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15、第 15 章

　　代驾把贺汀州送到家时，酒劲已经慢慢上来了。贺汀州下车踉跄了下，代驾赶紧过来扶，问需不需要送他上去。
　　“不用。”贺汀州接过代驾手里的车钥匙，手臂自然地挡开他伸过来的手，用力关上车门。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抬眼时目光扫过代驾，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远了。
　　冷空气使得他清醒不少，贺汀州一步步走得很慢。他在包厢里就已经各种洋酒混着喝了好几杯，路上又堵了，现在胃里有些刺痛，还烧得难受。那几个富二代发消息过来问他人在哪，说叫了几个嫩模过来玩，贺汀州也懒得回，把这几人一个个删了。
　　追求刺激是一码事，毁了自己又是另一码事，他还没无聊到那个地步。
　　房子漆黑而冰冷。
　　贺汀州低着头，动作迟钝而准确地换鞋、挂外套。他连灯都没开，借着落地窗外千万微弱的霓虹，在电视柜下摸出胃药，干咽了两粒。
　　不适感并没有减弱，贺汀州却不在乎，他拿了睡衣，快速冲了个澡，洗漱之后坐到床边吹头发。
　　困意慢慢侵蚀他的神智，贺汀州吹着吹着，身体开始发抖。冷吗？
　　他有些疑惑，但头发还没干，不能躺下。他感到烦躁，仍抿着嘴一声不吭地吹干了头发，这才丢下吹风机，钻进被子里。
　　可被子里也是冰冷的。
　　贺汀州皱着眉头闭着眼，他的手背有些发青，高大的身体下意识蜷曲起来，像一个蚕蛹一样裹着被子。尽管浑身发冷、胃痛，酒精还是慢慢麻痹了他的神经。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贺汀州半睁着眼在枕边摸了一圈，没有找到手机，他像是放弃又像是不甘地叹了口气，沉沉睡去了。

　　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
　　昨晚没拉窗帘，三月的阳光明朗而冷清，白晃晃地照在被子上。他的头还有些痛，但由于并没有醉得很厉害，睡前还洗了热水澡，这倒完全可以忍受。贺汀州翻身掀开被子，一股冷空气袭来，他整个人一激灵，立马清醒了。
　　地暖没开。
　　贺汀州抹了两把脸，下床去找衣服，结果一穿上鞋，正是昨天拿给尹子靳的那双毛熊拖鞋。他愣了下，还是穿着起身了。
　　贺汀州迅速换好衣服，手机在昨天换下来的裤兜里，他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手机半天没反应，已经没电了。贺汀州脸色不好，他把手机拿去充电，打开冰箱也没什么东西，只好煮了盒速冻汤圆。
　　勉强吃了半碗，实在是没食欲，贺汀州拿过手机开机，第一个收到的就是尹子靳的消息，也只有尹子靳的消息。
　　昨晚十一点半发了两条语音消息，他点开。
　　“你好多粉丝问你在哪儿，我不敢回，你要不发条微博说一下吧，人太多了，在我直播间容易吵架。”
　　隔了有五分钟才有第二条。
　　“今天排到另一个主播，还挺有意思的，直播效果也不错。感觉不能老学你的风格，单排又不说话确实只有你能行。我睡了。”
　　一提起笔仙，贺汀州轻蔑地笑了一声，他想起了自己昨晚的行为，实在是幼稚得可以。但是那个主播说话确实太刻意了，惹人反感。贺汀州想着，边用筷子挑起汤圆，一个个戳破，又把两条语音来来回回听了好几遍。
　　一碗汤圆成了芝麻糊时，他登录好几个月没上的微博。
　　贺汀州的私信是关的，陌生人互动他也从不看，直接发了条微博。
　　Island：
　　不要打扰别人。

　　微博一发布，转评赞飞速上涨，贺汀州仍然懒得看，退了微博。他此刻很不喜欢上海的湿冷，订下三个小时后飞海口的机票后，迅速收拾行李出门了。

　　贺汀州发下那条微博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尹子靳给他发消息道谢没有回音，微博重归沉寂，游戏也没再上线过。
　　尹子靳只恨微信两分钟之后没法再撤回，他看着自己发的四条消息，觉得傻透了。本来贺汀州的粉丝来他直播间、说什么，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吵架平时也吵的够多了，他只想找个事开口和贺汀州搭话。哪知道贺汀州真的上微博发声了。
　　尹子靳转也不敢转，赞也不敢赞，怕被贺汀州的粉丝看到，只能截了图自己存着。结果就这样他微博又涨了三万粉。
　　尹子靳问陆一鸣，如果朋友很多天没回你消息，问一问正常吗？
　　陆一鸣漫不经心地说，正常。过了会儿又说，要不是特别好的朋友，我不会注意到他很多天没回我消息，他一次不回我就忘记了。
　　尹子靳咬着牙撤回了自己发出去的那条“你怎么了”。
　　他原本还抱着一点期待，贺汀州毕竟那天还叫的他小靳，也说“你别介意”，还因为他的话就发了微博，那么等他冷静下来了，应该会理自己吧。
　　但是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四天过去了，贺汀州的对话框再也没动过。
　　尹子靳恍惚了好几天，不得不明白，偶像和粉丝还是会回到最开始的位置。
　　尹子靳对自己的性取向无能为力，他一方面怪自己太没定力，一方面觉得委屈，为什么贺汀州连个解释都不愿意问？明明说自己慢热，却又请他到家里吃饭了，就因为自己喝醉了失态，连个理由都不愿意问？
　　不对，放屁，纯粹是因为自己喝了酒管不住嘴，贺汀州的反应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尹子靳心里很明白，大多数直男对同性恋就是没什么包容度的。
　　他有心事，晚上直播也蔫蔫的。笔仙找他双排，打着打着就问他怎么了，尹子靳不想回他，干脆退了组，自己去打巅峰赛。
　　他不知道的是，有个帖子已经盖了七百楼了，还在两人的粉丝之间疯狂转发着。

　　《Island出面发声是为了那个王者小主播吗？》
　　1L楼主：想不出什么骚气的标题了，就简单点吧。开这个帖子没别的意思，我是两个人的粉，看到大家在今天野区姓尹的直播间吵架真的挺烦的，在这里分析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2L：？你分析尼玛呢，爱神指的不是THG的职业选手吗？
　　3L：我也觉得是THG的，昨晚上我去那个王者主播的直播间看了，爱神不在人基本都走了，去辛巴的直播间问了。
　　4L：又带着你们脸大主播来蹭热度？
　　5L：别了吧姐妹，可不敢跟他们爱神有关系，他们pubg最高贵，我们小游戏小主播，还是走吧。
　　6L楼主：首先分析一下3A究竟是不是island。我是爱神加入THG开始就关注他的，他18年8月到19年10月的每场直播，我几乎都看了，当时在小靳的直播间听到SanA的声音，我就觉得很熟悉，只是我也不敢想那就是爱神。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island送流星雨，小靳突然下播，我就立马去翻了爱神以前的录屏，SanA和爱神的声音真的是一模一样的。
　　可能有的姐妹觉得爱神直播的时候话很少，但是3A还挺能聊的，爱神以前都是一个人单排啊姐妹们，他连全队麦都不开，能说什么啊。
　　小靳，我有粉丝滤镜没办法，我真觉得他很可爱的，虽然脾气爆，也不是相声型主播，但是一逗他他一定会回的啊，爱神和他打话多一点也正常。顺便感谢小靳让我认识了新的爱神……
　　如果说声音你们听不出来，那就再看辛巴发的微博，截图我放下边了。就在辛巴艾特爱神说能不能用他号打国标之后，之前的SanA就变成了3A，头像变了，星星也一下少了二十几颗，一星期掉二十几颗星没必要吧，所以我们可以判定，这不是之前的号了，结果这号刚好有一个国服云中君。小靳当时的原话是“你一个星期国服？”，3A也承认了。这不是完全对上了吗！爱神之前玩的是辛巴的号，后来用自己号打了个国服。这里吹一波爱神牛逼，一个星期国服。
　　那晚上的直播全是石锤，3A送了好几个流星雨，虽然他直播黄V没了，id改了，但是粉丝数不是假的啊。而且小靳上平台三个多月了，一直老老实实，真不像会花这个钱蹭热度的。
　　7L：我也知道3A就是爱神，所以呢，玩别的游戏有问题？
　　8L：所以说island是要转去玩小学生手游了？脱粉了。
　　9L：楼上优越狗？辛巴也玩，建议你脱粉。
　　10L：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女的觉得爱神和那个主播有什么关系吧？还为他出面发声，营销号都没你这么敢写。
　　11L：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女友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吧？你不会真觉得爱神这辈子会和你有一毛钱关系吧？
　　12L：女友粉真的该滚+1
　　13L：女友粉怎么了？准你们妈妈粉cp粉不准我们女友粉？
　　14L：我没走错吧？我还以为我到了哪个明星的超话广场，晕死，电竞圈别搞饭圈那一套好吗？Island的冠军奖杯都哭了。
　　……
　　49L楼主：你们话题真是……算了
　　我是在小靳好友列表的，第二天中午我无聊打大乱斗，结果看到小靳上线了，还马上就在游戏中，直播没开，我立马就去观战了。等了半天进去一看，龙信狐白，小靳狐白，龙信正他妈是爱神。
　　前几分钟真的没眼看，他俩操作一通我也看不懂，但是也不敢评价，反正就像是你摸我一下，我摸你一下，打来打去，一看对面都只掉了个血皮，走两步就能满的那种。看了有八分钟，小靳终于拿下了爱神的一血，然后我就看着他一丝血，站在爱神面前回城，打断，回城，打断，还转着圈玩。
　　如果这是小靳逗，下一波爱神又杀了小靳，他怎么着，直接在小靳面前跪下哭。我人傻了。我不知道是他的眼泪感动了小靳怎么的，小靳复活之后也不打他，两个人就很和平，隔着兵线站着，悠闲地补着兵，动也不动。这他妈不像在闲聊吗？我跟我朋友闲聊手上都没这么懒的。我正纳闷，下一秒小靳窜过去把爱神杀了，看出来爱神反抗了，但是明显就是等了有一秒再操作的吧。
　　后面两把也是这种，一会儿操作很极限很秀，一会儿两个人很消极对战。为了防止你们说我瞎编，截图我也放出来。
　　50L：？？？爱神不是点错了？
　　51L：啊这！cp粉可以站起来说一句嗑到了吗！
　　52L：这不简单吗代码弄两个一样的id就演呗。
　　53L：我去看了小靳的战绩，是真的。
　　54L：真的有又怎么样，也许就是很正常的solo呢？我也觉得这是演的。
　　55L：眼睛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们有。这个帖子上午十一点发的，截图时间是下午一点，人家没必要预判这么一出演故事给你看吧。
　　56L：无语不得不说人家会在一起solo还不开直播就说明关系不差了啊，就你们粉丝天天吵架。
　　57L：哪吵架了？我们每次去都很礼貌了，是他粉丝二话不说骂我们好吧？真是主播什么素质粉丝什么素质。
　　58L：我在你爸床前给你妈哭丧你是不是还得给我倒杯茶欢迎我？
　　……
　　317L楼主：我服了，真的，我就上个课回来，你们骂了两百楼。我先说一下楼里某些奶粉说话太脏了，小靳没那个水平啊，他虽然嘴炮很强，但说的都是实话啊，碰上满口祖宗十八代的，气得慌还闭麦大喘气，现在进步一点了，会阴阳怪气地冷笑了。
　　再说一下为什么我觉得爱神是为小靳发微博的。虽然确实，昨晚上很多粉丝跑到THG几个人的直播间问，但是THG反应都很正常啊，没一个人不耐烦吧，还有说有笑的。你们还记得爱神刚退役的时候不？THG的直播间情况比现在还严重，都没见爱神出来发一条微博，完全不至于昨晚去了这么点粉他就为THG发微博啊。再结合一下爱神斗鲨账号的签名，那是他改了个安静点，我把这个理解成别在小靳直播间喧宾夺主没人杠我吧？那他发这个微博就显得正常了啊。况且我真觉得小靳昨晚状态不对，他前面几分钟都没开麦，以前真从没有过，开播了就算敷衍我们，也会互动几句的。那段时间正好是弹幕都在找爱神的时候吧？
　　318L：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光看你们吵架就抄了一本笔记。
　　319L：好家伙，我再也不说手游玩家弱了，看样子不少祖安出来的吧。
　　320L：我觉得楼主说的有理啊。
　　321L：我当时就觉得小靳那个脾气早该骂人了，他只喊房管肯定是因为和3A关系不错。
　　322L：我飘了，看完楼主的分析我真的觉得是为了小靳说话55555
　　323L：我已经脑补了一个绝美爱情故事了（跪）
　　324L：所以我现在粉这个王者主播还来得及吗？他可以让爱神回自己直播间吗，我已经快忘记他那张帅脸了。
　　325L：你是假粉丝吧，这么帅的脸你就没有截屏过吗？
　　326L：楼上的集美握手，我已经舔了五个月的截屏了。
　　……

　　至此楼主就没有再说过什么了，这帖子一路歪，后面开始分享各种贺汀州的直播截屏，前几百楼骂得不可开交的人，忽然开始互称姐妹，自觉成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