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不苦》苏慕卿楠

4、004 如果已经知

　　早读的时候，萧子君悄悄的站到苏白旁边的窗户边靠在，用书本挡着脸，很小声的问：“昨晚跟大姨吵架了是吗？我回家的时候听见我妈跟大姨在打电话，电话那头大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
　　“是有点吗？”苏白侧头无奈的笑了笑。
　　“……这次又因为什么？实在不行你来我家住两天，我妈老心疼你，肯定能挡住大姨的怒火。”萧子君偷偷瞄了后门口一眼，接着凑近苏白：“不会是昨天杨卿给的小纸条被大姨发现了吧？！”
　　苏白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下课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走了桌上那个数学册也不在，我一猜就是带回去了。”萧子君懊悔死了：“早知道我就不放你数学里面了。”
　　苏白默不作声的拿书朝他脑袋上给了一下。
　　“下次打死我也不收了，里面写什么了？大姨看了这么生气？”
　　“对呀，同桌里面写什么了？我也挺好奇的。”叶奕往苏白身边靠过来，把脑袋伸过来几乎就快贴着苏白了。
　　苏白一把推开叶奕：“怎么什么事你都好奇。”
　　“哥，你悄悄告诉我，我嘴可严了。”
　　“滚蛋！”
　　前排那两个好奇的都快把耳朵摘下来放在苏白嘴边了。
　　萧子君见苏白那副“我绝不可能跟你说半个字的”脸色，自己顺着窗户边偷偷摸摸的回座位去了。
　　为了避免早自习犯困，老杨提议让他们站在早自习，一开始大家都规规矩矩的站在自己的座位上，后来各种理由，在班级各个位置都开始站人了，有些同学觉得班级里太吵了，自己出去在走廊上背书。其他的班级瞧着这个方法挺好，渐渐的高三那一层，每天早读走廊上都站满了人。

　　离早读下课还有三五分钟的时候，苏白靠在窗户边上低着头，右手拿着课本，左手时不时的扭动一下。
　　叶奕侧过身瞧见他领口的位置青兮兮的，伸手想细看一下，刚靠近就被苏白按住了：“干什么？”
　　“……你左边那个领口下面有点脏脏的。”
　　苏白将衣领理了理盖住那个位置：“没什么，胎记。”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洗澡没洗干净呢。”
　　“滚！”苏白失笑：“你才没洗干净呢。”
　　下课苏白趴在桌上，叶奕时不时伸手摸摸他的头，苏白的头发很厚但软软的，有点小卷，苏白隔一会打他一下。
　　万豪正在和萧子君八卦，一转头看到他两：“你哥什么时候跟叶奕关系这么好了？”
　　“不知道啊。”萧子君酸溜溜的：“哥，你跟你同桌关系真好呀，做弟弟的也比不上。”
　　苏白头也没抬，摸了个本子就朝他扔去。
　　“同桌，你头发摸起来软软的，发量不错。”叶奕手里捏这个一小撮玩的可开心了。
　　苏白猛地抬头，有时候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你自己没有头发吗？”
　　叶奕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刺头”嬉皮笑脸：“扎手。”
　　苏白朝他翻了个白眼，异常的嫌弃：“你是真聒噪！”
　　从叶奕的角度正巧看到衣领下青兮兮的锁骨位置，挑了挑眉，眼睛一直盯着看。
　　“我算是知道了，我哥跟你表面玩的好，纯纯是你死缠烂打，学到了！”萧子君将刚刚苏白扔过来的本子递回去。
　　“真他喵的真是服了，我要换座位！”
　　“别气，回头我还跟你做同桌，我感觉跟你一起很有趣哈哈哈~”然后有伸手揉苏白的头发，接着就从椅子上跳开，一整个预判苏白想要踹他的情况，娇作弯下身大笑：“我就知道！”
　　“有本事你上课也别回来！”气急败坏。

　　事实证明，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一报还一报，冤冤相报何时了。
　　上午的语文课上可被苏白抓到机会，美名其曰帮助同学提高注意力，笔尖一下接着一下扎进大腿的时候，叶奕感觉苏白绝对是抱着杀人的想法的，那感觉让人咬牙切齿。
　　频频求饶，苏白就是充耳不闻，叶奕心想：下次可不敢了，这家伙老记仇了。
　　“大哥，我错了，放过我吧！”叶奕按住苏白的右手，死死按住。
　　苏白笑着说：“不是看你上课困了嘛，帮你提提神。”
　　“我醒了，清醒的很。”叶奕真是的是欲哭无泪。
　　趁着老师在写板书，苏白左手拿了新的笔朝他伸去，叶奕立马抓住这只蠢蠢欲试的手，稍稍用力的握住手腕，苏白吃痛想缩回，叶奕就是不放。
　　“记笔记，放开！”
　　叶奕将他右手放开，左手握住，时不时捏一捏，手腕处一阵阵痛感，苏白最终低头服软：“到此为止好吧。”
　　“哎，我偏不。”叶奕此刻像是打了胜仗的小将军，得意的很，威胁道：“我就不放开，回头找个绳子把你手拴在桌子上，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叶奕，放开，别逼我削你！”
　　叶奕晃着脑袋，小声嘚瑟的说：“我不听我不听，求我呀！”
　　可能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叶奕手心很热，隔着腕带，苏白感觉自己手腕的位置可能是出汗了，他就一直这么握着，说什么都不放。
　　苏白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是那种无法形容的酸涩又有点想笑。
　　叶奕同学的余光一直关注的苏白的反应，力道不轻不重的。
　　十几分钟之后，叶奕靠近苏白小声嘀咕了几句。
　　苏白登时瞪大了眼睛猛地抽回手，因为太大力打到了桌子，很是吃痛，几乎是一瞬间生理性的刺激眼睛含满了泪水。
　　下课铃声响起之后，叶奕立马伸手过去查看苏白的手：“没事吧。”
　　当时课上的声响以至于班级里面很多人都注意到这边，萧子君也过来询问情况，没两分钟周边围了七八个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输出关心。
　　苏白声音有点哑：“我没事，就是打到桌子了，疼死了。”
　　叶奕一下就看到他红了的眼睛，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刚准备开口，萧子君抢先了：“哥，去卫生间凉水冲一下吧，回头别肿起来了。”
　　身边的都附和着。
　　苏白抬头没有说话，但跟萧子君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萧子君把边上看热闹的几个都轰走了。
　　“还有时间，现在去厕所那边水龙头冲洗一下，万一破皮了天热容易发炎。”
　　“嗯，我现在去。”说完伸手拍拍他：“没什么事的。”
　　苏白出去之后前后脚萧子君从前门也出去了。

　　后楼二层的拐角厕所洗手池水声渐渐没了声。
　　这边现在一般很少有人走动，老师集中的办公室在这边，但是由于高三教学任务比较重，老师大部分都搬到楼层的小办公室里面挤着，偶尔空闲的时候过来理理东西什么。
　　叶奕靠在厕所门口边上的墙上，一手揣在裤兜里面，面上没什么表情。
　　苏白清理之后才发现兜里没有装纸巾，只得将刚刚仍在台面上满是血渍的纱布两个手指捻起轻轻擦拭伤口边上的水渍，最后低头骂了句脏话，随之用衣摆粗鲁的擦了两下，上药的时候可能是刚刚过于粗鲁还是有血细细的往外冒头，纱布一层一层的裹上，看着一层一层印出血，苏白心里莫名的很烦躁，极其恶劣用另一只手用力握住伤口……
　　里面很久没有什么动静传出，叶奕刚准备探头朝里看看是什么情况，对上苏白那双充满诧异又惊讶的眼神，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
　　“伤口处理好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苏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错过他往回教室的那边走。
　　叶奕亦步亦趋的跟上，几次想伸手拉住他，但又怕控制不好力度。
　　上课的铃声早就响过了，两人进班级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在讲课了，看到两人也没问什么就让进来了。
　　萧子君看到跟在苏白后面的叶奕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他记得他回教室的时候叶奕当时在走廊上站着好像是在跟谁说话，怎么跟着苏白后面回来了。

　　萧子君是苏白身边第一个知道他“有病”的人，并且也是唯一一个。
　　当时的萧子君才十一二岁，亲眼见到的时候吓得当时就哭出来了，嘴里还不断地喊着“哥哥在自杀。”
　　苏白当时也被他吓到了，听见他哭才发现房间进人了，当时苏白满脸的泪痕转过头的时候美工刀还握在手里全是血，眼神里面情绪很复杂，但是当时在萧子君眼里他觉得自己的哥哥可能要在下一秒要杀人灭口了。
　　幸好当时家里大人出门去买东西了，不然要是被知道苏白可能少不了苏女士一顿毒打。
　　苏白处理好事发现场，熟练的处理好伤口，将萧子君拉到卫生间里面用毛巾擦干净脸，然后给了他一包糖，萧子君坐在苏白房间的床上，听着苏白一遍一遍安抚他，再一遍一遍恐吓他。
　　那个时候冬天，长袖的衣服遮住了伤口，那个时候年纪小身体素质也挺好自愈能力强，也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后来萧子君跟苏白私下说起这个事的时候，总是想骂人，苏白说，那是你自己不禁吓。

　　叶奕跟着苏白回教室之后再也没有主动跟苏白说过话，倒是秦陌和万豪今天格外的话多，一个劲的找苏白说话，苏白倒是回来之后一如往常。
　　万豪：“你手没事吧，上课跟你同桌搞什么小动作呢，当时我困得上眼皮跟下眼皮都快打架了，那声响吓我一激灵。”
　　秦陌：“我也是，吓死了，还以为是老师在讲台上干什么，吓到差点站起来了。”
　　“你两也太搞笑了，就这？也吓到了？出息！”苏白翻着稿纸。
　　“别以为我没看到，也不知道是谁，疼的都快哭了。”万豪贱兮兮的嘲笑他。
　　“我怎么没看到，我错过什么了！”秦陌侧头说。
　　“某些同学上课专心一点，我就不点名了，也不知道教室后面有什么，一节课我都看到好几次了，再让我抓到就去后面站着。”英语老师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没有发火，只是提醒点点：“好了，我们来看下一个。”

　　苏白也感受到叶奕的沉默，但是仍未主动开口，他实在不知道开口该问什么，要是他全看见了，要是他问个中原由，要是他在问些其他的问题……苏白实在没有办法在短时间里组织一个天衣无缝谎言搪塞，也没有办法将实话说出口。
　　想到这儿，苏白在心里嘲讽自己，懦弱的胆小鬼。
　　如果他告诉了别人，当然别人也不会信，最多在背后蛐蛐两天，我又不知道，无所谓的，他想。

　　晚自习下课回家之前，萧子君课间的时候找苏白聊了很多，两人没有什么争执，也没有什么劝说之类的，仅仅是个普通的谈话。
　　小的时候萧子君并不明白，为什么苏白总是会很多的事，家里的亲戚都夸他乖巧懂事，是他妈妈的好儿子。
　　后来的时候，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在无形中逼着他不断地往他不喜欢的路上走，总是夸赞的人开始在背后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很多的事都有两面，但是多数的人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因此总是会有很多无端的质疑和谩骂，你总是避不开，装着不在意，实际上早已千疮百孔。
　　如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感到不舒服，那么请你先安抚自己情绪，外面的风雨虽然总是躲不开，但是还是希望你把自己放在首位。