己去吃饭吧。”
　　“行，改天再聊。”陆一鸣撂下一句话，大步走了。
　　贺汀州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眼，转眼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也不说话。
　　尹子靳觉得有些尴尬，但他说不出什么原因，附近人也太多，他不好哄贺汀州，便拍拍他后背，“你来干什么？”
　　贺汀州看着他，整个人沐浴在昏黄的光柱下，一个小小的路口，都像是他的展台。他小声说：“想你了。”
　　尹子靳心怦怦跳，他紧张地捏了捏拳头，试探着问：“要去我家坐坐吗？”
　　说完他就腹诽，这台词怎么这么像言情电视剧啊！
　　但贺汀州并不觉得，他眼睛一亮，又似乎是觉得不该那么快高兴，抿着嘴点点头。
　　尹子靳心都化了，他转了个方向歪了一下脑袋，“走吧？”
　　贺汀州搂着他不放，任由他带着走。
　　尹子靳很紧张，害怕别人看出什么来，但他又舍不得让贺汀州松开手，不停地催眠自己直男勾肩搭背也很正常，很正常。走了十来米他想起来，问：“你车呢？晚饭吃了吗？”
　　贺汀州摇头，“车停在前面。”
　　尹子靳点头，“附近也没有什么好点的吃饭的地方……要不上去我做个饭？”
　　贺汀州并不喜欢油烟气，他也不是来给尹子靳打下手感受一块儿做饭的温馨的，便说：“不麻烦了，我点个外卖。”
　　“不麻烦。”尹子靳一根筋，脚步加快了些。
　　贺汀州微微皱眉，却没再说什么。
　　再次推开尹子靳的出租屋的门，贺汀州才注意到很多细节。比如阳台上挂着几件衣服，甚至有两条内裤；电视柜上两盆兰花，盆很干净，叶子青里透黄，一个花苞都没有；冰箱门上有一个灌篮高手的开瓶器，篮筐里好几个汽水瓶盖。
　　尹子靳也注意到阳台挂的衣服了，他有点窘迫，把贺汀州推进自己房间，赶紧收了衣服，团一团塞进衣柜里，想着天冷，又给他泡了杯牛奶。
　　贺汀州盯着眼前这杯装在圣诞马克杯里的牛奶，又看看尹子靳。
　　“这是新的杯子！”尹子靳赶紧解释，他指了指电脑边的麋鹿马克杯，“我平时用的这个。”
　　贺汀州咽下了他不喝牛奶的话，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做饭，很快。”
　　贺汀州跟在后面，“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厨房很小，你坐一会儿。”
　　“好。”贺汀州房门都没出，转身回去了。
　　尹子靳果然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端着两碗面进来了，贺汀州牛奶都没喝下去两口。
　　“你不喝牛奶吗？”尹子靳搬个椅子到他电脑桌前坐下。
　　“有点烫。”贺汀州答，又问，“这是什么面？”
　　面条灰绿色的，拌着黄瓜丝和绿豆芽，洒了些海苔碎，旁边还整齐地放着切片的鸡蛋，看上去很有食欲。
　　“荞麦面。”尹子靳盯着贺汀州，“你吃吃看，味道应该还行。”
　　贺汀州看着上面的辣椒油，硬着头皮夹了一筷子。面条很筋道，绿豆芽是熟的，和黄瓜丝在一起脆生生的，味道还算不错。
　　“还行吗？”尹子靳不动筷子，光盯着他。
　　贺汀州咽下去，点了点头，又喝了口牛奶。
　　尹子靳高兴起来，两个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吃着面。
　　结果尹子靳都吃完了，贺汀州还剩半盘子，但是杯里的牛奶已经空了。尹子靳刚要问，就见贺汀州扭头看着他，脸颊发红，嘴唇也红彤彤的，眼里像是有水光闪烁。
　　尹子靳一愣，想起贺汀州请他吃的两顿饭，甜口的寿喜锅，番茄汤底的牛肉锅，立马懂了什么，“辣？”
　　贺汀州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尹子靳很想笑，他自己并不嗜辣，辣椒油给的应该是正常的量，没想到贺汀州这么不能吃辣的。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把贺汀州的头发，起身去拿了瓶冰雪碧。
　　贺汀州一口喝了半瓶才停下来，他看着面前的盘子，有些为难。尹子靳直接给他拿起来，“不吃了，你嘴都有点肿了。”
　　尹子靳洗了盘子回来，贺汀州还守着雪碧，一见到他活像受了什么欺负一样。他心里发软，觉得这样的贺汀州很可爱，也很难得，两手扶着椅背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弯腰去开电脑。
　　贺汀州闻到尹子靳手上的洗手液香气，还算满意。尹子靳的发顶看上去毛刺刺的，实际上很软，他想着，就在尹子靳起身时，一把按住了他脑袋。尹子靳毫无防备，一下单膝跪在地上，脑袋枕在了贺汀州腿上。
　　他抬头仰视着贺汀州，脸上并没有不悦，只是有些茫然，“怎么了？”
　　贺汀州的手掌在他后脑揉了两下，往下捏住了尹子靳的脖子，尹子靳忍不住一缩，眼神开始闪躲起来。贺汀州心里升起愉悦的情绪，这种时候他反而不低头了，只是搭着眼皮看着尹子靳，道：“陆一鸣，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