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16、第 16 章

　　贺汀州来日月湾的第一天晚上，就在酒店大堂碰到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模样，上来问他借打火机。
　　这男人五官端正，穿着衬衫和休闲西裤，身材矫健，手腕上戴着块水鬼，举手投足间一股子商务精英的味道。
　　不是他的菜。贺汀州想着，也懒得装，冷淡道：“我不抽烟。”
　　“是吗，挺好。”男人并没有被他的态度击退，他笑着将烟盒揣回兜里，单手插着裤兜问，“一起去喝一杯吗？”
　　“不了，没兴趣。”贺汀州不再看他，直接离开。
　　第二天他在沙滩上，又碰到了那个男人。
　　贺汀州抱着块冲浪板从海里走上来，黑色的冲浪服紧紧勾勒出他的身形。男人走到他面前，宽大的花衬衫半敞着，露出饱满的胸膛。
　　贺汀州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打量男人一遍，伸手拂了把湿透的头发，露出浓黑的眉毛，那张俊美的脸顿时充满了年轻的男人味。
　　男人呼吸一滞，他很快笑道：“你不像看起来那样瘦弱。”
　　“你也不像表面上那么正经。”贺汀州收回目光，一步步往遮阳伞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串间距很大的湿润的脚印。
　　贺汀州收拾完东西，径直往海边浴场去，那人从身后上来和他并行。贺汀州没看他，但是眉眼间已经出现玩味的神色。
　　“我叫章程，你一个人来玩？”
　　“贺汀州。”他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男人一眼，报了名字。
　　对方满意一笑，“冲浪很累吧，回酒店之后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
　　“可以。”贺汀州点点头，把人关在了淋浴间外。
　　章程自称是一名审计师，来海口出差，事情提前办完了，到日月湾玩两天。
　　“你呢？你看起来应该还在上大学。”
　　贺汀州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喝了口柠檬水，“休学了，打算在这待一个星期。”
　　章程有些惊讶，“为什么休学了？”
　　“受了点小伤。”贺汀州捡了件小事，平静地说。
　　男人的眉头再次舒展开，像是为他担心的样子，“那就好，看样子你好得差不多了。”
　　贺汀州切好盘子里的石斑鱼，忽然停下了动作。他抬头看着章程，“我很爽快，不用在饭桌上和我谈。”
　　章程一愣，点点头用手势表示抱歉，然后坐直了安静吃自己的那份，不再和贺汀州搭话。
　　午饭后两人去打了会儿台球。包厢里冷气很足，贺汀州俯身再进一杆，一抬头看见章程拿着杯酒，靠在台桌上看着他，视线由他的肩背滑到大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他镇定地垂眼，球杆支在桌上直起腰，给对方让出位置。
　　章程放下酒杯，拎着球杆慢慢走到贺汀州身边，而后在他身前俯下身。
　　贺汀州一眼就知道这个位置没有一个球能得分，但章程的姿势非常标准，他伸长手臂固定球杆，抬起另一只手臂，比着白球。衬衫绷出肌肉的线条，一侧肩胛骨突兀地立起，并不算纤细的腰连接着一个很有分量的屁股，两条大腿微微分开，充满了力量感。
　　章程平时一定经常去健身房。
　　贺汀州看着近在眼前的微微晃动的西装裤，内敛地上前一步，球杆贴上章程的肩头。
　　“这样没法得分。”

　　周六的下午。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了，窗台上的绿萝耷拉着叶子，尹子靳直播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大概是贺汀州的微博起了作用，他的直播间这两天很和谐，人气稳步提高，但几乎没人提贺汀州。
　　尹子靳打完一把排位，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
　　“嗯，无聊。”他直白地回复弹幕。
　　“露脸？为什么要露脸啊，我又不是才艺主播。”
　　“……你们也无聊，”尹子靳念着弹幕，声音慢慢小了，“无聊还蹲在我直播间……”
　　“五十万粉丝福利？我已经五十万粉了吗？”尹子靳点开自己的主页，粉丝数显示50.2w，他思索了一下，开个摄像头也没什么，他是技术型主播，就算长相没达到粉丝脑补出来的程度，好歹也不磕碜。
　　“可以。”尹子靳一答应，爽快地点下开启摄像头，结果画面一片黑。他愣了下，环顾一圈发现摄像头放在书架上，一直没用过。
　　“等下，我摄像头没插。”
　　尹子靳站起来拿下摄像头，歪腰去找主机背后的孔。
　　在各种细微的响动中，直播间两千人就看见画面左下角一亮，一片墨绿色晃来晃去，接着尹子靳坐下，整个上身全部被框在了镜头里。
　　“看得见吗？”尹子靳问，觉得画面有些灰蒙蒙的，他伸手拨了一下摄像头位置，凑近了些，用拇指把镜头上积的灰擦掉，“一直没用过……”尹子靳解释着，再一抬头，整个直播间完全被弹幕覆盖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擦我擦我擦小靳？？？】
　　【啊啊啊啊啊啊老公！！！】
　　【草！好他妈帅！这颜值早点开摄像头你不直接斗鲨新太子？？？】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来了】
　　【我他吗孩子直接飞出来】
　　【请大家有序飞孩子，避免发生踩踏事件】
　　【啊啊啊啊小靳手也好好看啊！！！好像在我脸上摸过一样！！！】
　　【我宣布你现在是我大房了！】
　　【麻烦把游戏放到左下角好吗？影响我看脸了】
　　【我队友要是长这样，他骂我我都帮着扇我自己】
　　……
　　尹子靳一时看不过来，但是只言片语也搞得他脸红起来，他下意识坐直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摄像头一开，他就不好意思动不动摆臭脸、敷衍互动了，他两手握着杯子看弹幕，尽量回复。
　　“呃……没很多人追我，我在我们学校还挺普通的。”
　　“是真的，而且我连我们班同学脸都没记全。”
　　“嗯，对，播音主持。”
　　“……叫姐姐？为什么叫姐姐……”尹子靳无语，两个手叠在一起，开始玩自己的手指，结果弹幕越来越露骨，还提起了那天他带粉三排时不停叫人家姐姐的事，说是不是对瑶妹有意思。尹子靳一看就炸，“别提了别提了，不是！靠，我叫，叫行了吧！”
　　“姐姐。”他皱着眉毛快速地叫了一句。
　　“没感情？要怎么样有感情啊？没姐姐好吧。”尹子靳实在不懂女孩子是什么想法，不都应该喜欢被叫宝贝之类的吗？为什么要他叫姐姐？他开始装傻。
　　尹子靳不再看弹幕，直接开了游戏。
　　他今天没出门，穿的是恐龙睡衣，带尾巴帽子的那种，厚实一点不会冷。这会儿直播间的人终于把注意力从他脸上移开了，开始注意他穿的衣服，顿时嗷嗷叫着好可爱，又开始注意背景。尹子靳的桌子正对着床，床单被套都是米色的的，此时被子翻在一边，一个很大的企鹅抱枕靠在床头，一看就很软。
　　【代入感太强了，我已经躺在小靳床上了】
　　【小靳房间好干净啊！糟了，宝藏男孩】
　　【小靳是不是染了头发？刚刚才发现，好像是栗色的】
　　【这就是打游戏骂人烫头的好男孩吗？真的不是三观跟着五官走吗？】
　　【我的电竞文男主有形象了！这种长相又酷又纯看起来凶巴巴实际上奶里奶气的弟弟真的戳死我萌点了5555】
　　【快别说了小靳三杀了！送个礼物尊重一下】
　　【我是男的，我更可以了】
　　【都说了男粉离小靳远点啊！！！】
　　……

　　“你喜欢玩游戏？”枕边一道沙哑的嗓音问。
　　贺汀州没有转头，给了他一个余光，轻轻嗯了一声。章程撑着起身，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声音，他半天才坐起来，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后腰。
　　“我很少做bottom，你差点折腾死我，不过体验也很不错。年轻就是好。”
　　贺汀州看着手机屏笑笑，没有回话。
　　章程凑过来看了两眼，目光立马被左下角摄像头里的主播吸引了。
　　“他长得还不错，”他突然露出了然的表情，饶有兴味地看着贺汀州，“你喜欢这样的？”
　　贺汀州这时偏头看他了，他伸手把床边的衣服捡到章程身上，“醒了就赶紧回去吧，别误了飞机。”
　　章程脸上僵了一下，低下头应了声，掀开被子下床。落地窗外的落日被他的身体挡住一部分，在贺汀州赤裸的胸膛上留下阴影，他却一动不动，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看着尹子靳气急败坏地骂队友。
　　“射手你能不能别瞄了！楼下老大爷扔瓶子都比你瞄得准。”尹子靳眼看着百里守约蹲在草里又空一枪，自己用命换的对面三个残血在他的准星红线里嚣张离去，气得一拍桌子，四周扫了一圈，忽然一拧摄像头。
　　就见尹子靳抄起桌上还剩个底的可乐瓶，对着三米开外的床头的垃圾桶一扔，可乐瓶像个炮弹似的砸进桶里，垃圾桶哐一声翻在地上。
　　尹子靳恶狠狠地出了口气，平复语气道：“我觉得射手也很适合这个垃圾桶。”
　　镜头就对着垃圾桶不再动了，直播间几千人接下来整局游戏都是对着垃圾桶度过的。
　　【我是谁我在哪我不是赶来看帅哥的吗？为什么要对着垃圾桶】
　　【笑死我了，小靳骂人真够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哈哈哈哈哈哈】
　　【感觉有被冒犯到，我好像已经待在垃圾桶里了】
　　【这就是巅峰2100的百里守约吗？我感觉我也能上】
　　【哈哈哈哈哈哈小靳开了摄像头之后我快乐加倍】
　　【小靳快把摄像头转回来啊！】
　　……
　　贺汀州看着尹子靳的半边肩膀，不自觉地抿起嘴角。
　　章程穿好衣服，理了一下领子，看了一眼贺汀州，想和他道个别，却见对方那好像总对什么都不上心的脸上露出了称得上温柔的笑容，他微微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心里有些酸涩的情绪。
　　距离由负重新回到正之后，他和这个漂亮的青年又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不，或许他从没了解真正的贺汀州哪怕一分钟。
　　章程低头又重新系了一遍袖扣，这才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走到贺汀州面前。站了两秒钟，贺汀州抬起头来，幽深的眼里还有刚刚波动的涟漪。
　　“怎么？”
　　“留个微信吧，万一以后有机会再遇见。”章程拿出手机，目不斜视。
　　贺汀州没有说话，只是快速退出去，给章程扫了个码。
　　章程加上他的好友，又深深看了一眼贺汀州，转身走到门口时，贺汀州开口了。他紧张地停住步伐，却听贺汀州说：“希望再遇见的时候，你还家庭和谐。”
　　章程手指一紧，好几秒才想起来呼吸。他低头摸了摸左手无名指，拉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